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帝神》几许星河

2、出世遭难隐山中 长安 “你

　　帝丘都城
　　“你听说了吗？宋家娘子终于有后了！”
　　“是吗？那宋睿不得大办满月酒？”
　　“哥儿几个到时候也去蹭一杯酒来吃？”
　　“去你的吧，大司空看得起咱们这平头老百姓的？”
　　“这位公子，请问各位所说的宋家小公子可是宋睿家的小公子？”甜腻的声音落在四人耳畔，转头望去，那提问的少年手摇折扇，腰佩宝剑，鸦青色的长袍套在身上倒平添了几分烟火气。一双丹凤眼带着满满的好奇看着几人，叫人平白有些脸红。
　　“正是正是。”其中一个大汉放下手中的酒，点头道。又觉得这样简单的回答似乎不太合适，刚欲开口，却见那少年道了“告辞”，两三步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确定了地址，陵光隐了身，刚刚踏进宋家后花园便被纠察灵官拦了下来。
　　“陵光神君，还请不要打扰长乘上神历劫。”带头的纠察灵官上前解释，顿了顿，道：“虽然不清楚陵光神君属于哪个神族支系，但私自下凡干预上神渡劫，哪怕在三十三重天也是会被惩戒的。”
　　陵光眯了眯眼，依旧笑嘻嘻，道：“那我若是非要进呢”
　　“那便对不住了。”那灵官竟直接亮出了武器，看样子若是他一定要进，大可以在这儿打一场，然后踩着这些灵官尸体进去。
　　收起折扇，扇头轻轻压下那戟 ，道：“好了好了，何必动怒，我走便是。”说罢，竟真转身离开了。
　　那灵官却顿时周身冒汗，脚下虚浮。
　　“子卿，你怎么了？”后面有纠察灵官询问。
　　“没什么。”子卿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担心，下一秒，手里的戟便碎成了几节。
　　若是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一众灵官木然看着那鸦青色的身影离去，惶惶回到长乘身边记录情况。
　　“夫人，我想了一个好名字!”宋睿红光满面踏进秦烟的房间。
　　“官人慢点，这孩子又不会跑，不必这样着急，可别把自己摔着了。”秦烟忙要下床行礼，却被宋睿挡下，刚生产完的妇人怎可下床。
　　“夫人，我想到了个好名字!”宋睿坐在床榻边，兴奋的看着秦烟。天知道他有多高兴，这么多年来，烟儿终于有了孩子，他宋家终于有后了!
　　“官人说便是。”秦烟怀里抱着孩子，眼里溢着幸福与满足。
　　“夫人以为‘宋钰’这名字如何？宋钰，小字槐安。如何？”宋睿看着怀里的孩子，人生如梦，富贵无常，槐安一梦，一枕南柯。但愿这孩子能看淡俗世，不为名利所缚，不入官场为营。
　　“宋钰，宋槐安……”秦烟躺在宋睿怀里，慈祥的看着怀里刚出生的小公子，道“秦烟一介妇人，自然想不出什么来，官人觉得好便是。”
　　“老爷，饭菜已经备好，只等夫人和老爷了。”二人还在房内说话，绣球只得在门外招呼。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宋睿起身，扶起秦烟去了正厅。
　　“绣球，你回去看着钰儿吧。稍后我会让人将饭菜送来的。”绣球方欲跟上，却听到秦烟嘱咐。
　　“钰儿？”绣球不解道。
　　秦烟步子顿了顿，转头朝绣球微笑，道：“小公子的名字，宋钰，字槐安。老爷方才起的。”
　　“是，奴婢这就去。”
　　绣球回了房间，宋睿和秦烟也去了正厅。
　　此时正是醉春风的时节，满院子的花馥郁芬芳，绕是傍晚时分也是一番别样的景致。
　　“走水了!”长安有宵禁，半夜十分除了打更的声音城里都静悄悄的。朱雀大街也只有稀稀拉拉几盏灯。众人都在熟睡时，宋府后院却一片混乱。
　　“老爷，夫人住的后院走水了，下人们正忙着，还请老爷不要进去!”宋睿穿着单衣披着斗篷，一语不发便要冲进后院，却被下人们拦了下来。
　　不要进去？秦烟还在里面叫他不要进去？!
