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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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在下小雨，猫趴在窝里，糖浆似的眼睛半阖着，看上去懒洋洋的。
墙面上挂了个老式钟，分针再走两步，就快到两点了。
咖啡店里很安静，除去几桌安静做事的人，只有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在柜台前和店长说话。
“维茜姐姐，你真的二十六了吗？”
“真的。”
穿着牛仔背带裤的维茜一头黑色的短发，眼大而圆，几乎与店里的猫如出一辙。她脸也小，鼻梁上架了一副木框眼镜，看上去精致清丽，说是高中生也不为过。
“一点也不像啊。”
维茜倒没有就这一点继续说下去，而是停下画笔，笑眯眯问道，“他还没有来吗？”
韦玮鼓起了脸颊，“对。他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低下头看一眼手表，“已经快半个小时了。一个男孩子，竟然让女孩子等他那么久”。
眼睛已经瞪圆了，却还是没有起身就走。
“太过分了。” 维茜认同地点点头，脸上挂着笑。
“他一定要道歉，作业要全都给我抄…”韦玮碎碎念道。
可咖啡店门口只有吹进来的雨水，没有什么人出现的迹象。
“要不打个电话吧？”瞥见小姑娘眼底的落寞，维茜开口道。
“已经打过了，他没有接。”韦玮忍不住趴在柜台上，木制柜面传来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而后目光更加清晰地落在了维茜的画纸上。
用笔勾勒的背影，看上去清俊挺拔。背影的主人公落在浩瀚星河里，他伸出了一只手，仿佛要用力抓住什么，最后只有散落的星沙。
“好好看啊。”耳边是女孩带着赞叹的声音。
维茜怔愣了一下，而后弯起唇角，“我也觉得很好看。”
话语里的自得，不是对自己画技的骄傲，而是对那个背影主人的、因为对方优秀而流露出来的欣悦。
而出人意料的是，这两人笑起来都露出一对酒窝，某个瞬间竟有着惊人的相似。
窝在一旁的猫只睁开了一下眼睛，复又闭上。
“维茜姐姐，这些都是一个人吗？”韦玮用手指了一下墙上悬挂的画，无一不是少年的背影，背景千奇百怪，背影却如出一辙。
无论是星河璀璨还是碧空如洗，永远是一个背影，你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想抓住什么。
你只是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悲伤。
…
韦玮摇了摇头，嘲笑自己青春期那些莫名的悲春伤秋。
维茜将少年的手勾勒完，放下画笔，将散落的画纸就放在在一旁，才回答道：“都是同一个人。”
都是同一个人。
经年而念念不忘。
虽然语气很平常，韦玮却从先前的沉默琢磨出不同寻常的味道来，“男朋友？”
“不是啊，”维茜笑着摇摇头，“是喜欢的人。”
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这样的人啊，你只要想起他，心底就开了花，芳菲摇曳。
“啊？”韦玮有些惊诧，“他有女朋友了？”
维茜又笑了，“是高中时候的男神。他现在已经结婚了，生活美满。”
“会有你好看吗？”说不清哪来的执念，韦玮追问道。
“比我好看。”
一定比我好得多，维茜想到。
“那当初怎么没有在一起？”韦玮皱起眉，连等人的焦虑都忘了，满心都是这么一段未成之事，十分惋惜。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维茜，长相清纯漂亮，身上有一种让人愿意亲近的气质，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简直让人想把全世界捧给她。
结果维茜接下来的话让她大跌眼镜。
“我高中时候是个小太妹。”
非常平淡的嗓音。
韦玮却睁大了眼睛。
维茜看见她的表情，似是觉得好笑，忍不住继续说下去。
“就是那种烫头化妆抽烟喝酒，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女孩子。不仅旷课，还会打架斗殴。”
维茜轻描淡写。
韦玮目瞪口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维茜，怎么也无法将这个清丽乖萌的人与小太妹的形象联系起来。
“假的吧…”韦玮喃喃道。
“所以怎么可能和男神在一起。我就是个路人甲。”
维茜笑着说，眼睛透过雨帘看些什么。
看什么呢。
是化着妆的妖冶坏女孩，还是撑着伞一身蓝白校服的高中生。
两个人隔着转身就可以接吻的距离。
雨幕中有模糊的声音，也有亟待发泄的怒气。
脱出口的话语锋利伤人。
颠倒旋转的世界。
打滑的车辆和一滩血。
雨水冲刷着白色的斑马线。
再也未睁开的眼睛。
只剩下哑在喉中的姓名和上涌的腥甜。
维茜用手扶了一下眼镜，再次默念。
“路人甲。”
这样才对。
才不是好学生爱上坏女孩的狗血故事，烂透了。
在韦玮思绪纷飞的时刻，终于有人匆匆跑进了咖啡馆，带着满身的水汽，一身蓝白的校服，漆黑的头发下是一双熟悉的漂亮眼睛。
“韦玮，”他带点亲昵地唤道，“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头发还在滴着水，裤脚上是溅起来的泥点，他这般狼狈，眼神却很温柔。
韦玮积蓄起来的怒气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悉数瓦解。
她接过维茜好意递过的毛巾和伞，擦拭少年的头发，“你这样铁定感冒啊。莫璨，以后要注意……”
絮絮叨叨的话语里全是关心与担忧。
即将离开的时候，韦玮冲维茜挥了一下手，转身时就看见莫璨将伞撑开的背影。
清俊挺拔。
明明是第一次注意到，却觉得格外眼熟。
韦玮的心像根琴弦被拨动了一下。
维茜仍站在柜台后，怔怔地看着雨水蜿蜒地流过玻璃窗。
直到困顿的猫醒来，悄无声息地爬上柜台，之后把一沓画纸打翻在地，她这才回神。
惊醒似的蹲下身，将散落在地的画纸捡起。
墙上的钟忽然响了三声，原来到了两点整。
有两张画纸落在外面，被风翻了个面，露出后面的黑色字迹。
【念莫璨】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