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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银尘】终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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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正是夏日炎炎,骄阳似火,麻辣辣的阳光四处作妖,企图扰乱民生,我自然不会傻到呆在火球下进行自助烤肉,而是施施然地躲在林中的山溪垂钓,自觉一派清风朗月。
忽然,背后一股冷风猛地无故刮起,将我吹成了梅超风,我十分好脾气地回过身,一眼就瞧见围了一圈的拔地而起的冰凌子,而每一根晶莹剔透的冰锥全都一鼓作气地向我扎来,只要我稍稍一动,就能尝一把做刺猬的滋味了。
【劳驾,这是哪?】
不远处一个似乎人模狗样的男人带着油腔滑舌的语气问道,并且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这种提问方式,颇为不符合奥汀大陆的风土人情。
【你是谁?】
没等我的回答,男人软骨头似的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紧接着又问了一个问题,末了还自言自语地加了一句――
【我又是谁?】
嘎?!
我沉默了半晌,似乎想起自己目前的形象不太理想,于是还放在地上的手敲击了几下,一阵风吹过,冒着冷气的冰凌子消失了,我那头梅超风也瞬间恢复了仙姿道骨的原貌,
【唔,因德帝国风源的人?】
他又嘀咕了一句。
我默了一瞬,这都什么后遗症?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看上去完全就是不靠谱的样子。我一把扔掉鱼竿,一边拍着衣服,一边朝那个男人走去,以矮了一个半头的海拔盛气凌人地瞟了对方一眼。
男人漫不经心地把玩自己的手指,不小心打了个响指,然后一个冰球从天而降,摔我头上了!男人似乎没想到会这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接着自个儿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怒!这性子压根不像前天晚上一声不吭且埋头苦干地捅了劳资一夜的高冷人设!莫不是脑子治傻了?
【这里是终南山。】虽然名字是我起的。
【那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大概是时空乱流之类的吧。】我住这里十几年了,还没见过其他人呢,跟与世隔绝的孤岛没差了,也是这个人到了这里,我才弄懂自己的处境,于是我跟他说,【反正我是眼睁睁看着你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你是谁?】
【我是这里唯一的原著居民。】我挑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合理的说法,毕竟他大概无法理解一个三次元的人物死亡后也被时光乱流随便丢到这里的理由,而这个原因也是他来了之后,我才给自己下了定义的。
【怎么离开这里?】男人似乎听信了我的说法,很显然,他大概醒了之后就把整个孤岛逛了一遍,不大,也就方圆十几公里罢了。除此以外的地方,全都是海。
【飞着?】我友情地提供了一个猜想。毕竟根据普用的穿越定律,三次元可以穿二次元,二次元却很少穿三次元,既然我从我的世界到他的世界,那意味着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他的世界范围,只不过终南山这个地方是不被已知的世界版图记载的弹丸之地罢了。只要从这里出发,随便往一个方向飞,总能到达已知的副本地图。
【那么,我是谁?】
【你啊。】我笑了一下,看着他雪白的头发和银色的眼睛,认真的说,【你是银尘。】
银尘皱了皱眉,面露不爽,【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濒临死亡,魂魄近乎破碎,又遭遇时空乱流的撕扯,记忆崩散的时候,被我的天赋抓取了。】
【所以,你知道我全部的记忆?】
银尘不傻嘛,我抱手摸了摸下巴,【当然不是,你的记忆崩散了,我了解到的也只是一些记忆碎片而已,不过我的天赋能够自动贮存所有的记忆碎片,跟我凑合过日子,应该有利于你恢复记忆。】
【所以,你还是能够知道我所有的记忆?】
【并不能,因为没有媒介引导,你的记忆还是你的记忆。】然而我其实拥有这个世界某个时间段所有的人物的记忆,包括你的。
【什么媒介?】
【骚年,这么打听别人的隐私,可一点都不礼貌。】你以为劳资被你白捅的吗?银尘小天使?
