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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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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傅娆唤了一声“三哥哥”。
可是傅娆连头都没敢抬,她这个庶出三哥哥,因为天生异瞳,在府里并不受待见,而且经年在外,所以傅娆跟他是有些生分的。
谢云谏看着傅娆方才对他剑拔弩张,凶的跟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可这小猫见了傅景珩却这般安顺柔和,他顿时对傅景珩有点感兴趣。
谢云谏目光从傅娆身上转向傅景珩,一身黑袍,容貌很俊逸,只是左眼似乎是伤了,用鎏金雕刻缠枝纹的眼罩微微遮着,但尽管这样,傅景珩还是有种皇族的贵气,让人畏惧。
谢云谏不清楚傅景珩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傅娆是知道的,而且这眼睛跟她还有关系。
她这个三哥是八岁来到府里的,听说一直被父亲的外室养在苏州。后来因为进学的关系回来了,但是因为用饭时傅娆不小心跌在了他怀里,弄得一碗热汤溅到了他的左眼里。
那只眼睛迅速就变成了淡蓝色……整个府里的人都被吓到了,说是她无意间用热汤给傅景珩烫坏了眼睛。
也就是打那之后,傅景珩经常带着一只眼罩。
府里的人也经常私下说傅娆是嫡出,傅景珩是庶出,说傅娆看不起庶出的三哥,所以故意将热汤往傅景珩眼里泼。
傅娆百口莫辩,可是她心里却也觉得内疚,毕竟确实无意间热汤溅到了他的眼睛,可她有时候又很怂,尤其是在他跟前,所以她平日里都是避着这个三哥走,关系也很尴尬,也可以说非常差。
如今她和谢云谏的龃龉,却刚好被这个三哥瞧见,她心里是有些慌的。
索性,她这个三哥并没有为难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就走了。
傅娆也顾不上旁的,忙小步跟在后面走了。
只留下谢云谏在原地发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傅景珩就觉得天然被压了一头,他明明才是天之骄子,可是就是觉得比傅景珩差了什么。
差了什么呢?
谢云谏脑子嗡嗡的,但傅景珩却不在意这些,他天生有上位者的睥睨姿态。他在府里也是如此,从来也不太给人问安,顶多也是去傅老爷子那里坐坐。
傅老爷子早年征战疆场,叱咤风云,瓦剌那边但凡听到傅定国这三个字就不会进犯大魏。也正是因为这赫赫战战被圣上封为昌国公。
现在傅老爷子年事已高,将将这国公的爵位给了傅娆的父亲傅顺,他现在也就是享享清福。
为了躲清闲,还开辟了新的院子,离着所有人都远远的。逢年过节时,傅景珩会来看看他。
这不,五月的暖融天气,傅景珩就来了这偏远的小院子。这小院子很是古朴,院子中央有一棵百年的梧桐,南边种了几株蔷薇,虽说打扫的干干净净的,但是带了一抹荒僻枯干之气。
傅定国看到傅景珩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锄头,不冷不热道:“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来看我这老骨头。”
听到这刺挠人的话,傅景珩破天荒的勾唇笑了笑,顺势坐在傅老爷子的躺椅上,淡淡一句,“父皇给我送来了暗卫。”
傅定国听了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提起茶壶,猛灌了一口老茶,“圣上终究是年纪大了,年纪大了就思念子嗣。”
“思念我这个异瞳的‘精怪’?”傅景珩听了,冷冷回了一句。
“你是年纪小,等你老了便也就知道了。”傅定国白他一眼,但是心里却也不是滋味。
他虽然再劝傅景珩,可是他却很懂傅景珩的心思,也非常理解他的处境。
傅景珩原本该拥有一切,他的母妃原本是皇后,可惜被废了。
他的母妃闵氏是先帝给当今圣上亲自选的皇后,是个极为善良温顺的女子,只可惜后宫那地方是斗兽场,后妃跟韭菜似的一茬一茬的充实后宫,很快圣上就厌倦了闵氏,
闵氏为此大病了多年,后来闵氏有孕,在元丰八年生下了嫡子萧景珩。
