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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内忧外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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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慵懒地挂在天高云舒的晴空上,明媚的暖光铺洒在大地上,透过千家万户的门户,却透不过东宏朝堂上似乌云密布般凝重的氛围。
东宏皇帝李文兴皱着眉一言不发地看着朝中沉静的百官,龙椅扶手上袖子中的手紧紧握着,此刻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骨节因太过用力而隐隐泛白。
“报!”终于,一个士兵直直地冲入了大殿,跪倒在地上,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他身上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血迹斑斑的铠甲零落地挂在身上,肉眼可见的狰狞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暗红色血痂,想来已受伤很多天了,却依然马不停蹄地从前线赶回来,连处理伤口的时间都没有,由此可见战事紧急。
“咳咳咳……”士兵先是捂着胸口急促而剧烈地咳嗽了一阵,随后从怀中将一封带血的信交给身边的小太监,随后道:“西野军凶悍异常,风神路更是阴险狡诈,烧了我方粮草,顾城、鲁城失守,江将军在顾鲁关遇刺,冯将军也身受重伤,站在鲁城城门上以身殉城!”
“什么!”李文兴惊地从龙椅上站起来,瞪大了双眼望着士兵,随后深吸了一口气道:“接着讲,现在……战况如何了?”
士兵的声音有点哽咽,顿了顿道:“现在小冯将军带领剩余的两万军队退回沧宜,请陛下派兵支援!”
见到士兵的样子时,李文兴的心就往下沉了沉,再听了他的话后,李文兴只觉得脑中一片眩晕,两眼一黑,从龙椅上栽了过去。
“陛下!”
“陛下!”
李文兴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养心殿内,床边坐着面容有些憔悴的许茹欣,看到一向雍容华贵的皇后此刻竟出现了轻微的黑眼圈,李文兴心中颇为感动。
见到皇上醒来,许皇后面露惊喜,立刻唤道:“赵太医,快来,陛下醒了!”
须发皆白的赵太医闻声立刻上前为李文兴诊脉,仔细检查后,赵太医道:“禀陛下、皇后娘娘,陛下龙体并无大碍,只是忧心过度,心力交瘁,待微臣开一剂滋补药膳调理一个月即可,近日还请陛下保重龙体,切不可过度操劳。”
听了赵太医所言,皇后的眉头的忧虑才舒展了几分,轻声道:“知道了,退下吧。”
赵太医告退后,皇后抓住了李文兴的手,柔和地道:“陛下怎能如此不爱惜龙体?可知臣妾有多担心?”虽是责备话语,语气却温柔地不得了。
然而东宏皇帝李文兴现在却没有心情怜香惜玉,只是目光忧愁地望着上空道:“江将军和冯将军皆被风神路老贼所害,自西野国入侵始,才半个月不到,西野蛮夷已经攻破我东唐十五座城池了,现在已经打到了沧宜县,我驻守边关的十五万东唐雄兵竟只剩两万,这叫朕如何不心痛!”
许皇后听了心中也是震惊,她知道边关战事紧张,却没想到西野蛮夷的军队竟然凶悍至此,不禁也有些害怕,嘴上却安慰道:“神明会庇佑我东唐的,陛下切莫忧心了,一定要以龙体为重啊!”
李文兴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道:“自今年入秋开始,沧宜县周边就兴起毒虫,传播瘟疫,农民无力收秋,饥荒肆虐,然虫灾还未得到解决,不到半月,西野就举兵进犯,一切都令朕猝不及防,难以招架。说什么神明庇佑,朕现在在想,是不是何时惹怒了神明,是天要亡我东唐?”
皇后脸色变幻,不知如何出言安慰,这时,只听外面有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宫女焦急地呼喊:
“公主殿下不要跑了……陛下在休息请不要打扰……奴婢求求您了……皇后怪罪下来……”
声音由远及近,直到到了李文兴的龙床前才停下。
许皇后抬眼望去,见来者是小公主李舒,李佳韵,额角的青筋不禁跳了跳,然而粉琢玉砌的小女孩提着长长的裙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裙摆下的脚丫有一只脚上没有鞋,只见她放下裙摆,向许皇后欠身施礼,稚嫩的童声恭敬地道:“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许皇后瞪着李佳韵身后跪着的婢女,喝道:“该死的奴才,本宫是怎么教你的,没见陛下龙体欠安吗?放小公主进来冲撞了陛下你担待得起?”