【你的鱼钓好没有,我饿了。】银尘撇撇嘴,放过这个话题,迈着吊儿郎当的步伐,走向刚才被我扔下的鱼竿,顿了顿,又问了句,【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饿了,跟着走过去察看鱼竿,运气很好,一条硕大无比的肥鱼正挂在咬钩上,是我一个人吃不完的份量,可是多了银尘这个大男人,想来是不够的,【这鱼不够我们吃,你再抓去抓一条吧。哦,对了,我叫阿白。】
银尘的执行力是非常高的,我话才说完,一道冰凌已经叉起湖水中某条同样看起来就肉质鲜美的大鱼,然后甩在我面前,颇为得意的说,【阿白,这条够了没有?】
我稍微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以后你抓鱼能不把鱼肚子捅破么,这可浪费多少肉啊!】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了。
银尘作势要再抓一条,以表示自己的进取之心。
【哎等等!再抓就吃不完啦,我不会做鱼干的。】看上去,虽然记忆破碎,但使用黄金灵雾的本能还是有的,我麻溜地捆了两条鱼,往山下走去,【走了银尘,我们回家做饭。】
银尘定了定,他看着眼前拎着两条鱼的人走远,脸色晦暗不明,虽然他的记忆并不完整,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从未有人跟他说过【家】这个字。
这个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呢?丝毫不觉得自己似乎也很没脸没皮的银尘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人。
――――
整座终南山的所有东西,都是我后来居上,占了前人留下的遗产,包括山下的这座看上去还算结实的小木屋,不知道前主人有怎样动荡回肠的故事,以至于最终死在这座终南山上,最后便宜了从三次元穿来的我。
这间小木屋不大不小,却五脏俱全,结实得很,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遭遇了不少海上风暴,每次小木屋都能逢凶化吉,这让我对此叹为观止。
小木屋有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厨房,甚至还有一间书房,外面带着一个刚好够用的小院子。小厨房是院子里半开放的一处隔间,里面瓢盆锅碗一应俱足,屋檐下还有一处从山上引来的淡水水源,承接着一根根竹子,最终被做成永不停息的自来水水龙头,然后一直被汇聚到山溪的下游。
我带着两条鱼到水龙头下清洗,菜刀什么的,完全不需要,凭借着老夫从前世延续到今生的垃圾厨艺,我右手聚起黄金灵雾,将两条鱼悬空,再熟练地伸手在虚空中一抓,几枚风刃利落地砍头砍尾后,开膛破肚,一阵犀利的风刮过,连一点血丝都没留在鱼肉上。
【阿白,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鱼肉!】银尘看着处理完毕的我正在清洗仅剩的鱼肚子,忍不住嘲讽道。但心下却暗暗一惊,此人对黄金灵雾的控制精度比他还要厉害,看上去几乎称得上跟某个人的水准相差无几,那个他认识的某个人是谁了?怎么感觉很重要?
【没办法,要养家糊口嘛!】我抬头示意不远处被我一股脑丢过去的其他鱼部分,不一会儿几只毛色发亮的看起来像是二哈的灵兽相继出现,没几下就啃完,竟然还非常人性化地留下一些各种颜色的果子。
【银尘,你去把饭后水果洗洗,】我将洗干净的鱼肉又用风刃切成片,一股脑放进瓦锅里,然后顺手摘了些不远处的植物叶子,洗了洗也跟着丢进去,盖上盖子,突然想到什么,【银尘,你会不会烧火啊!我不会啊!】
【……】把洗好的水果装在盆里走过来的银尘一脸便秘,手指在空中一挥,一朵火苗出现在手上,替我点燃了柴火,忍不住问道,【……你平时就是生吃吗?】
哎哟!我心里惊艳地吹了声口哨,厉害了我的四象极限,打家劫舍,居家旅行的必备技能点啊!我一边让银尘掌控着火候,一边指了指小厨房角落的火石,【喏,今天懒得用了。】
【……】怎么不懒死你算了,银尘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有银尘的火源灵力,鱼肉汤很快就出锅了,我又扒拉出柴火里早先埋好的跟橄榄球差不多大的大米果――没错,小四创造的奥汀大陆里一种神奇的水果品种,掰开后,里面就是样子跟口感几乎一模一样的南方大米,想当初发现这个神奇的水果之后,可高兴坏了我这个南方人啊。
