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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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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引子
白,纯白。
全无一点杂色的白,无止境般的向远处延伸开来,找不到尽头。如同是一个玻璃球中的世界,柔软得仿佛是传说中的天堂,完美得一点也不真实。
在这毫无瑕疵的白色正中央,有一张悬空的乳白色大理石桌。桌旁隐隐约约可以辨认出一个女人的轮廓——一头柔顺的乌丝不知为何成了银白,柳眉杏眼樱桃小嘴,就连那包裹着胜雪肌肤的一袭纱衣,也是白的,就好似和这一切融为了一体一般。
女子的双唇抿得紧紧的,苍白中现出暗紫色,秀眉微蹩,一双小脚如少女般在空中荡来荡去。她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一根华美精致的羽毛——羽毛通体银白,只是毛尖透出一些若有若无的幽蓝,在那幽蓝的正中,缀着一颗如太阳般耀眼的血红色宝石,就如同一滴颤动的血滴,而这大宝石的周围,如群星捧月般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如群星版璀璨的金色钻石,与周围素净庄严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分外出众。
“唉……”
女子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依旧紧绷着脸望了望寂静的四周——仍旧是一片纯白,继而幽幽地长叹了一声。她伸手将桌上一壶泡好的上等龙井揽到面前,自顾自的品了起来。桌上摆放着一盘用上古玉盘装好的还十分新鲜的水果,两个华光流转、晶莹剔透的雕有栩栩如生的龙凤戏珠的玉杯——这一切都是女子今天特意准备的。很明显,她在等人,等一个对她至关重要的人。
“呵,怎么?我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你反而在这唉声叹气?”
一抹带有微微讥笑色彩的沙哑、带有磁性的男嗓音回荡在这个空间里。女子微微一怔,听完那好听的翘舌音,便又径自品起了茶。紧接着,一个男人出现在了女子的对面。他气宇轩昂,举止不凡,一对丹凤眼好笑地望着眼前这个娇小的人影。
女子正了正身子,抬起头,也不说话,只是望着,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剑眉皱起,嘴角微微扬起,不耐烦地用手撑着下巴,好好的一身素色长衫,便给他弄得皱了起来。
“瑜儿,你……”
“嘘……”
被唤作瑜儿的女子冲男人轻轻一笑,用修长的手指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男人不吭声了,从他深红色眸子里倒印出的,是一个女人寂寞的微笑。那样楚楚动人,那样惹人怜惜,就仿佛是烟花一般,一生一次的微笑。
“就让我好好看看你,就一次……”
如同是那些下界卑微的生命向身在上苍尊为神明的他乞求一般,她用那悦耳好听的似黄莺般的声音悄声说道。轻得只有他们之间才能听到,他莫名的就感到一股悲哀的恐惧。呵,多可笑,他堂堂一个神明竟会为了一只小小花妖的一句话而恐惧。
“瑜儿……你……我……”
一时语塞,他望着眼前绝美的女子慌张得如同一个孩子。女子将头埋进自己的臂弯,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男人灿烂微笑。可惜,她看不到,她无法看到,她现在的笑容有多么僵硬,就好比一个木偶娃娃,那僵硬的、做作的微笑。
他们就那样僵持着,女子呆滞地睁大空洞、无神的双瞳看着他,他别扭地将头转到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必如此恐惧。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滴答,滴答……不知是何处的滴水声,传了进来,多好听。
“你……走吧……”
最终,女子开了口,声音不再如往常般清脆,异常沧桑。他惊讶地抬起头,望着眼前如同被抽离了灵魂的她,耳畔还是那句略带迟疑却异常决绝的话语。不知何时,眼前的她,泪流满面。
“算我求求你好不好?你走,你走啊!”
不知是为何,她的声音染上哭腔,而他,依旧呆立着不知如何是好。难道,五百年前的命运又要轮回?不,他是神,他会阻止,阻止这一切,妨碍这一切,让一切都停下来,然后和她厮守到老……找一处谁也不会发现的林子,种地织布,养一大堆孩子……不知为什么,他竟将心里所想念了出来。而女子,早已泣不成声。
当年,他好容易修得正果成仙。为了庆祝自己的成功,他私自来到凡间买醉,却在这小小的客栈中看见了她的倩影。如梦中的仙子,白纱下绝美的容貌让人屏息。那不是人,那,是神。就如同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她的周身散发着的淡淡的、疏离的光芒,让人有一种奇妙的、想膜拜的冲动。
可他明白,那不是神——神不可能现身于凡间,也不可能如此妩媚,那是妖。
月儿招来云遮住了自己含羞的脸,花儿落败似的低下头,鱼儿也不再浮出水面,大雁也屏住了呼吸。水面上映着她亭亭玉立的模样,这便是古人所说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罢?可她的美,又何止只是这些?他如是想,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
“唉……”
她低头,轻叹。脱去一身轻纱,将容貌曝光于世。绝!美!堪比王母,有过之而无不及!红唇轻启,千万青丝随风飘扬。她的声音是罂粟,妖媚而让人着迷、入魔。低声吟唱着什么神圣的曲子,她俏生生地立在船上,纯洁、庄严得不可玷污,迎风起舞。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缘,何需誓言。
今日种种,似水无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他是神,可他原本也是人;他是神,可他也有斩不断的情丝。
于是,他明白,他,已恋上她。
他花了五百年走近她,再用五百年让她爱上他,她说她想一个人,于是有了这片天;她说她要她的世界一片纯白,于是这世界一片洁白;她说她想要他常陪陪她,他每天与她谈天说地,她说她想……
当初他们在一起,本已违反天条,原当受死。他冒着无数危险造反,本已引起三界动荡;他自立为帝,本已让诸神慌乱;他……当他带着胜利的消息,匆忙赶到她的居处,却只看到一株白色的、小小的百合——她的原形。当他逼迫太上老君炼制出丹药救回她一命时,她却变成了一身雪白。
这一次,她说:
“我罪孽太深,为何,不让我死?”
如今,难道她又妄图寻死?他怔怔地望着眼前人,麻木地伸出手,却抓住一丝冰冷的空气。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她。
她的娇态她的眉眼她的容貌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淡定从容她的言语她的喜悦她的眼泪……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她的……
女子一如当年,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忧愁。樱唇轻启:
“昨是今非望无尽,生死相隔两茫茫。
解愁肠,度思量,人间如梦,倚笑乘风凉。”
呵,生死相隔两茫茫,多好的诗啊……他的心,已布满恨意,疯狂的恨意。难道这便是爱之深,恨之切?
女子的身旁出现两条带着血腥味的锁链,紧紧地捆住她。跌落炼狱,她,已成修罗,再无前世之忆。他冷冷地望着这一切的进行,如同是观一场屠兽表演,血腥而刺激。
“就算你忘记我,我也要让你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