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同》枫落影

5、过往

　　出了副本，半夜退了队，独自传送到五彩池做宝鉴。
　　宝鉴任务是天下贰里的赚钱任务，可做数轮，但每日三轮后，得到的金钱会递减。对于像半夜这样的穷困人士来说，是相当于日常任务般的存在。这个任务看似相当的简单，只需要按NPC的要求采集或合成五彩池里的矿就好，但做起来需要很大的耐心。因为不一定有好运气采到不需要合成的矿石，而且人多的时候，被抢是必然。
　　快凌晨1点了，这个时候做宝鉴的人比较少，省去了和人抢矿的麻烦。半夜按下F11屏蔽掉为数不多的玩家，开始安安心心地赚他的钱。
　　正在挖玛瑙石的时候，屏幕下方的组队符号出现了。
　　半夜点开来，发现邀请人是闲人阿柒。点下接受后，他的前方出现了阿柒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儿？”半夜问道。
　　“无聊，跑来看看呗。”
　　“你不去练级？”
　　“累了，就想四处晃晃。”
　　“哦。”
　　“小夜啊，陪我去看风景吧~”阿柒做装死状扑倒在半夜脚下。
　　半夜想起了他刚刚在副本耍自己的事，没好气地说：“不去，没见我在做宝鉴么，找别人去。”
　　“可我就认识你一个人啊~”
　　“那你找小疯子她们去。”
　　“我和她们不熟。”
　　“我跟你也不熟。”
　　“聊聊就熟了嘛~”
　　半夜停了停，把矿石合成好，才慢悠悠地打字：
　　“阿七，我问你个很严肃的问题。”
　　“什么？”
　　“你是女孩子吧？”
　　“！！！！！为什么这么说啊？”
　　“如果你是个男的，那你干嘛要我这个男的陪你去逛地图？还是说，你认为我是个女的？”
　　阿柒发了个摇头的表情，说道：“我绝对是个男人，而我也知道你肯定是个男人。找你陪我玩，是因为人家觉得你比较有意思嘛~~”
　　半夜瞬间感到后背发凉。这人是把自己当成个有趣的玩具了？居然还发嗲……郁闷了实在是郁闷了。
　　交了任务又接一轮，阿柒依然跟着他，而半夜已经打定主意不再跟这个人说话了。
　　“小夜，为什么不理我了？”阿柒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半夜无视。
　　“刚刚那句是开玩笑的，其实我是觉得刚来势力就去勾搭人家女孩子好象不太好。”
　　那你就跑来骚扰我？
　　半夜继续无视。
　　“其实，我也想找个老婆陪我玩啊，但是没人要我。这个势力的女孩子也不像是会找老公的样子。”阿柒非常肯定自己的想法，附加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后半句话引起了半夜的兴趣，不要忘了，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在这个号称有很多MM的势力里找个老婆。虽然进来以后落差有点大，但那几个也算不错了，而且似乎还是单身。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终于开口问：“为什么啊？”
　　“看势力宗旨就知道了嘛。”
　　势力宗旨？
　　打开势力界面，看了看：天下大同，萌囧腐宅。
　　前面四个字，他懂。后面这四个字，挺上口的，可就如同他们的势力符号般，看不出有什么实际意义。
　　“不明白。”半夜非常老实。
　　“不明白就算了吧，跟她们接触多了你大概会明白的。”阿柒奸笑，“反正要娶她们做老婆，难哦。”
　　半夜点头。是挺难的，反正他是基本放弃这最初的目的了。现在这样也不错，不孤单了也不无聊了，偶尔被拖累到死也是快乐多于郁闷。

　　边做宝鉴，边和阿柒东拉西扯，渐渐了解这人。其实，他就是爱抽风了点。本来一直当着独行侠，却发现这个势力的人比他更加会抽风，于是加入进来玩玩。
　　“那你会离开吗？”半夜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觉得这个势力会小到留不住人，似乎有些悲哀。
　　“很难说，刚加进来就问我这个，实在不好回答。为什么这么问？”阿柒站在他面前，明显高了一大截。半夜不禁后悔，当初怎么选了个中等身材。这人肯定是选的最高大的那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
　　“不过嘛，如果有人要我一直留下，我是肯定会留下的说~~”附加害羞表情一枚。
　　“BS你个死BT！”
　　说完，半夜就跑去交了最后一轮任务，准备下线。临走还是忍不住说了句：“我下了，晚安。”
　　换来的是一句“晚安”和一个飞吻。