把鱼汤和大米果搬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我顺手用风刃把大米果切成一大一小的两半,把大的推给坐在对面的银尘,又给了银尘一双新做的竹筷子,【吃吧吃吧,我都快饿死了。】
银尘捧着大半的大米果,那样子瞧着有点迷糊,我暗暗压下自己的笑意,大概二次元的人也很难了解三次元的人勺挖西瓜的传统文化吧。
不过银尘到底是银尘,面不改色地学着我的样子把这顿晚饭凑合过去了,理所当然地让银尘洗碗之后,天色也布满了朝霞,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海水涨潮的声音。
我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有一张简单的竹塌床,【在你想离开这里之前,就住这里吧。】
【我大概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之前你的魂魄受损严重,之所以你现在能够醒过来,是因为我的天赋替你修复凝结了魂魄,大概还要再等上半个月,你的魂魄不再这么虚弱了,就可以渐渐接收你的记忆了。】
看着他沉默不语的表情,我又继续说,【银尘,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我的天赋是范畴性质的,只要你呆在我的附近,一旦魂魄有了好转,总能够把你所有的记忆碎片吸收回去。】
【谢谢你。】
【那作为代价,以后你就负责做饭吧。】
【……】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矮他半个头的人,是厨艺界的渣滓。
当我躺在自己床上的时候,温柔的月色已经照进窗户,银尘在终南山生活的第一天,结束了。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二天。
我起床洗漱出门后,看到小院子里一人一狗互相较劲的滑稽场景,以沉默表达了我适当的惊讶。
那只长得像二哈的灵兽和银尘发现了开门的动静,都扭过头看着我,下一瞬间,该放开手的放开手,该放开嘴的放开嘴,然后都十分矜持地向我走过来。
【早安,阿白。】
【汪汪汪。】
是的,不但长得像二哈,连叫声都像二哈。
【早啊,银尘。】
【早啊,黄金。】
银尘听到我说的话,一言难尽地看着蹲在自己旁边,猛地摇尾巴的斯巴达兽,艰难地开口,【你还给这只能够在战斗中变身超级巨兽的斯巴达取了名字?!它会吃人的你不知道吗?!】
【黄金还吃不下我。】我露出慈祥的姨妈笑。
黄金下意识地抖了抖,它仍然记得曾经被摔成千层糕的自己,识时务为俊杰这种就是普世通用的真理啊。
银尘了然,身为终南山唯一的主人,能够成为山大王,武力值还是应该有的。
【黄金,怎么不见白银?】
银尘对我取名的才华翻了个白眼,一旁的黄金朝着院子外面叫了几声,就看到另一只斯巴达嘴里叼着一个竹状物进来,看来之前黄金白银想给我送进来,被起床的银尘拦住了,黄金跟银尘纠缠,白银就顺势躲起来了。
我伸手接过,剥开竹状物的顶端,递给银尘,【这是我的早餐,挺好喝的,它们不知道从今天起这里住了两个人,所以只摘了一个。】毕竟,靠山吃山,就算物资丰盛也要进行资源再生保护嘛。
银尘面无表情地接过,【……你可以叫青铜再去摘一个。】
【青铜还小嘛,你怎么忍心呢?】我扭头问黄金,【对了,青铜呢?】
还真有一只斯巴达叫做青铜?!银尘抽了抽嘴角。
白银把自己毛发蓬松的肚皮露出来,一只跟小猫差不多的斯巴达正躲在里面,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认真地盯着银尘,这个陌生的人,它青铜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呢!
我召了召手,利用风源灵力从小厨房里拿出一只被火星子烤了一晚的褪毛鸟,【喏,你们的零食,自己去玩吧。记住啊,以后摘两个果奶竹,因为现在有两个人!】
我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和银尘,黄金点了点头,带着自己的一家子离开了。
整座终南山,也就我这里能有这些熟食了,作为零食来说,深受终南山所有灵兽的喜爱,虽然连这只鸟都是斯巴达自己抓过来的,我也就贡献了一些埋在炭火里的火星。
【那么,走吧。】我顺手拿了两个昨天剩下的饭后水果做早餐,跟银尘说了一句,就走出小木屋。
【去哪?】
【你不会想偷懒,打算午餐也吃果奶竹吧?!】我奇怪地看向身后的男人,【银尘,我告诉你!我坚决不同意你的做法!】
【……】银尘忍下想把这个人往死里揍的欲望,因为他的记忆还没恢复呢!
