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名器梗》自得其乐

3、第十一章若某辞世，君待如何？

　　第十一章若某辞世，君待如何？

　　清早的酒馆并没有许多人，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小菜几坛小酒，便开始等着那所谓的说书人。

　　许久之后，酒馆中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眼看着就要满座的时候那说书人终于出现了。说书人长得也还是那个说书人的样子，故事也还是那老掉牙的陈年旧事，无非就是四盟八荒青龙会这些。众人该喝酒的还是喝酒，该说话的也还是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因为哪怕不给说书人几分面子也不想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从说书人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唐少侠是第一次听人说书，便显得格外认真，仇少侠受到唐少侠的影响也并没有胡思乱想出神，只是时不时就要拿那些人和唐少侠对比一二。

　　听到明月心以他人之躯制做傀儡时，众人纷纷嗤之以鼻，唐少侠亦微微皱起眉头，面露几分排斥厌恶之像，仇少侠一直注意他便也发现了他对此的态度，心里正想着如何能多了解此人一些，便一本正经（文绉绉）地开口问道：“若某辞世，君待如何？”

　　唐少侠闻言，微微怔愣后方才回道：“死了便是死了……”还能如何？

　　仇少侠不甘心追问道：“制成傀儡伴君左右如何？”

　　唐少侠皱眉：“我门中傀儡乃‘无中生有’——机关暗器之道，若以他人之躯为之便是那毒虫药蛊之术，唐门中人不善此术，况且此术若是对死去之人尚有用处，对活人便更是百害而无一利。”

　　仇少侠沉声道：“明月心……”

　　唐少侠不解：“她观众人如走兽，众人却还将她视为人么？”

　　仇少侠见唐少侠如此说，只觉他怎的这般可爱，即便是骂起人来也这般的文雅沉静。说来也是，若众人在其眼皆为走兽，其在众人眼中亦当禽兽不如才是。

　　仇少侠叹道：“只是总有些人……”

　　唐少侠冷笑：“自轻自贱之人罢了，你若如她那般为非作歹休怪我翻脸无情！”唐少侠自己不太喜欢行侠仗义，却是对喜欢行侠仗义一身正气的人青睐有加，若是心悦之人身上没了他喜欢的这些东西，他又何必还要非君不可？若是不能让自己心生快意，又何来心悦一说？

　　眼见平日里面无表情的唐少侠不仅面带冷笑还说什么“翻脸无情”仇少侠便知他当真是动了怒意，便正色道：“天地间无人能动我本心，君亦不能！”

　　“如此甚好。”唐少侠站起身：“不早了。”

　　仇少侠知他不愿再听便也起身同他一起下了楼，唐少侠路过账台便顺手把账给结了，掌柜报了个价钱，他随手掏点碎银就迈开腿走了，掌柜偏生就是那种不喜欢占人便宜的，拉了走在后头的仇少侠要给他找钱。仇少侠平日虽谈不上阔绰却也对这样的小钱不甚在意，奈何掌柜的拉着他不放便也没再推辞，待他拿了银两出来，唐少侠已不见踪影！

　　小镇虽小却也不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那种，眼见唐少侠没了踪影仇少侠心下便有些发慌，想也不想便施展轻功上了别人家的房顶一路向客栈掠去……

　　而我们的唐少侠虽不是路痴，却还有一个比较奇葩的习惯，那就是如果出门前没有目的地（他还不想回客栈），他会习惯性地选择走右边。

　　没错，正好是和仇少侠相反的方向！

　　第十二章闷骚的人都有花言巧语的潜质

　　仇少侠回到客栈却不见唐少侠踪影，急忙又转身往外去寻，将街上大大小小的道路都走了个遍也依旧没能寻到唐少侠的身影，挫败感涌上心头，怎么就让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没了踪影呢？

　　小镇客栈里的上房虽比不上城里的，但妆台也是有的，镜子梳子也是有的，所以在仇少侠第五次晃回客栈时，终于看到唐少侠正坐在妆台前给自己的傀儡梳妆。

　　此时的仇少侠满心满眼都是唐少侠，只想着把他拥入怀中再也不要他离开自己半步，至于他究竟在做什么？又进行到哪一步？他统统都不想管！

　　正专心致志却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的唐少侠皱了皱眉，不悦道：“放开！”

　　仇少侠铁了心要耍无赖，便直接将头埋进他的颈间闷声道：“不放！”

　　唐少侠虽有不悦却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出手攻击仇少侠，所以他试着动了动手，发现还是能继续将手上的辫子编完便也没再反对。

　　只听仇少侠继续闷声道：“你去哪里了，我都寻不到你……”

　　唐少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以前他想去哪里便去了，该回来时也自会回来，就算师兄师姐偶尔也会外出找他却也从来不是这个反应，不知为何听得他心里也闷闷的，竟似乎有几分感同身受来。

　　他不自觉便咽了咽口水以缓解心中不适之症，方才回道：“在路上听闻此地有匠人故居于山中，我便去走了一番。”

