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维托斯的树》倒霉佬阿臭

12、黑龙马戏

　　您的病没事了真是太好了！四毛对兽医说。
　　不用你担心我的，我是医生，我当然会好起来。她说。
　　许久未见的四毛已经狼狈的不像样子了。
　　原本盘起来的长发被剪的参差不齐，最短的地方直接裸露出粉红的头皮，仅存的几捋长发乱蓬蓬的打了结，有一只眼睛眯缝着睁不开，人也瘦成了个皮包骨。
　　您生我的气了？
　　四毛低下了头，双手藏在染着血污的粗线脏毛衣袖子里来回揉搓。
　　我让您感到难堪了。他的语气异常的平和。
　　兽医小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也不懂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麻利的给龙包扎伤口，他脖子上的创口可能伤到了气管，不难看出他连保持呼吸都很费力了。
　　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她皱着眉头，虽然在家这几天她似乎都能想到四毛被杀掉的情形，可是看到了这些惨淡得伤疤，她还是没忍住为之心疼。
　　他们没告诉您对吗？
　　四毛咧了咧嘴。
　　没了人鱼小姐的演出，还有谁愿意光顾这里呢？
　　老油条团长先生不出一会儿就有了主意。
　　他四下宣传自己的马戏团将为大家带来前所未有的惊艳演出。
　　然后奇形怪状风度翩翩的贵族皇室们争先恐后的纷纷而至，有些困惑的坐在了室外简陋的座位上。
　　鼓膜发胀，狂风骤起，一条丑恶凶狠的黑色巨龙低吼着从森林里猛地窜出来，吓得他们六神无主。
　　当然正如你想的那样，此时救世主恰到好处的降临人世，圣洁的鳞甲反射着光芒，敏捷有力的利爪钳住黑龙的脖子把它摁倒在地，胜利者踩着黑龙的头，口中吐出壮丽的金色火焰。
　　鸦雀无声中炸开了欢呼和喝彩。
　　之后的一段时间马戏团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表演从日出到月升从未停止过，高地上几乎被人站满了，连空气都供不应求，甚至还有从遥远国家特意赶来的人们激动的挥舞着双手。
　　似乎事态只是对四毛一个人残酷不仁。
　　第二次表演的时候，圣洁就用牙齿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喉咙，他疼得痉挛在一起，意识恍惚的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缓缓睡去。
　　短暂的夜间休息，饥饿惊醒了他。看见他的弟弟圣洁陪在他身边，他才安下心来。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没办法发出一点声音。
　　圣洁依旧优雅美丽，他坐在化妆镜的前面，橘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看见四毛醒了，便笑魇如花。
　　还好安吉尔不在的时候，有圣洁陪着我，四毛心里暖了一些，想起了当时众人想要杀死他的时候，白龙站出来为自己求情的身影。
　　哥哥你终于醒了，圣洁的声音还是小孩子那样又甜又酸，你没有生我的气吧？
　　四毛敢保证，没人会看见圣洁皱着眉头的这副可怜样还忍心怪罪他的。
　　当然没有，他想这么说，却没有办法开口。
　　后台有香水的味道，很多种混在一起，让人头晕脑胀的味道。
　　圣洁托着下巴眯着眼看了四毛许久，然后低下头微笑着在桌上打量了一圈，眼睛一亮，白皙的手指勾起了一把金色的细齿剪刀，自说自话，化妆师给我做了新发型，他们真偏心，从来不打扮哥哥你。
　　白龙站起身，顿了顿，缓步走来，走到倚着墙坐着的四毛身前，骑在他的腿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人类样子只有小小一只的圣洁，变回龙后为什么那样矫健有力。
　　圣洁呼出来的气暖暖的打在四毛的脸上，用手挑出一缕四毛的长发。
　　你知道的，我喜欢哥哥，我最喜欢哥哥了。
　　四毛最近才学习了喜欢这个词汇，在麻木的脑子里仔细的确认了一遍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我也喜欢你。
　　他想贴的和圣洁更近一点，可惜他没有力气无法动弹。
　　哥哥？
　　我的鞋子，是你偷得吧？
　　谁料圣洁却突然说。
　　声音很小，但是四毛听得非常清楚。
　　黑龙的心绞在了一起。
　　圣洁向后弯了弯腰，让面孔与四毛拉开一些距离，以便直视着对方惶恐的双眼。
　　对吧？
　　甜美的声线冰冰冷冷。
　　锋利的剪刀咔嚓一声划开了黑龙的一块头皮，疼痛瞬间填满了四毛的大脑，粘稠喧哗着要破壳而出。
　　咔嚓。
　　不要这样。
　　四毛呆住了，张着嘴巴发出了几声可怜兮兮的呻吟。
　　不过没关系的，我会保密的，我并不生气。圣洁平静的说着，胡乱的剪断四毛的发丝。
　　咔嚓咔嚓。
　　请不要这样。
　　你知道，团长先生收集了很多奇怪的小药瓶，我只不过往人鱼女士的鱼缸里加了最好看的那一瓶。
　　咔嚓咔嚓咔嚓。
　　我的弟弟。
　　四毛像是又一次溺了水。
　　不过你也会为我保密的对吧？圣洁的脸上还是那种好看的微笑。
　　这里真的好无聊，人类无聊，团长无聊，表演更是无聊透顶。圣洁嘟着嘴抱怨着，呢喃声仿佛是自言自语。血已经流到了四毛的眼睛里。
　　只有哥哥最有趣了，你永远都不会生气似的，你也最喜欢我了对不对？
　　啊，是吧，是这样吧。四毛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真的会这么想。
　　我想着，把兽医女士杀掉吧。圣洁突然不笑了。像是机械的把脸卸了下来，突然什么感情也看不出来了。
　　诶？
　　一直缠着你，她对你那么好你都困扰了对吧？白龙的眼眸逐渐变得灰暗，像是深渊。
　　不可以这么做的，四毛用尽全力的颤抖着身体，瞪着眼睛，却又无可奈何。他该怎么阻止他，没可能的，不会有人相信他的，团长不会，安吉尔也不会，没有人喜欢他，呃，圣洁喜欢他吧，或许吧，他不是很明白。
　　别害怕，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说着圣洁把一团剪下来的头发喂在四毛的嘴巴里，啊，试着咽下去吧，那我就放了安吉尔女士。
　　这实在太好笑了，你能想象四毛强忍着胃部传来的抽搐和食道的刺痛将头发与血泡艰难咽下时的表情吗，没有一丝愤恨，只有眼泪和无助的样子。
　　对于圣洁来说实在是太有趣了。
　　他不清楚自己浑浑噩噩的又度过了多久，但是今天他终于又见到可爱的安吉尔了。
　　你好呀，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他什么都不再想了。
　　今天的演出，安吉尔也会在场，抱着这种想法的黑龙即使是被白龙撕裂了翅膀，还是在倒在地上的时候向观众席里四下探望。
　　笑容笑容笑容。
　　喝彩喝彩喝彩。
　　咦？
　　虽然没有找到安吉尔女士，但是他却和另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个披着红斗篷的陌生男人，在手舞足蹈人们之间笔直的静坐着，格格不入。
　　这太反常了，从来不会有人能把注意力从圣洁身上移开的，更奇怪的是男人明明戴着黑色的面纱，四毛还是能感受到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