而我实际上不过是打算带着银尘逛一圈目前的食品库,也就是我花了十二年维护起来的菜地,毕竟,以后就是银尘小天使做饭了,我内心不由得十分荡漾,说真的,这十二年里,每天都在要不要饿死自己的边缘徘徊――某段时间天天吃果奶竹,差点把果奶树吃得濒临灭绝的地步这种黑历史,就不需要银尘了解了,咳咳。
最靠近小厨房那几棵树分为三种调味品,昨天摘的是保持肉质鲜美的苦蒙叶,另外还有辣椒果,孜然粒和有海鲜味的花粉。再远一点就是大米果,一年三季,剩下的一季好像是靠附近的金色檬球解决的,其实就是马铃薯块。再下去就是各类水果了,而有些奇特的水果,比如果奶竹在山顶才有,所以需要黄金白银帮忙跑腿,而昨天的饭后水果也都是散落在小岛各处的新鲜水果,毕竟方圆十几里的终南山数千种动植物,不可能每一种都迁到木屋旁边来。
肉类食品主要来源有两个,山上那条溪流,海里的各种海鲜,至于类似肉鸡飞禽这种,对不起,是我的存在拉低了整座终南山的厨师水准,提高终南山新东方厨师班成绩这种任务,还是需要银尘小天使力挽狂澜的。
我面带和谐的微笑,看着银尘,就跟看着终南山未来可期的满汉全席。结果,今天的午餐是水煮海鸭蛋!我泪流满面地剥着鸭蛋壳,为了不被饿死,终究还是吞下寡淡无味的鸭蛋。而银尘给出的理由是――刚好逛到海边,并捡到几个海鸭蛋,那就不要浪费了。
我信了你的邪!我觉得,我需要重新估算银尘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的厨艺水平了。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二天,完全是围绕着吃什么,怎么吃的主题开展和结束的。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三天。
早上,我一打开门,就看见小院子里坐着的银尘正在狂甩自己的袖子,而袖子上牢牢地咬着一只青铜,哪怕自己看着都被甩晕了,仍然坚持不懈地不松口,一旁蹲着两只虎视眈眈的黄金和白银。
我依然以自己的沉默表达了适当的惊讶。
银尘和黄金一家看到我的出现,双方都默契地放弃了对峙,青铜乖乖地松口,颠颠儿跑过来,朝我拱了拱,我召来小厨房里黄金昨晚送来的肉鸡,递给青铜,【早啊青铜!】
我走到石桌旁拿过果奶竹,【早啊银尘!早啊黄金白银!】
【早。】
【汪汪汪!】
送走了黄金一家,我也跟着要出门。
【今天去哪?】银尘麻溜地跟上来。
【盐准备用完了,今天去东海岸收海盐。】我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子,然后吹了一个哨子。
没一会儿,一只海青兽扇着翅膀飞了过来,在我身前停下。
【你的灵兽?】
银尘好奇地围绕着海青兽走了几圈,终南山上总有一些他不认识的灵兽。
【不是,在这里久了,也就跟一些灵兽混的很熟罢了。】我摸了摸海青兽,这里的十二年啊,都快把我自己磨成一个佛系的人了,等看到银尘的出现,我才知道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我在这里独自一人呆了十二年的原因也只有一个――那就是银尘。
我是为了银尘而存在的人。
【你可以带着它离开这里啊。】银尘有些疑惑。
【海青是不可能带着你离开的,】我摇了摇头,【终南山是一座受到诅咒的孤岛,所有在这里诞生的生物,离开了这里就会死亡,而外界的生物,根本无法发现终南山。】
银尘啊,我就是终南山之所以存在的根源,我在终南山就在,我不在,终南山就会瞬间湮灭,而我所有的魂力都依托着终南山,一旦终南山没有了,我当然也不能再活下去了。
银尘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走吧,去东海岸。】
东海岸是整座终南山所有海岸中最险峻崎岖的一个,与之相对的是最平静无波的南海岸,也就是小木屋所在的方向。由于东海岸遍布奇林怪石,每天都会被海水淹没拍打暴晒,一些靠近内陆的平坦石块上就会因为残留的海水而被阳光晒出一块块淡黄色的海盐水晶。
这次有银尘的帮助,我很快就收集够海盐水晶,赶在午饭前回到小木屋,把银尘打发去做饭,自己折腾着把海盐水晶提纯,天知道第一次直接用海盐做饭的时候,苦的两天吃不下饭的无奈。
银尘今天没吝啬自己的厨艺,他做了烤肉鸡。我在一旁看着流口水,要知道,十二年了啊,从没吃过一只鸡!一只都没有!毕竟前世是杀鸡宰鸭都不敢的怂货,哪怕转世投胎,也还是拯救不了一颗自甘堕落的康师傅泡面星人。
【银尘尘啊~】
我坐在一旁觍着脸,谄媚地笑着说。
银尘恶寒地抖了一地鸡皮疙瘩,没好气地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们吃一周的烤肉鸡好不嘛?】
【……】银尘诡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今天算是真正地见识到了厨艺界的渣滓――连肉鸡都没吃过的可怜虫。
总之,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三天,我吃了两顿烤肉鸡,还跑了一下午的终南山,就为了把山上的肉鸡抓了一堆关进小院子,养骠。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四天。
我已经能够习以为常地对待小院子上演的人狗喜剧,看着银尘一个响指一个冰球地逗着追冰球跑的青铜,我仅仅意外地挑了挑眉,大概今天会是奠定了银尘在人狗关系中占主导一方的丰碑式时刻吧。
【今天要去哪?】银尘问。
【今天,哪都不去!】我指了指风云变幻的天空说,【雨季要来了,今天麻溜地把附近成熟的大米果之类的收一收吧,后面的几天,出门走一步都是灾难。】
显然非常理解雨季森林的恐怖性,银尘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转身跟我化为了果农,奏响一曲农家乐交响乐,而身为目前终南山首席大厨师的银尘还兼着后面几天吃什么的重任,待忙完果园菜地之后,就拉着我跑了一遍终南山,收集物资,好在昨天我已经收了不少的肉鸡。