　　楚然下了游戏，看了看□□群的消息，大多是废话。只有高中的班级群吸引了他的注意。原来曾经的同学们准备在寒假时开个同学会，让已经毕业两年的他们再次聚首。
　　聊天消息里，还提到了一个人名，而正是这个人名，让楚然对这次的同学会起了兴趣。
　　齐悦。
　　他曾经最好的朋友，也是最让他遗憾的朋友。

　　初中高中是人从幼年过渡到成人的时期。这时的感情，单纯而又美好。不再像8、9岁时那么无知，也不像20多岁时那么世俗。只是纯纯的，从内心深处而来的感情。
　　楚然和齐悦在初中时就是同班同学。楚然成绩很好，在老师眼里是个听话的乖孩子。而齐悦的成绩于他不相上下，却不是很讨老师喜欢，原因就在于他的心思并不是完全用在学业上，总是在上课开小差，老师们都摸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本来两人除了在每次的成绩排名上有接触外，根本就是两条平行线，却因为一瓶醋而结下了梁子，进而发展为孽缘。

　　那个时候，楚然家的餐馆还没有发展成现在的规模，只是一家开在他们学校附近的小店，既卖早餐中餐也卖一些零食小吃，每天上学放学时生意最为火暴。
　　楚然很孝顺，上学前或放学后都会在店里看见他忙碌的身影。虽然一开始他看见同学总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习惯了也会觉得这是招揽生意的某种好方法。
　　当然招到麻烦人物就变得不太好了。
　　某天早晨，楚然照例到店里帮忙。学校7点40正式上课，而学生们一般都会挤在上课前半个小时来吃早餐。现在是6点40，店里只有稀稀拉拉几桌客人在。
　　“然然，把面端出去。”妈妈在厨房里喊。
　　楚然应了一声，进去端了三碗牛肉面出来。这是最外桌客人点的。他端过去，放下，却发现三位客人中有人正对着他笑。
　　抬眼一看，是齐悦。
　　他不知道这人在笑什么，于是用疑问的眼光看着他，而齐悦却笑着转过了头。
　　莫名其妙。
　　楚然实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可笑的地方。帮家里忙奇怪了？还是自己脸上写了个“笑”字？
　　自己帮家里忙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班上同学几乎都来捧过场。至于自己的脸嘛，楚然抬头看看妈妈镶在墙上的镜子，唔，很干净，依然是看了几百遍的帅脸。这个可不是自恋，学校公认的初一最具校草潜力相排名第二的就是自己。第一，是刚才的那个齐悦。虽然说男孩子都不是太在意这种类似选美的排名，但有榜上，而且是名列前茅，任谁都会记它个三五八月吧。
　　忽然，楚然顿悟了。问题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齐悦身上。他大概是患了某种面部神经失调症。嗯，嗯，越看越像前几天今晚800报道的那些个病人。
　　可怜啊，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毛病。
　　看着外桌那个已经被冠上病症却还一无所知的人，楚然觉得自己真是好坏啊，然后边忏悔边偷笑。

　　过了7点，客人渐渐多起来。
　　“老板，没醋了，拿瓶醋来。”有客人在高声说着。
　　快步走到外面，用满的醋瓶换下空的。楚然转身准备离开，却又猛地回过身来。因为，在他眼前坐着的依然是齐悦三人。
　　怎么这人还在？都吃了20分钟了，碗里还是半满着的？
　　楚然心里这样想却不能说出来，总不能把客人往店外赶吧，又不是没给钱。
　　于是他回厨房继续帮忙。
　　没5分钟，他又听到有人在说没醋了，出去一看，还是齐悦那桌。
　　楚然不解，刚刚明明换了个满瓶的，怎么又空了。走过去拿起醋瓶，果然空了。没办法，再换。
　　这次楚然稍微注意了下，竟然发现一个让他火大的事。
　　齐悦把醋瓶的盖子打开，直接往他们三个人的碗里倒。没几下，醋瓶空了。
　　好你个齐悦！我以为你有多爱吃醋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糟蹋的！
　　楚然火了。
　　虽然这醋不是很贵，但看着自己家的东西被别人故意浪费掉，就是不爽。
　　楚然走到齐悦那桌，狠狠地瞪着他。
　　齐悦也回看向他，微微一笑。随即放下钱，提起书包和两个同伴向学校走去。
　　哼，算你识相。
　　收钱收碗，楚然觉得这种人就是无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成绩好有什么用，其人格根本就有问题。既然自己是正常人，而那个是非正常人，自己就不要和他计较了。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一个星期齐悦都像那天那样浪费着他家的醋。楚然实在不明白他到底跟自己家的醋有什么仇。
　　即使开解自己，这个人是非正常人，但楚然终究还是爆发了。
　　第七天，这人连星期天早上也不放过的跑来“玩醋”。今天，他是独自一人。于是爆发中的楚然把齐悦拖到了附近的小公园里。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楚然咬牙切齿地问到。
　　而对面的人一脸无辜地说：“什么啊，是你把我拖到这里来的，我才想问你要干嘛呢。”
　　“那我问你，你没事老浪费我们家醋做什么？你不知道那个要钱的吗？”楚然努力想让自己冷静，虽然不是很成功。
　　“几瓶醋而已，发这么大火干嘛？”齐悦闲闲地说道。
　　“你要玩上别家玩去，我家小本生意经不起你折腾！”
　　齐悦看着眼前愤怒的小狮子，似乎觉得很有趣：“可是我就喜欢玩你的。”
　　“你他妈就是欠揍！”
　　楚然说罢，一拳头上去，把毫无准备的齐悦打了个正着。齐悦当然不会任人宰割，于是两只小动物扭打成一团。