　　闻言，仇少侠心知唐少侠即便事事顺着自己却也不可能事事报备，今日之事也不过是自己庸人自扰怪不了他人，是以并没有苛责的理由，只得闷声道：“若再有趣事带我同去可好？”

　　唐少侠对于这样的要求并不反感，当即回道：“好。”

　　唐少侠将手上的辫子编完也不见仇少侠有要放开自己的意思，便继续抓了另一边的头发开始编另一条辫子。

　　仇少侠大概是今天被刺激得有些狠了，一肚子话就开始往外冒：“你身上有味道。”

　　唐少侠也还是像平时一样抽空回他：“嗯？”

　　仇少侠：“很好闻。”

　　“……”唐少侠对此不发表意见，因为他自己闻不到。

　　仇少侠：“我喜欢你的手。”

　　“是么？”唐少侠假装自己不知道。

　　仇少侠：“它比任何人的都要好看。”

　　“……”唐少侠对此不发表意见，只是稍稍有些难为情，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他还是知道的，仇少侠绝对是第一个说他的手好看的人。唐少侠记得小时候自己手长得并不好看，甚至有些畸形，所以在带着手套就能够做很精密的事情之后他便很少摘掉手套做事，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手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有了变化，直到长成如今这般修长模样。

　　仇少侠心里虽有一肚子话却不可能真的肆无忌惮的说出来，便也只是说了这么几句便放开唐少侠道：“我去寻些吃的回来。”

　　唐少侠“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其实仇少侠最不敢说的一句话大概就是：你一用手碰我，我就想睡你！

　　相处这些时日，仇少侠轻易便得出了“他的手对我而言与春/药无异”的结论，至于对别人而言究竟是怎样的他半点也不想知道，亦半点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第十三章比武招亲进行时

　　仇少侠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所以即便唐少侠一碰他他就立刻像中了春/药一样想入非非血气上涌他也不会当真一时兴起就对唐少侠做出一些过分的事情来，他觉得像那般亲密的事情怎么说也该是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才行。

　　也所以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特别想将唐少侠搂进怀里，像白天那样把脸埋进进他的颈间，鼻息间都是他的气息……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唐少侠睡觉的时候是规规矩矩地躺着睡的，双手也好好的叠放在肚子上，仇少侠要是想抱只能自己靠过去，而且若想要不碰到唐少侠的手让自己一整晚都处于兴奋状态的机率几乎为零！仇少侠这么有原则的人当然不会这么作。

　　又过了一个平凡的晚上，终于到了次日清晨。在慢悠悠的晚饭过后，终于将近辰时三刻，仇少侠领着唐少侠熟门熟路（昨日晃了一天不熟都难）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等着开场。

　　以比武招亲选婿的人家为鼓励大家踊跃上台比武自然不能真像那些大家闺秀一般连人都不给大家看一眼，所以大家都能看到一位即使带着面纱也能瞧出肤白貌美的女子坐在员外夫妻身旁，颇有几分含羞带怯的模样。

　　大概是大家都对能有这样的妻子颇为满意，一开场便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上了擂台……

　　一开始打得并不激烈，后来大概是武艺稍高的侠士技痒了便也开始往台上站……再后来便少不了那么一两个武艺高强却年过半百为老不尊的家伙霸占擂台，惹得稍有血气的少侠便抑制不住地往抬上去，就连唐少侠也道：“你不去么？”

　　倒不是唐少侠要把仇少侠推出去，只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不知其中深浅，以为若是因为“路见不平”不小心赢了比武，与此间员外说明缘由方可抽身……

　　仇少侠脸色微变，不悦道：“我为何要去？”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唐少侠一时语塞，他心里觉得以仇少侠的性子遇见这般的事情断不会袖手旁观才是，可非要找个出手的缘由却也是找不出来的。

　　仇少侠见唐少侠一脸疑惑不解（并没有），不禁想到自己初出茅庐时，路见不平便要出手相助，完全不会考虑后果！第一次参加比武招亲也是瞧见擂台上站着的是自己正好见过的一名山匪，想也不想就跳上了擂台。

　　彼时他武艺尚浅剑法仍有几分生涩堪堪打赢了那山匪叫人送去官府便有些力竭之感，又加之他不善言辞那庄主竟不管不顾硬要他上门，见他反抗还叫了几个下人来“扶”他，他几乎毫无反抗之力……最后还是那小姐嫌弃他年纪太小偷偷派人把他给放了，自那之后他一听到“比武招亲”这四个字就恨不得走得远远的，哪怕现在寻常人根本逼不得他。

　　想着想着他便忍不住对唐少侠开口道：“你也不许去！”

　　唐少侠莫名其妙：“……”唐门弟子若真要出手根本不用上台好么！

　　此次比武最后是一位年轻的少侠赢了，员外似乎对此颇为满意急急便差人宣布本次比武就此结束，从今以后这位少侠便是其赵家女婿云云，那少侠虽有心说些什么却被那员外一一打断，最后一脸懵逼地被员外请回去吃饭……