面对如此隆重对待雨季的银尘,我心中悄悄地鄙夷了一下曾经以一堆水果饱腹以度过雨季的自己,瞧瞧这才是人干的事嘛。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五、六、七、八、九、十天。
大雨磅礴,乌云密布,整个海面都是层层低沉的色调,终南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弹丸之地,海水已经漫上几十米,倾盆的雨水一遍遍地冲刷终南山,好在毕竟冲刷很多年了,该冲的也冲掉了,除非把山上的石块冲下来,否则山下的小木屋是没有泥石流的隐患的。
就是有点天昏地暗,风声鹤唳的嚣张气焰。
我跟银尘大门紧闭,一连好几天都窝在客厅里犯懒,连黄金一家都跟着过来避雨,大概今年他们的窝被风吹塌了,大雨下了一天之后,三只浑身泥泞的斯巴达们可怜兮兮地在门外挠爪。
然后银尘一个响指给斯巴达们冻成冰块,又一个响指,冰块跟着泥土碎了一地,我召了把风,把一堆垃圾扫出大门,于是又是干干净净的黄金一家。
真是快捷又迅速的宠物洗漱流程了,分分钟把软妹币挣了。我叹了口气,看着青铜又追着银尘的冰球转圈圈,一时间,岁月静好。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十一天。
天终于放晴了,毕竟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海岛,引发的雨季不可能持续很久,最多是一个月高发一两次,然后连续两个月的频率,因此,终南山拥有短暂的喘息时间。
绚丽的朝阳像是华丽的绸缎,洒落在整座终南山上,黄金一家撒欢地跑出木屋,外面才是他们的天地。
我跟银尘走出院子,眼前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的灵兽。
【它们这是干什么?】
【它们的家园应该遇到不可抗力的损坏,所以找老熟人,也就是我去帮忙一下。来吧,我们一起,要忙两三天呢。】我解释道,跟着其中一只灵兽走上山。
【有你这么照顾灵兽的吗?要是哪天你离开了,那不就没人帮忙了吗?看你给它们惯的……】银尘一边跟在身后,一边无奈地唠叨着。
因为,我不可能离开啊。
这只金丝独角鹿把我跟银尘带到山溪的中游,那里掉下一颗山石,完全把整条山溪拦住了,这条山溪贯穿终南山南面的上下两头,是一条重要的水源,中游被拦了,溪水分流,很容易造成原来的灵兽集聚地没有水源,再加上还倒了几棵大树,把水源都污染了。果然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十次雨季有六次都跟水源有关。
我跟银尘两个一起想办法把山石推开,又处理了有些腐烂的树木,上游清澈的溪水渐渐把泥水都冲干净了。接下来的,基本也都是冲落的山石和树木砸到灵兽的窝,有时候甚至还救出几只被困住的灵兽。
等把大部分忙完了,已经月上柳梢头,我跟银尘简单吃点水果就瘫痪在小院子里休息,清凉的晚风吹来,夹杂着一点点的海腥味。
【我出生在东方的边境之镇,那里叫褐合镇,处于内陆深处,十七岁以前,没有见过海。】
银尘坐在石椅上,枕着双手靠着石桌子,一双银色的眼睛淡淡地看着明亮的星空,今夜无月。
【你的魂魄已经可以吸收记忆碎片了?】我扭头看着银尘,由衷的高兴,【那真是太好了。】
【你有父母么?】银尘没有理会我说的话,突兀地开口。
【我从有记忆就在这里了,没见过他们,也许他们有自己的事情吧。】我穿到这里的时候,是魂穿,一醒来就是八岁的身体,从书房里留下来的痕迹,大概是侵蚀者之类的容器吧,那么算是没有父母的。
【我也没有见过我的。】银尘突然坐起来看着我,激动地说【要不我们结为兄妹吧。】
我轻轻一笑,这性子怎么跟自家的使徒麒零一个样呢,动不动就要做结拜兄弟什么的,但我回答,【好啊。】
【奥汀大陆诸神在上,我银尘,愿意与阿白结为异姓兄妹,一生扶持相伴。】
【奥汀大陆诸神在上,我阿白,愿意与银尘结为异姓兄妹,一生扶持相伴。】
【阿白,叫哥哥。】
【……别得寸进尺。】捅了劳资你真以为能成兄妹吗,银尘小天使?太天真啦。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十二天。
新出炉的两兄妹继续解救各路灵兽。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十三天。
两兄妹达成拯救终南山灵兽的支线任务,决定在小木屋休息一天。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十四天。
已经打通终南山整个副本地图的银尘,开启了作妖的模式,他反客为主,从今天起,拉着佛系的我一道,放佛终于把号练到满级的第一天,所以需要日天日地地感受一下以高级帐号藐视终南山副本的优越感。
为了维持【亲哥哥】银尘的自尊心,我隐藏了GM的身份,陪着银尘一起把终南山玩了个颠倒。
该作妖模式持续了十天。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二十五天。
一群鸟叫声把树上的两个人惊醒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银尘故作深沉地想了一下,【阿白,我们回去吧。】
没错,银尘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带着我在野外住了十天,今天终于过完瘾,要回家躺在舒舒服服的床上了。
这让我觉得今天真是非常幸运的日子。
【小时候在褐合镇做医师手下的学徒时,想过有一天可以自己一个人离开褐合镇,走向更宽广的世界,看过所有的美景,听过最美的歌,哪怕居无定所都无所谓。】
