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之巅》罗婴

14、第十四章 终于一无所

　　一夜无梦，邢思睡了个舒服的好觉，易奇却挂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易奇心有怨言，又无法说出，想撒撒娇，邢思却仿佛脑中只有学习，只是边吃早点边看书，并不理他。
　　其实邢思当然知道这样易奇会睡不好，可是只有易奇能让他安心，能让他从怨恨中解脱，更何况，欺负易奇是件非常有趣的事，邢思偷偷的看着他烦恼，心中充满了幸福。
　　“我先走了，你慢慢吃。”邢思像往常一样，先一步离开了家门，带着微微的笑意，向学校走去，今天应该能是个美好的一天吧。
　　邢思回想着易奇的可爱模样，一路前行，等他走到校门前时，猛得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停下脚步的瞬间，他知道已经晚了，那个人也看到了他。
　　父亲见到邢思的时候，原本土灰的脸一下变得灿烂起来，他满脸堆笑的朝他跑了过去，他的一只眼睛被打的肿得睁不起来，嘴角也带着淤青，笑起来的样子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怕。
　　邢思难堪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这样衣着褴褛，一身是土，又带着伤的男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他好想死，好想消失不见，他气得脸色铁青，原本的好心情一扫而空，他咬着牙，脚像灌了铅一样，想走却无法挪动分毫。
　　“邢思，你要救救爸爸啊！妈和我说了，你现在住在有钱人家里，你曾经救过他们儿子的命，现在又教他学习，他一定给你不少钱吧……快都拿出来，快救救爸爸吧！不然爸爸一定会让他们打死的！”
　　“你又赌输了多少钱？！奶奶的退休金还不够吗？！”邢思压低了声音质问着，他们的对话，引来了路上行人和同学的侧目。
　　邢思想要冷静，想要离开，想要对他置之不理，可他都无法做到。为什么他不去死！为什么他不去死！为什么他不去死！邢思的心中一遍遍怒吼着，可是眼前的人还是他的父亲，他无法逃避的血亲！
　　“三万块，还差三万块……我肯定没借那么多，我也不知道……那局本来是能赢的……救救爸爸……我只剩你了……这次之后，我再也不赌了！再也不赌了！”父亲哭泣着，恳求着，懊悔着。
　　邢思没有钱，没有一分钱，易奇的父母曾经说过只要他辅导易奇学习，他们愿意付家教费给他，按最高的标准，却被他婉拒了。初二那次事件之后，邢思接受了易奇父母的资助，学费、课本费、生活费，在他看来已经够多了，他不可能再收他们的钱，他的骄傲早已破碎，最后的底线他绝不会让任何人踩过。
　　三万块，不必说易奇的父母，就算对易奇来说都不算什么，甚至连他身上一件高档些的衣服都买不起，但对邢思的爷爷奶奶而言，却是他们将近半年的退休金，比他们一年的生活费还多。
　　邢思轻蔑的看着眼前这个比垃圾还不如的男人——他的父亲：“我可以给你，但是你要戒掉赌瘾！去找份工作！对爷爷奶奶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向他们要钱！”
　　“我都改！我都改……”
　　邢思承诺今天会将钱打过去，之后他留下了父亲的卡号。
　　虽然邢思极力想要低调的处理，但他的父亲太引人注目，一个满脸是伤的成年男子，在品学兼优的邢思面前痛哭流涕。
　　‘邢思，早上的人是谁啊？’
　　‘听说是你爸啊。’
　　‘邢思，你爸是乞丐吗？’
　　‘你其实是丐帮少帮主吗？’
　　面对嘲笑，邢思并不气愤，他早已经历过了，他虽知这并不光彩，却也觉无需隐瞒，因为他没有选择父母的能力，只有做好自己的本领，况且这些同学，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他尚能从容面对。
　　“是啊，那个人是我父亲，他是个赌徒，输掉了全部家当，现在我在和爷爷奶奶住，所幸我们还过得去。”
　　人是感情动物，对身边的人自然会有自己的看法，邢思当然想被人仰慕，但如果不行的话，同情总好过嘲笑。
　　午饭时分。
　　‘易奇，借我三万块。’
　　‘我的就是你的，不用说借，我都给你，爱爱~~’
　　‘易奇！借我三万块！’
　　‘好。’
　　‘打到这张卡里。’
　　邢思将账号和父亲的名字发给了易奇，不一会儿易奇就将打款成功的页面发送了回来。
　　‘谢谢。’
　　‘不用谢……邢思，我爱你。’
　　邢思那边没了消息，易奇也不敢多问，只是盯着眼前的套餐发呆。
　　钱尔多毫不客气的拿走他盘中的小窝头，边吃边问着：“是邢思吗？”
　　易奇点了点头，将餐盘推到了坐在对面的钱尔多面前：“吃不下了。”
　　“出了什么事？和他爸有关？”
　　“我不知道……他向我借了三万块，我不敢问……”易奇低着头，皱眉看着指尖。
　　钱尔多也摇了摇头，感叹道：“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你说他准备怎么还你呢？”
　　“我不用他还！”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越这么说，越会伤了他的自尊。” 钱尔多像个智者般叮嘱着，顺便吃掉易奇餐盘中的牛肉。
　　“可是我已经……”易奇小声说着，陷入悔恨之中，为什么自己说话总是不经大脑，傻X钱尔多都明白的事，为什么自己还是要做，邢思是自己的救世主，可是又有谁能拯救他呢？