　　唐少侠见此情形，有种瞬间懂了的感觉。

　　就不知最后那少侠是不管不顾地毁去这突如其来的婚约，还是顺其自然地抱得美人归了……

　　总归人各有命，与他们无关就是了。

　　唐少侠默默动了动手指……

　　第14章完结章拜天地！

　　比武过后两人便没在镇上逗留，次日清晨便开始上路。那个小镇原本也离秦川地界不远，两人离开后没几日便到了秦川。

　　万里雪飘，唐少侠是第一次见。

　　秦川最美的风景便是雪，可谓一步一景，然而正因为随处可见，两人并没有停下来看雪景的必要，边走边看，入夜了便找驿站或找个顺眼的地方生火过夜。

　　又这么过了几天，两人顺利地抵达了太白山门。就如同当初在唐门时唐少侠给仇少侠领路那般，仇少侠也领着唐少侠一路走到客房，最后还去见了见掌门和唐林师叔。

　　在唐门的时候唐少侠并没有带仇少侠去见掌门和唐老太太，因为连唐少侠自己都很少去见他们，更何况当时仇少侠在他眼里与那些和门下弟子有些交情的普通客人无异，根本用不着特地领人去见掌门和唐老太太，要是每个唐门弟子外出带人回来都要领去见老太太，老太太岂不是隔三差五便要抽空来见见他们这些小辈？反正来日方长，再要见也不是难事。

　　见过几位长辈之后两人稍作安顿便开始打听那个某某某的消息，正巧有一位太白弟子得知唐少侠要找这么个人后便上门告知道：“三日前我在山下镇中见过此人，有幸与之闲谈几句，道是过几日便要去江南寻一物，不知如今还在不在秦川。”

　　与那太白弟子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小师妹，她瞧着唐少侠生的好看便有心亲近，上前道：“唐师兄你是第一次来秦川么？”

　　唐少侠并不排斥这样的小姑娘，便如实点头道：“是。”

　　那小师妹见他似乎挺好说话便欢喜地接着道：“反正那人要下江南你们一时半会儿肯定也找不到他，我知道秦川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仇师兄平日里只会练剑知道的肯定没有我多，你在这里多住几日我带你到处走走好不好啊？”

　　瞧着小师妹一脸期待模样，唐少侠又是那种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人，没怎么思考便点头答应了。

　　仇少侠得知此事后那冷若冰霜的气场又添了几分，唐少侠不会主动招惹别人但也不擅长拒绝别人这一点仇少侠自然是知道的，但他不可能限制唐少侠的行动也不可能真的和唐少侠形影不离。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去后山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就有人开始打唐少侠的主意了！（小师妹：我没有！）

　　简直晴天霹雳！

　　他觉得他有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唐少侠的关系！而且要尽快！晚一点都不行！

　　于是他当天晚上便去向传闻中经验丰富的一位师兄请教，那位师兄则是一脸懵逼地理清了仇少侠的来意，心里大吼“到底是哪个混蛋传言我‘精通此道’！！！！！”面上却因为仇少侠一本正经的请教脸也一本正经的传授道：“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无论如何都不能叫师弟失望才是，这是身为师兄该有的潜质，就是这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次日清晨，没待小师妹找上门来仇少侠便一脸严肃地对唐少侠道：“你随我来。”

　　唐少侠也没问他去干嘛，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跟了出去。

　　两人走到一个巨大剑碑前，仇少侠纵身一跃便上去了，唐少侠有样学样的也上去了，剑碑很大，上头就算躺着两个人也是可以的。

　　两人面对面站着，唐少侠正一脸莫名其妙，便见仇少侠忽然单膝跪在他面前道：“跪下。”

　　唐少侠一脸懵逼：“……做，做甚？”

　　仇少侠耳尖微红却一本正经地道：“拜天地！”

　　唐少侠：“……”

　　被仇少侠这么单膝跪着看了半晌，唐少侠最终没有拒绝，待两人均双膝着地视线齐平，仇少侠便义正辞严地开口道：“吾名仇说，愿于此同唐家公子唐阅结为伴侣，今生今世，永不分离！天地万物皆可为证！”

　　再次蒙逼的唐少侠：“……”

　　满心期待的且有些懊恼的仇少侠：“……”怎么还不说？该不会我说得太快他记不住吧？

　　片刻后，措辞完毕的唐少侠：“吾名唐阅，愿与太白弟子仇说共承此诺！”

　　言罢，两人极有默契的拜了在此天地间拜了三拜。

　　多年之后有人问仇少侠为何会选在剑碑上“拜天地”，仇少侠回道：“剑碑前有人。”

　　剑碑前有人自然不能去占了别人的位置，所以跃上了剑碑，反正师兄们也常这么干。

　　剑碑前有人意味着……

　　此间誓言不出半日门派上下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