银尘忽然抱了我一下,【可是,我发现,一个人无论在哪里,重要的不是去过多少个地方,看过多少的风景,听过多少首歌,而是身边有什么样的人。】
【白,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
银尘,我也是。
很高兴从三次元破壁,与你相识。
哪怕之前空守了十二年,也依旧感到值得。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二十六天。
雨季又开始了。
这次的雨不大,但仍然连绵不断,持续了五天。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三十一天。
雨停了,我跟银尘继续帮助来求助的灵兽。
忙了两天。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三十三天。
青铜的身子已经长开了,比刚认识银尘的时候大了三圈,像个结实的小土狗。
但这次银尘并没有变出冰球,惹得青铜只在一旁干站着,却也不敢打扰银尘。
银尘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朝我看来,刚好第一束灿烂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银尘雪白的头发上,莹莹生辉,他温柔地笑着,对我说,【白,我其实有一个王爵。】
是啊,你有一个王爵,他叫吉尔伽美什,你是他的天之使徒银尘,你是大天使。
【你在这里失踪,他一定很担心你。】
我说。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三十四天。
自从恢复了吉尔伽美什的记忆之后,银尘变得没有以前那么爱玩了,他眼里淡淡的焦急让他有点惊慌失措。
银尘开始认真地考虑怎么离开这里,离开终南山。
我把所有的方法和可能性都跟他分析个遍,慢慢地跟他一起摸索离开的办法。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三十五天。
到了海上霸王深海巨轮惯例调戏终南山的时间了。
深海巨轮因为在五年前我出海找点乐子的时候跟我撞上了,然后被我收拾了一顿,从此之后这傻孩子就开始记恨起终南山了,每年都在这个时候拉来许多帮手,闹得整个终南山是人仰马翻。
虽然每次都没什么实质的伤害,但偶尔也会觉得烦人。
银尘了解了情况,甩着四象极限就冲到海上,一团乱炖地把灵兽们揍个七零八落,于是这次的惯例示威行为就这么被银尘解决了。
至于明年,那就明年再说吧。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三十六天。
银尘用了两天的时间试着造船出海,却发现那船到了一定的距离,做船的木就腐烂得下沉了,最后还是海青把银尘带回来的。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三十九天。
连树木做的船都被诅咒了,银尘又想到如果纯粹用灵力冻海成冰,是不是可以一步步走出终南山。
可走了三天的银尘,最后还是自己走回来了。
海太大,冻成冰的海水抵不住海底深不可测的灵兽。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四十三天。
我任由银尘在走我的老路。
他的想法和做法,在十年之前我就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但我没有制止,王爵和使徒是密不可分的关系,而终南山困的住我,却困不住银尘。
他当然可以离开,但现在不是他离开的最好的时候。
今天银尘什么都没有做,他在书房里安静了两天。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四十六天。
黄金一家除了来给我和银尘送果奶竹,基本上都不再和银尘打闹了,连长大的青铜也变得有些成年般的沉稳。
银尘终于打开房门,再次静静地坐在石椅上,雪白的头发一丝不苟,连身上的衣服也显得十分规整清洁,看上去就跟那天他刚出现在终南山,一身都是伤,痛得神情模糊却依然冷漠淡定的性子一样。
我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静静地陪着,不说一句话。
他脸上绝望得就像沉浸在黑暗中的模样,我能说什么呢?正因为我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痛苦的原因,所以我更没有资格去说上一句安慰。
王爵和使徒之间的牵绊是小四设定的一种契约性的关系,而这种关系还能够严重地影响到一个人的情感,可以说,这种关系凌驾于这个世界任何关系之上。
【白,我的王爵不见了。】
银尘没有看向我,好像是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悲伤,于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走过去,把人揽入怀里,仍然没有说一句话。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四十七天。
银尘不再想着怎么离开终南山,虽然他的王爵不见了,但银尘不傻,相反,银尘很聪明。
作为亚兰斯的一度王爵吉尔伽美什,他的失踪一定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而他偏偏重伤失踪,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而最不对的是――他的记忆是缺损的。
也就是说,实际上银尘并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到此为止,还是又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冷静地等自己的记忆完全恢复,而不是傻乎乎地跑出去,让敌人看出自己的破绽。