　　“烟儿!烟儿!”没了平日里那副稳重的模样，此刻的宋睿像个落魄的疯子一样要冲进火场。
　　“仲管家!”眼瞧着小厮就要拉不住宋睿，有侍女急中生智朝一旁正在指挥扑火的仲管家大喊。
　　仲伯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犹豫片刻后打晕了宋睿。
　　三月帝丘，正是烟花万户暖风轻，罗绮千门明月晓的时候。宋家，却一片死寂。秦烟死在了冲天大火中，宋钰和侍女绣球不知所踪。宋睿不顾贵为丞相的脸面去求平日里的死对头大理寺少卿查失火一案。最终却依旧没个头绪，无奈之下，只能宣称侍女绣球因嫉妒秦烟而纵火害死了宋家夫人与嫡子，而后潜逃。
　　“时历四年，大司空正妻殂，其嫡子宋钰陨，宋睿再未娶妻。”少年坐在崖边，浅绿色的衣裳被夕阳染成了红色，旁边听故事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原先清澈的双眸此刻只看见浓密的睫毛。似是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睁开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用翻书来掩饰着尴尬的少年。
　　“我好看吗？”猝不及防的，少女空灵的声音落在少年耳畔。
　　“夜合，这等玩笑开不得。”少年起身理了理衣衫，沿着小路朝山下走去。
　　“什么玩笑？我问你‘我好不好不看’如何就成了玩笑？”夜合追上前去和少年并排走，绯红的衣衫与背后的绿色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脚上的金铃一步一响。此刻，夜合正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人，像是很期待少年的回答。
　　“宋瑾，你又不是僧人，干嘛那样拘束。”瞧着宋瑾仍不理他，少女两三步蹦上树，撅着嘴看着树下的人，在树杈间跳跃。“何况，我都认识你三年了!三年诶!你都没有感觉的吗？还是说……我长得不好看？”
　　宋瑾的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因为夜合不知羞的话打乱脚步，只是脖子却染上了丝丝不易察觉的绯红，清凉的声音，穿过层层树叶滑落在夜合心里：“没有，你很好看。”
　　夜合终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见好就收，跃下树杈，二人也已行至半山腰，前面便是宋瑾住的地方了，夜合朝宋瑾挥了挥手，转身消失在了树林间。
　　“母亲，我回来了。”宋瑾推开门，老妇人正收拾着屋子，听见宋瑾的声音忙放下帕子，去端锅里热着的菜。
　　“回来了就快来吃饭，我给你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盛好米饭，那中年妇人加了块排骨给宋瑾。“多吃点，山下的肉又涨价了，吃了这顿，你恐怕还要等些时日才能吃到了。”
　　“那个……母亲”咽下母亲夹过来的肉，宋瑾有些犹豫，这么多年来，母亲严令禁止她下山，这次……
　　“今年是什么年份了？”
　　“时历二十年。”
　　“都十六年了啊……”宋母放下手中的碗筷，去收拾锅灶。“包裹我会替你打理，吃完就去休息吧。”
　　宋瑾有些愣了，母亲怎么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又怎么突然肯放自己独个儿下山了？
　　“母亲……”不觉间，宋瑾的眼眶有些湿润，大抵是山中起雾了。嘴边有千言万语，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化为一句：“多谢母亲。”
　　等他功成名就之时，必定八抬大轿恭候母亲。那时的宋瑾天真的想着，却不知道世事难料。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刻的宋瑾一心只想功成名就，登堂入殿，除却心底那片柔软，再无其它想法。
　　吃完饭，天色已晚，宋瑾回到自己的房间，点上蜡烛继续读书。
　　“叩叩”有人在敲窗户，肯定不会是母亲，母亲看到他房间亮着灯就知道他在学习，自然不会来打扰他。
　　那么，就只剩……宋瑾推开窗户就看到一张扬着笑的清丽的脸。
　　“晚上好!”夜合趴在窗户上，笑嘻嘻地朝有些黑脸的宋瑾打招呼。然后极为自然地一跃进了宋瑾的房间。
　　果然是这个不懂男女有别，还不知羞耻的家伙。宋瑾按了按眉心，暗自让自己冷静下来。
　　“今天怎么不走门？”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宋瑾放下手中的书，看着某个在自己房间里翻翻找找的小贼，道。
　　“你母亲在正厅给你收拾包裹，我若走正门就要路过她”夜合坦然坐下，趴在桌上盯着眼前的人，“你应该不希望我惊动她，让她以为这山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自然是不想的。”宋瑾复又拿起书，垂眸道。
　　见宋瑾的目光又转回书上，夜合走到宋瑾身旁，道：“不过，反正我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灯火摇曳，宋瑾看着书，夜合看着宋瑾。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宋瑾颈间，周围满满的都是合欢花的味道。
　　“‘我堂堂药灵，乃是聚天地之精华，汇山川之灵气，经百年修成人形’对么？”定了定神，宋瑾道。
　　“不错，不然我怎么可能让纠……山中精怪臣服于我。”夜合不动声色地擦掉了手心的汗，还好，差点就泄漏了天机了，若是刚刚嘴快说了出来，还不知道子卿那些神官们会怎么揪着她去火正那儿兴师问罪呢。
　　夜合想了想，取出一套上好的蚕丝制成的天青色锦衣放在桌上，道：“这是我托山中的三丝蚕精给你织的衣服，既然是进京赶考就不要穿得那么傻气了。明日卯正，我在山下等你!”
　　话音还在宋瑾身侧盘旋，人却已经跃出纸窗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熄了灯，锦衣放在宋瑾床榻边，伴着春夜的风安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