　　高傲、自负，邢思也并非没有如此的资本，他的自律和风度，他的交际能力，还有他对待学习的积极态度，他是真正的优等生，品学兼优，情商智商兼备。
　　可就算他自身做得再好又有何用？他无法与命运对抗，面对流泪的父亲，他恨！恨不得他死！却无法做到置若罔闻，他还是帮了他，用他仅存的尊严。
　　邢思回来的时候，易奇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该表现的怎样，是毫不在意还是主动关心，怎样才能不伤到敏感的邢思。
　　看着易奇的样子，邢思只觉好笑，自己到底是如何没用，才能让他担心到如此地步？
　　“怎么还没吃饭？你平时不是都等不及自己偷吃吗？” 邢思一脸轻松的走到中岛前，将阿姨准备好的饭菜从保温箱中拿出来，摆放好。
　　“我也不是每次都偷吃……”易奇跟在邢思身后，小声嘟囔着，帮他将碗盘摆好。
　　易奇家的中岛，一面是橱柜，一面是吧台，一般阿姨都会做五六道小菜，犯懒的两人会将菜摆放在中岛上，今天也是如此，两人并排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两人无言的吃了一会儿，邢思沉声道：“谢谢你借钱给我。”
　　“嗯……嗯……不客气。”易奇小心的看了眼邢思，忙又低头吃饭。
　　“和我关系不错的同学中，家境富裕的也有一些，我本可以向他们借钱，但是我选择了你，你知道为什么吗？”邢思放下碗筷，直勾勾的注视着他。
　　易奇摇了摇头，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紧张的心跳加速。
　　“因为我还不起。”邢思说完，嘴角无法克制的抽动了一下，他心底的某处碎了。
　　“没……”没关系，不用还。易奇简直要冲口而出，但他还是忍住了，他看着强装坚强的邢思，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优等生，如今仿佛一个指头就能戳碎一般。
　　“对于别人而言，我没有那么高的价值，但是我知道对你而言，我……”邢思的脸涨得通红，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缓和着自己的情绪，他依旧直视着易奇的双眸：“一晚三千，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或许有些贵，但我值这个价。”邢思说着眼眶红了起来，他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微微颤抖着。
　　“不，邢思！对我而言你是无价之宝！你只要笑一下，我就觉得……”
　　“一晚三千！随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邢思大声重复了一遍，眼中迸出了屈辱的泪花，他深吸口气，补充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想的，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的命令，我都会照做。”
　　邢思说完，嘴唇不住的颤抖着，眼泪无声的滑落而下，易奇看着他，脑中刹时一片空白，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求你了易奇……我已经在卖身了，别让我更加难堪……”邢思哽咽着，尽量清晰完整的诉说着，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虽然在落泪，虽然在颤抖，但他依然顽固的想要维持自己破碎的尊严。
　　易奇的大脑极速思索着，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从未如此飞速的旋转过，但他一定要想出令邢思受伤最少的方法，他不想看他伤心，看他落泪：“我同意买你十天。”
　　邢思点点头，他终于松了口气，心中却无比痛苦。
　　易奇继续说道：“你说的对，你值这个价格，我需要你，因为我要你做一件很难的事。”
　　邢思擦干泪痕，不解的望着他。
　　“你知道我一直想不带大人，自己去欧洲玩的，寒假的时候，我想你陪我去，在外面请个全职陪同，三万块绝对只多不少，包括制定行程、订酒店、订机票、导游、拎包，还有翻译……”
　　邢思沉默了片刻，易奇紧张的注视着他，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突然刑思低声笑了，挖苦道：“英语不是你最好的一门吗？”
　　看到邢思的情绪缓和了些，易奇的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撒娇道：“不要嘲笑我嘛，最好也就及格，没有你，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会死的。”
　　邢思叹了口气：“照顾你虽然不轻松，但我勉强接受吧。”
　　易奇吐了下舌头：“哪有那么便宜的，你说怕别人知道咱们的关系，平时不肯与我太亲密，到了外国，你至少要让我牵着你的手！”易奇得寸进尺的说完有些脸红。
　　邢思点点头，郑重的承诺道：“我答应你，我会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好，一言为定。”易奇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没那么笨，自己想到是这个方法实在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