――――
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四十八天。
银尘病了。
我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银尘从书房里出来,闯进去一看,才知道,银尘病了。
银尘病得很严重,直接昏迷不醒,高烧不止,显然是思虑过重,让魂魄一下子承受不住,身体就塌了。
我守在银尘身边寸步不离,只要我靠得近,我的天赋就能够缓和银尘波动不稳的魂魄,时不时又输一些灵力过去。
这件事只能银尘自己走出来,因为如果他能够自己走出来,以后若我也不见了,自然也可以自己走出来。小四写的这个世界,悲剧的核心都在银尘身上,我来到这里,也只能微薄地守着一会儿,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啊――有这么一个人,只为你而存在。
这个人游离于奥汀大陆,这个人跟白银祭司没有关系,这个人不会去追逐黄金瞳孔,这个人不把所有的期待都放在你身上,这个人没有什么想要夺取的权利,这个人跟奥汀大陆整个权谋的世界格格不入,因为我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你存在。
银尘,我只为了你这个人本身,不为了你的天赋,不为了你的血肉,不为了你的感情,不为了你的人设,也不为了你的陪伴。
所以,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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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七十三天。
银尘昏迷了五天,又卧床了十天。
今天终于可以走出房门,安静地晒着太阳,低声问着大米果的收成,山溪里面的鱼,院子里的肉鸡,黄金一家三口,还有山顶的果奶竹。
我一一回答。
知道情况都很好,银尘开心地笑了一下,我倒希望他能像刚来的第一天,因为砸到我头上的冰球,被逗得哈哈大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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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七十五天。
银尘给我讲了一个我早就知道的长长的故事。
讲了王爵和使徒。
讲了吉尔伽美什。
讲了格兰仕和东赫。
讲了十二天妖。
讲了冰帝的摄魂。
原来,他已经快要恢复全部的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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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七十六天。
银尘讲了一个他游历各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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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七十七天。
银尘讲了一个他收集到的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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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七十八天。
银尘讲了一个三度王爵漆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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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七十九天。
银尘讲了一个吉尔伽美什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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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八十天。
银尘讲了一个关于海之使徒东赫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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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八十一天。
银尘讲了一个关于地之使徒格兰仕的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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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八十二天。
