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之以歌》澜果

2、旧友

　　报道只有一个下午，都是在交作业和开学典礼中度过的。
　　“明天就是开学测，到时候会班内排名，我们会调一次座位，排名靠前的可以优先选座位，大家好好考哈。”

　　省示范是市里最好的高中，群英汇集，几乎所有人都很看重开学测。即使省示范主张的是开放教育，电子产品允许带到学校，也有各种各样的社团，但很少有人在这种环境中颓废，因为能考进来的人本身就不一般了。而这种教育方式，和隔壁军营式教育的育才中学截然相反。

　　白生寒注意到，在冯老师唠叨的时候，斜后方的元曾安趴在桌子上发呆，偶尔还低头看手机，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因为随机选座位而兴奋。
　　“好了，就说到这儿，没交作业的明天记得带来，开学测要认真对待，放学吧。”
　　随着冯老师宣告放学，很多人一窝蜂围上了元曾安，元曾安也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原本慢悠悠收拾东西的手，直接把所有文具一股脑丢进书包：“嘿嘿，我今天回家还得复习，同学们有什么事考完再问哈，再见！”说着在人堆里钻了出去，大步朝门口走。

　　省示范中学可以住宿，也可以每天回家。白生寒就是每天都回家的，没别的，只是自己家很近，和住宿差不了多少。因为是报道第一天，高一还是放学最早的，所以校门口只有零零散散的人往外走。白生寒走着，忽然发现元曾安在他前面，她走得很慢，好像根本就不想回家。
　　白生寒本想走在她身后就好，可元曾安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元曾安与校门外一个女生对视了，那个女生穿着育才中学的校服，头发凌乱着，好像跑了很久。她看到元曾安，也是一怔，她突然加快脚步，张开手臂，扑向了立在原地的元曾安。元曾安被扑地后退了一步，然后拍了拍她的背。
　　“元曾安……”那个女生把头埋在她肩上，只说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你怎么来了。”元曾安带着笑意，扶着她的肩膀，“先走吧，这是校门口。”
　　那个女生抹了抹眼泪，跟着元曾安走了。
　　“这半年我过得很好，家里请了家教。他们就过年回来了一次，元辰还在那边上大班，明年我打算让她来我这。”元曾安边说着边帮那个女生抹眼泪。
　　她只是不住地点头，什么话也不说。
　　“丸子，你呢？中考多少分啊？都没来得及问你。这是上了育才中学啊，真不错。”元曾安笑着歪头问她。
　　“考得还行，刚够分数线。你需要补课吗？半年没……”那个叫丸子的女生忽然住了嘴，“哦对，你考的推荐生，高一的知识肯定都会了。”
　　元曾安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我现在脑子里关于学习的东西基本都没了。我只想着赶紧回去看《My king》,昨天才恢复网络，半年没网的日子真难过。”
　　丸子抬头看元曾安：“为什么半年没……”她又住了嘴，“你说的那个《My king》已经在更第二季了，第三季可能要明年或后年了。”
　　元曾安睁大了眼睛：“真的吗？那我错过了整个世界啊。丸子，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说着，元曾安夸张地握了握她的手。
　　丸子才终于笑了出来。
　　“育才中学……元炀好像也考上育才了，他……你见过他吗？”
　　“见到了，他找我问过你，我在六班，他在三班，你手机一直关机，也不知道你搬到哪去了。我妈之前给你爸打过电话，你爸说……你没事，就是在跟他们闹别扭。我以为元炀知道你搬到哪去了，结果他也不知道。”
　　元曾安冷笑了一声：“对啊，我就是在跟他们闹别扭，没什么事。”元曾安不以为意地甩了甩短发，“昨天我看微信都快刷爆了，就回了你一个人，元炀应该还不知道我出关了吧？”
　　“我忘告诉他了。”
　　“嗯，没事，他不重要。你着急回去吗？”
　　“明天有开学测……没事，不着急。”
　　“算了吧，你回去复习吧，后天就是周五了，到时候我去育才找你，顺便见见元炀。”
　　元曾安边说边走到小区对面，对丸子指了指：“看到了吗？这是我……家，来找我到这就行，后天见。”
　　元曾安笑着对丸子摆了摆手。
　　“欸，元曾安！”
　　“怎么了？”
　　“你……真的没事吗？你要是真不好受别憋着，我听说经受剧烈打击可能会得抑郁症。”女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心地盯着元曾安。
　　元曾安叹了口气：“你从哪听说的？经受剧烈打击就会得抑郁症？别瞎想了，我很好，别关心我，赶紧回去吧。”
　　丸子笑了：“好。”