婢女吓得浑身颤抖,跪在地上身子伏得更低了,道:“娘娘饶命!是小公主说自己丢了一只鞋子,命奴婢几人去找,一不留神,公主就自己闯进来了!”
“贱婢!自己失职还敢狡辩!来人,将她拖出去杖毙!”许皇后怒喝道。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帝李文兴对皇后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从龙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偏过头看到小公主的时候,忧虑的面容才难得地浮现了一丝笑容,招了招手道:“是舒儿啊,快平身,到朕身前来。”
听到李文兴这样说,许皇后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气,对婢女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滚出去!”
“是……奴婢告退。”婢女慌乱地爬起来,逃命似的退下了。
许皇后看着婢女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身后看到小公主便展颜的李文兴,暗中恨得咬牙切齿。
李文兴在朝堂上晕倒后,许皇后便下令其他妃嫔和皇子公主不得来养心殿打扰,其实主要针对的就是徐贵妃和她的女儿李佳韵。
在这后宫之中,她最忌惮的妃嫔便是徐贵妃徐芸,徐芸入宫两年才得见圣容,虽然她相貌柔美,但在这后宫的三千佳丽中也显得平庸,皇上也并未多留意,可她生下的小公主李佳韵却是聪颖不凡,很讨李文兴的欢心,自从生下李佳韵后,徐芸的地位也随着水涨船高,竟从一个小答应升到了贵妃的位置。李文兴还常常夸奖李佳韵比那些皇子都要聪慧,这使许皇后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许皇后常常觉得,李佳韵就是个妖孽,因为她从小说出的话就不像一个小孩子,甚至经常在李兴遇到困惑时,还能提出见解。
记得李佳韵三岁那年,便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炎热的夏天将徐芸的寢殿云汐宫布置地清凉如水,晚上云汐宫还做了萤火虫灯笼,使得李兴整个夏天频频驾临云汐宫。
李佳韵四岁那年,自己用围棋换了一种玩法,取名叫“五子棋”,这种玩法盛行宫中,还赢了大她五岁的太子,使许皇后恼怒不已,但也就是觉得这小公主从小就会帮母妃争宠,心机颇深,却并未太过忌惮。
直到李佳韵五岁那年,李文兴偶然去上书房看看,见一众皇子公主在上书房练字,直夸李佳韵字好,还问了一众皇子公主一个问题:“若有一面积很大的县,东方有一条河常年泛滥,一到夏季便会淹了周边的庄稼,而西方百姓却常年受旱灾,面临少雨的天气和的贫瘠土地,该取何法能让当地农业重振?”
当时孩子们各说各的看法,李文兴最大的儿子大皇子李丰已经十四岁,他说:“此地水深火热,已没有再利用的价值,该将当地百姓迁到别县,还能为别县提供劳力。”
李文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再看向其他人。
太子李涵沉思后答道:“将西部人口集中到东部,集中当地的劳动力,共同将该河筑起高高的河堤,作为蓄水湖供当地人劳作使用。”
李文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谁知却听到一声稚嫩的轻笑,抬眼望去,竟是小公主李佳韵。
平日里他颇为宠爱自己这个小女儿,此时并未因李佳韵失仪而发怒,反问道:“舒儿在笑什么?”
李佳韵两只手杵在桌子上,拖着自己的脸,可爱得紧,说出的话却令她的皇兄们眉头紧皱:“儿臣在笑皇兄们啊,想得都是什么馊主意。”
大皇子李丰首先脸上就挂不住了,恼怒地道:“你倒是说说,怎么就馊主意了?”