银尘给我看了他收集的灵器,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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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八十三天。
银尘给我看了雪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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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八十四天。
银尘今天不说话,非要我把十二年里芝麻烂谷的事情全都说出来,比如类似深海巨轮这样的。
我说得口干舌燥,但看着银尘虽然不苟言笑,却很安静地看着我,让我觉得,扶朕起来,朕还能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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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八十五天。
银尘终于不再逼着自己说话,也不再逼我我说话,他带我去林中山溪钓鱼。
然后给我烤了一条鱼。
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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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八十六天。
银尘带着我去海里抓海鲜,然后做了一桌菜。
以至于让我觉得,终南山的厨艺终于被银尘拉到奥汀大陆的平均水平上了。
也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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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八十七天。
银尘看了看自己住了三个月的小木屋,扭头就走。
回来的时候,带了很多处理好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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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八十八天。
银尘把终南山前主人给我留下的遗产――小木屋全部加固了一遍,顺便还给小院子也再围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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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八十九天。
银尘给我烤了一只肉鸡。
有点咸。
还有点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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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尘在终南山的第九十天。
夏季的末,连风的温度都凉下来了。
我打开自己的房门,看到小院子里的银尘打着响指,黄金白银和青铜一起闹着追逐那块经常砸下来不见的冰球,三只斯巴达都显得非常活泼朝气。
然后他们都回过头,看着我。
【早安,白。】
【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
我看着银尘在逗着三只斯巴达的时候露出熟悉的笑,就像第一天那样开怀大笑,也跟着笑了起来,【早安银尘,早安黄金,早安白银,早安青铜。】
两个人吃了果奶竹,把斯巴达哄走,我也跟着离开小院子。
【那么,走吧。】
【去哪?】
【去南海岸啊。】
我们两个安静地走在熟悉的路上,要说的话,已经说的够多了,因此现在都不需要再说什么。
南海岸铺了一层的细软沙子,朝阳已经全部从云层里跳出来,温温和和地烘烤着海岸上的金色沙子,不远处的海水一层一层地涌过来,又退回去,不知疲倦。
【白,我要走了。】
银尘轻轻地说,早上轻松的神情已经消失,脸上又是一贯的冰冷,他所有的灵器都给这个人看过,可仍有一件,他藏着没说。
【它叫凌空路。】银尘拿出一双鞋子。
多么显而易见的道理啊,当然只有一双。
我轻轻地点头,没有说一句话,只想认真地看着这个人,这个人啊,他要去面临这个世界上给予他的所有痛苦,脸上仍然是淡淡的笑意。
【半年前,白银祭司召我回心脏,说我的使徒出现了。】
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时间不多了。
【好。银尘,我送你的礼物,你一定要对他好啊。】
我说。
银尘动了动唇角,冰冷的神色有些开裂,可最后仍然不再说什么了,他揽过我的头,在我额上轻轻碰一下,然后放开,转过身,一步一步消失在云层中。
他没有回头。
他藏着一件灵器没有告诉我,巧了,我也藏了一份记忆碎片没有还给他。
七个月之后,终南山下雪了。
我叫他,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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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