　　白生寒在她们身后慢慢地跟着，声音时不时飘进他的耳朵，既尴尬又好奇地心情驱使着白生寒往前走。他只能依稀明白，这个叫丸子的女孩是元曾安的朋友，而元曾安这半年一定经历过什么，导致她没和别人联系过。
　　白生寒不是喜欢探究别人隐私的人，但元曾安确实让他生出了兴趣。

　　在丸子转身走的一瞬，元曾安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边走边在视频网站上搜索《My king》，发现确实更新之后，却又退出不再关心。
　　元曾安走到电梯门口，白生寒也大胆地跟了上去。
　　元曾安看到白生寒，才展颜笑了：“你好啊，你是叫白生寒吧。真是有缘，既是同学又是邻居。”
　　“嗯，真巧。”原本不怎么爱笑的白生寒，也对她笑了笑。
　　“省示范晚自习一般上到几点啊？”元曾安进了电梯摁了七楼之后问道。
　　“住宿生是九点，走读生七点半。你是住宿吗？”白生寒询问地看向元曾安。
　　“你呢？”元曾安却反问白生寒。
　　“我走读。”
　　“那我也走读。”元曾安又对着白生寒笑了笑。
　　这个人好像格外喜欢笑。
　　明明知道那句“那我也走读”是因为她知道了邻居走读，所以她也可以走读才说的，可白生寒还是雀跃了起来。

　　走出电梯，白生寒礼貌地问了一句：“要进来坐坐吗？”
　　“好啊。”看到白生寒微微睁大的眼睛，元曾安补充道，“正好问问省示范的一些事。”
　　元曾安到自家门口换了拖鞋才进了他家门。

　　元曾安环顾了一圈，发现环境十分温馨，尤其相比她的家。“你平常和谁住啊？”
　　“和我妈妈。”白生寒顿了一下才答道。
　　元曾安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问他爸爸在哪。
　　白生寒帮元曾安倒了一杯水。
　　“谢谢。”元曾安露出了明晃晃的笑容。白生寒也跟着笑了笑。
　　“省示范的饭好吃吗？”元曾安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白生寒。
　　“还不错，而且还有小卖铺。”
　　……
　　元曾安问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事，不知不觉就过了半小时。白生寒发现元曾安情商很高，很多问题都点到即止，即使问的多，却不让人烦。
　　元曾安也发现白生寒很善交际，也比较敢于找话题。她刚才厚脸皮来白生寒的家，已经废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后来的谈话一直是白生寒在主导。

　　“你妈妈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马上了。”白生寒抬头看了看钟表。
　　“那我走了，有空去找我玩哈，多谢。”元曾安起身出去。
　　“嗯，再见。”
　　走到门口，元曾安又忽然转身：“对了，你成绩怎么样啊？”
　　“还行，班里七八名吧。怎么了？”白生寒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我就觉得咱俩成绩应该差不多。”元曾安笑了笑，不给白生寒想明白的时间，就溜进了自己家。

　　白生寒看着元曾安的背影，觉得枯燥甚至压抑的生活可以得到改善了。

　　“儿子，咱们对面好像搬来了人。”江月佼进门无意地提了一句。
　　“嗯，而且还是我同学。”白生寒帮江月佼把围巾挂在衣架上
　　“嗯？这么巧？新转来的？”江月佼笑着看白生寒。
　　“是。先吃饭吧。”白生寒拿碗盛饭。
　　江月佼已经习惯了白生寒的冷淡，这是他保护自己的外壳，她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很喜欢逗他。
　　平常江月佼很忙，都是白生寒做饭。“你上高二之后还是找个阿姨吧，别自己做饭了。”
　　“行，再说吧。”
　　江月佼突然陷入了沉默，白生寒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儿子，如果我和你爸爸有机会复婚，你愿意吗？”江月佼盯着白生寒。
　　白生寒笑了笑：“你问我干什么？我是你们婚姻的产物，不是你们婚姻的决定者。但如果真的问我的话，我很高兴，但是我不愿意。这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江月佼忽地笑了出来，白生寒狐疑地盯着她。
　　“你这么认真干嘛。”江月佼觉得白生寒认真回答的样子很可爱，“而且，据我所知，他已经再婚了。”
　　白生寒捏紧了筷子，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
　　江月佼却是没什么所谓，笑完，又重新问这个邻居：“你那个同学男的女的？”
　　“女生。推荐生，这半年把胳膊摔断了，没来上学。”白生寒低头吃饭。
　　“那……长得好不好看啊？”江月佼好奇地盯着白生寒。
　　白生寒瞪了江月佼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哎呀，你说嘛，到底长得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白生寒洋装不耐烦 。
　　“嗯……再好看也不如我儿子好看。”
　　白生寒想说她其实和我不相上下，但最终还是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