　　记忆这种东西，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如潮水般涌出。现在的楚然已经大二了，当然不会像初一那般冲动。可是这段年少热血的回忆却让他十分怀念。人慢慢长大，也会慢慢蜕去一些最为纯粹的东西。有些人有些事可能在下一秒就会完全改变。

　　那一天，两人打得筋疲力尽。
　　躺在公园的草坪上，看着蓝色的天空，楚然对齐悦说：“喂，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嗯。”
　　“你知不知道浪费粮食是不好的行为？”
　　“嗯。”
　　“那你知不知道浪费别人家的粮食更是该打？”
　　“嗯……醋不是粮食……”
　　“……我说是就是。”
　　“哦，好。”
　　“那你以后不许再浪费了。”
　　“好，不浪费你家的了。”
　　“真听话啊，你是本人吗？”
　　“……好象是的……”
　　这种没营养的对话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的肚子开始唱歌为止。
　　从那天开始，楚然莫名其妙得和齐悦成了朋友。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打架的友谊？
　　楚然不管是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只是渐渐觉得齐悦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虽然他总是喜欢捉弄自己，虽然他有时的思维方式非常奇怪，虽然他偶尔会神游到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但总的来说，这个人还是不错的，会帮他解释他不明白的题目，会关心他，会维护他，会听他说心事而不向任何人泄露……
　　于是初中三年间，楚然和齐悦越来越要好，他信任齐悦到银行密码也可以轻易相告。虽然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银行卡。
　　初中毕业时，楚然告诉齐悦，这辈子他认定了这个兄弟。
　　齐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笑了。

　　很多事情并不如想象的长久美好。
　　升上本校高中后，楚然和齐悦没有在一个班。虽然两人分开了，但是依然感情深厚。每天，齐悦都会到楚然家的小店里报道，不是去“玩醋”而是帮忙。楚家妈妈当然也很高兴多了这么个好看的帮手。要知道，外表帅气的服务员是很能吸引女性顾客的。
　　高一下学期，楚然喜欢上了同班的语文课代表。那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娇小却活力十足，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让楚然不自觉地陶醉其中。
　　这么重要的大事他当然跟齐悦分享了。齐悦笑着说他终于开窍了，然后和他讨论追女孩子的技术性问题。
　　但是楚然最终没有去追那个女孩子，只因为他觉得花那么多手段去讨好一个只是有点好感的陌生人是件很累的事。
　　不过这话他没敢跟齐悦说，怕他笑自己没毅力没耐心没脑子……
　　到了高二，学校开始分文理科。
　　楚然选了文科，留在了本班，而那个女孩去了齐悦所在的理科班。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高二下学期快结束时，楚然突然发现齐悦已经很久没来他家玩了，而两人在学校碰见时，也不如往日那般亲密。起初他并没有多在意。直到某一天，他远远看见齐悦正和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孩有说有笑时，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齐悦已经离开了他身边。
　　太过突然的事实让楚然有些受打击。他不明白，齐悦交了女朋友为什么不告诉他？难道就因为这个女孩是自己曾经喜欢的？还是说，他已经不把自己当朋友了……
　　想想最近的表现，楚然越来越觉得是后一种可能。当他想要去问时，放暑假了。他找不到齐悦。而紧接着的补课安排和高三降临，让分隔两科的他们失去了交流的机会。
　　楚然只能将心里的疑问渐渐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