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小石头》花谢城

4、第四章：何人初见月，何年初照人？

　　傍晚时分，男人所在的院子显得有些孤寂。篱笆外生长着很多的小花，然而却并没有为这个小院子带来什么美感。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得有八岁小孩子的身高一样高，院子里唯一的不知是多少年份的大槐树伫立在草屋左边的窗户下，把整个小草屋都笼罩了起来。挡住了春天的风，夏日的光，秋日的雨，冬日的皑皑白雪，甚至连这傍晚时分的晚霞也被排斥在外，好不凄凉。

　　草屋一侧的石桌石凳也堆积着老槐树掉落下来的叶子，可见这屋子的主人甚少打理这小院子，任其自然的发展。

　　石头走到了草屋外的篱笆面前便停了下来，这次他并没有进去，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在院子里面紧张的踱步。而是在篱笆面前朝着屋子深深地鞠了一躬，便开口朝着屋子说道“村长，我是想来问问小石头该如何修炼，该吃什么。”

　　石头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在这里等着村长回答，但是并没有他之前所想象的等了很久，而是在他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屋内的男子的声音便传了出来。“食晨露，月光修。”

　　石头不确定地再次问道“村长，食晨露的意思是‘小石头只能喝早晨的露水’并且在月光下修行吗”

　　“嗯”屋内响起淡淡的一声。

　　石头在院子里面又等了一会，再确定没有别的话传出来后，石头便离开了男人的院子。从此，石头家便多了一个任务，那便是每天早上要早早的起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收集晨露。

　　有情人的夜是温柔热情的，无情的人便是孤寂凄凉的。要说石头家是前者的话，那么后者便是这个神秘的村长了。夜，来的那么突然，又那么欢快。明明已经习惯了心无所想，但今晚却有些不同，心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破了土发了芽。男人双手枕在头顶半卧在大槐树的枝干上，眼睛迷离的看着月光，月光照在男人的身上，朦朦胧胧，这本是一个很美的情景，但是男人的表情并没有为温柔的月光增添什么美感。他的神情非常的冷峻，皱着精致的眉头，盯着月光。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亦热亦冷，似苦似忧。

　　何人初见月，何年初照人？

　　五千年前，我出生了。我没有名字，我是青城山上的一只通体翠绿的玉竹妖。听照顾我的老树妖说，我出生时父亲和母亲就死了。他遵守了我父母的遗愿把我种在青城山山间的一个竹林里，我在那个竹林里慢慢的长大。

　　听老树妖说，我的出生是以父母的死亡为代价的，这是玉竹妖族的宿命。新的生命的出生，需要其原生父母的精血幻化。这也就是说，每一只玉竹妖都是杀死自己父母的凶手。这样的宿命，也让每一只玉竹妖只能孤独的长大，一辈子也体会不到被父母关爱的那种感觉。

　　我们玉竹妖没有妖丹，也没有实体。即使身体可以幻化成人，那也只是虚幻的实体，本质上我们只是一根玉竹。但我们的生命是无止境的，外力无法将我们杀死。除了自己杀死自己，或者是将自己的生命献祭给下一代，否则这世上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将我们杀死。

　　玉竹妖注定是孤独的妖怪，这世界上，玉竹妖精很少，而每一对相遇相爱的玉竹妖，无不是勘破了生命才结合在了一起。这样的宿命，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一直都是一个噩梦。我独自在山间的竹林中长大，每日有很多的妖精都从我的身边经过，他们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偶尔有些时候，也会有一些父母带着孩子在我身边停留，他们就坐在我的身边。我看着他们幸福的笑脸，听着母亲对孩子的教导。我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孤独，但是每次看到这个场景，内心都忍不住的向往，但我没有机会，也不可能有机会，每当夜半时分，只能在这竹林中偷偷垂泪。

　　时间长了，便产生了梦魇，日夜折磨着我。

　　住在山间里的妖怪羡慕我无止境的生命，但他们只会远远的望着我，却从不与我交谈。偶然有一次，我甚至听到一只人参精妈妈对它的孩子说“没有妈妈的孩子就会像竹林里的玉竹精一样长在土里，你要是不听妈妈的话，下场就会是那样的哟。”

　　我太孤独了，没有关心我的父母，没有陪伴我的朋友，唯一紧随我的只有那宿命的枷锁，并且日夜折磨着我。

　　后来当我两千岁时，我离开了青城山。那个噩梦折磨着我的灵魂，我渴望能够找到一种方法改变我的命运，这样的宿命我承受不起，这样的孤独让我疲惫不堪。

　　于是，我游历了整个妖界，遍求名师，但是没有妖精更够解开我命运的枷锁。后来有一天，我在迦南山遇到了一只老妖怪，他说他已经活了十万多年。他虽然没有办法改变我的宿命，但是他曾经在古籍上看见过一篇关于千万年前妖精的故事，这个故事中就有玉竹妖。玉竹妖千万年前就存在了，但那个时候的玉竹妖数量很多，也没有那种孤独的宿命，但是为什么变成这样，古籍上并没有介绍，只是以“时也命也”概括了，这是一种无法摆脱的宿命。

　　他告诉我“与其一直抱怨自己的宿命，苟且偷生。不如找个地方，好好的生活，活着是反抗命运的最好方式。”

　　两千年前，我来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地。我看到这里的小妖精们的生活过的十分的惬意，虽然他们的生命都很短暂，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快乐的表情。忽然间，我好嫉妒羡慕他们，我好想分享他们的幸福啊。最后，我在这里定居了，成了这里的村长，把村子取名为“桃李村”。

　　那个时候，我真的希望我能够放下自己的心结，能够简单快乐的生活下来。但是常年习惯了孤独令我没有办法融入其中，虽然生活在这个活泼的小村子，但我依旧像个小老鼠一样躲在我那日渐荒凉的小院子里。

　　直到今天，我似乎看到了希望，那个特别的孩子，可能会解开我的宿命，可能会解开我噩梦。我自嘲的笑了笑，怎么会呢，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习惯的不是吗？

　　孤独的在这个世界行走，这不就是我的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