李佳韵道:“将一县百姓都迁到别县,亏皇兄想得出来,且不说该县百姓自己愿不愿意离开故乡,假如他们都同意了,那该将他们调往何县?调度后该住在何处?那些百姓该做何业养家糊口?该县的大户人家的基业该如何在别的地区重办?调度一县人口会耗费多少银两皇兄可曾计算过?”
“这……这……”大皇子被问得满脸通红,“这……”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终不吭声了。
李涵轻蔑地看着李丰,心中暗讽:“榆木脑袋,空有年岁。”随即便被李佳韵点名道:“至于太子殿下说得‘百姓东迁,高筑水坝’更是不可取。”
“为何?”李涵皱了皱眉,不服气地问道。
李佳韵站起来,两只小手比划着道:“父皇已经说过了,那个地方东部常年水患,西部却干旱无雨,即使如此西部依然有百姓,说明百姓们是不愿东迁的,为什么呢?”李佳韵看了看众人,接着道:“因为东部常年水患,即使西部收成不好,也比去东部在洪水里送命强。”
李涵哼了一声,道:“我都说了,让他们东迁后。高筑水坝,就能防止洪水泛滥。”
李佳韵用力地点点头道:“是是是,你让他们搬离故土,花费一大笔钱给那些人安置房屋,然后让他们去修水坝,这就是典型的劳民伤财!”
“你……”李涵指着李佳韵,正想辩解,就听李佳韵接着道:“而且,修筑水坝也不能解决水患。”
听到此话,李文兴不由得皱了皱眉。
“常年水患的地区,必定地势地洼,雨水丰沛,修筑水坝只能缓解一时,治标不治本。今年修了水坝,明年下暴雨还是会涨水。”李佳韵悠然地道。
李涵脸红着辩解:“那就每年不断将水坝加高!”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佳韵嘻嘻一笑,接着道:“年年加高水坝,何时才是尽头?不到十年,水坝就会因为太高而承受不住压力坍塌,到那时,高坝中的河水泛滥,后果不堪设想。”
“你怎么知道会塌……”李涵还想辩解,却被李文兴挥手打断:“既然他们的方法都不可取,舒儿还有别的想法么?”
李佳韵粲然一笑:“有啊,开凿运河,东水西调。”
那一年,李文兴下令兴修运河,两年后,运河完工了,果真解决了令他头痛多年的章陵县的水患问题,章陵县是东唐国最大的县,却因东西部水患问题一直发展的很不好,自从开通了运河,东西部都有了适宜的水源,章陵县发展大好,成为东唐国粮食产量最高的大县,而且运河还带动了造船业和商业的发展,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那一年,李文兴将章陵县的运河命名为“舒渠”,并将徐答应升为贵妃。还在宫中扬言:“得舒儿,实乃天佑我东唐。”从此徐贵妃盛宠不衰,李佳韵更是风头无两。
收起心思,许皇后回身拿了一盏参茶,递给李兴道:“陛下,赵太医说了,您应当注意休息,还是等身子好些再让小公主来陪陛下说话吧。”
李文兴微微摇头,并未接那参茶,而是笑着对李佳韵道:“舒儿所来何事啊?”
许皇后有些尴尬地将参茶放回去,心中更是不悦。
李佳韵抱着李文兴的手臂道:“儿臣想念父皇了啊,尤其是听说父皇病了,儿臣心中更是担忧得紧。”
李文兴欣然笑着摸摸李佳韵的头:“舒儿长大了,知道担心父皇了……咳咳……”
“父皇!”李佳韵一惊,立刻轻拍李文兴的后背,随后将桌上那碗参茶端过来,李文兴便接过喝下了,这场景看得许皇后心中更气,直接想转身离开,却听李佳韵道:
“父皇莫愁,儿臣已经听闻父皇忧心的原因了,而且,儿臣有个想法,也许能为父皇分忧。”
李文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舒儿此话当真?”
许皇后心中极度不屑,却努力装出一副贤惠的慈母的脸面,柔声道:“陛下,佳韵公主才九岁,童言无忌,说出的话做不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