只是,这萧景珩天生异瞳,左眼只要一有情绪波动就会变成淡蓝色,这样的孩子在大魏史书也不是没有,只不过生在皇家就被做了文章。
当时贵妃殷氏跟闵皇后最是不睦,而殷氏的表哥又在钦天监当差,萧景珩出生那天,钦天监突然报上来说城外有星星坠落,而户部又在夜里紧急上奏,修建祈福的七星坛突然塌了。
钦天监和户部都来报,第二日上朝时有言官就上谏说皇后嫡子萧景珩天生异瞳,会给大魏带了灾祸。
圣上虽然未曾说话,可是紧紧拧起的眉头,却已经表明了他的决定。
再后来,嫡子萧景珩就突然生了豆疹,被秘密送出宫,而皇后闵氏很快就被废了后位,降位贵妃,居住在离皇帝最远的摘星殿。
说来也是好笑,说她的儿子是灾星,却让她居住摘星殿。
再后来,贵妃闵氏差人找到了当时还在镇守边关的昌国公傅定国,托他照顾萧景珩。
此后,萧景珩就变成了傅景珩,一直跟傅定国长在边关,八岁那年回到傅家,成了傅娆的“庶三哥”。
至于,什么傅景珩是傅娆父亲在外面养的外室所出,也不过是寻了个筏子。
不过傅顺确实在外面养了外室贾氏了,但贾氏生的儿子夭折了,所以将傅景珩安在了那个外室生的儿子身上,用了个这样的名分。
不过这事儿,只有傅定国、傅顺知道,傅家是不知道这事儿的。
可是越是知道这些秘密,傅定国就越心疼傅景珩。
所以,他说圣上年迈思念子嗣,其实也有些自私,他们都深知圣上只是子嗣无继。
因为殷贵妃生的儿子突然有了心疾,江山总归是要萧家血脉的,所以圣上想起了这个儿子。
“现在朝局动荡,圣上并未封萧景晏为太子,现在圣上也是在风尖上磋磨。”傅定国说的话极为隐晦,但是傅定国就是坚定的支持傅景珩。
人人都是有偏爱的,他傅定国就要用一身的军功扶持傅景珩。
这些傅景珩自然明白,所以傅定国的言外之意,他听懂了。
傅定国让他去给圣上示好,先做出让步,在徐徐图之。
可是这事儿怎么说呢,圣上当时对傅景珩做的那些事,放在谁身上都会恼。
傅定国发自内心地感叹:“你太不容易了。”
傅景珩并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身在皇家,本就如此。”除了算计就是陷害,向来是如此的,父子的情分更多在君臣间消耗殆尽。
他本就对圣上没什么感情,私下也早已经掌握了兵部和刑部,示好与否,对他而言没什么分别,只是为了能见一见母妃闵氏罢了。
而在这时,一阵淡淡的梅花香顺着清风拂过来,似乎把心头的恼和城府全都吹得一干二净。
傅景珩从思绪里回来,一抬头就看到傅娆眉目清和,提着一盒子杏仁酥,笑意盈盈的来了。
傅景珩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突如其来的四妹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他知道她来干什么。可是他突然想逗逗她。
傅娆小心翼翼地将杏仁酥放到他跟前,却转身蹙眉朝着傅定国撒娇,“祖父,你看那个谢云谏!真是讨厌至极。”
傅定国挑挑眉,等着孙女说话,却见傅景珩突然笑了。
傅景珩很少笑,万物都不入心的一个陈年老冰块。可是他此刻觉得自己这四妹妹有些好笑,明明她说人谢公子没脑子、蠢,却反过头来在傅定国跟前说谢公子讨厌。
听说小女子与小人一般,难养也。
如今,还真是。
傅娆说完又小心翼翼睨了傅景珩一眼,继续朝着祖父道:“您是不知道,这谢家先是找圣上赐婚,又来退婚,好像这天下是他们的!”
说完,傅娆就细细盯着傅定国的表情看,待看到傅定国惊讶,毫不知情这事儿,傅娆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三哥哥没把自己讥讽谢云谏,故意气谢家主母那档子事告诉祖父。
“多谢三哥哥。”傅娆恭敬乖顺地跟傅景珩道谢。
“谢我什么?”傅景珩将眼罩摘下来,左眼那只淡蓝色的眸子,像是宝石般潋滟。这潋滟的光华自然也就落在了傅娆那满是惊讶的小脸上。
“三哥,你的眼睛,没瞎?”傅娆惊诧的捂住嘴,定定地看向傅景珩。
“谢我什么?”傅景珩并未搭理她,而是又重复了一句。
傅娆支支吾吾,自然是不能说,难道说谢谢他给她遮瞒,谢谢他为她保守秘密?
看着傅娆急的小脸有些发红,耳朵也变得绒绒的,傅景珩这才收起了心思,朝着傅定国道:“谢家虽是首辅,可刑部早已掌握了谢家很多圈地罪证,不过谢家暂时有用,所以未动,其他的不必担忧。”
傅定国点点头,随后叹了口气,摸了摸傅娆的发心,“祖父老了,真希望有人能替祖父护着你。”
说完,傅定国突然看向了傅景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