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悠，尘满玉》被上帝吻过的周深

2、第二章

　　歇城内某一个小角落里，躺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此人正是苏凝芷。她还是来这儿之前的打扮，沾血的白大褂，一个药箱。
　　苏凝芷转醒的时候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脑子有一刻的空白，表情也有点懵。她细细的回想发生了什么事，一抬手猛得摸向自己的脑门。触入指尖的是光滑的额头，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脑门没被打穿。”
　　可是她一边又在疑惑，明明她记得被人用枪打死了，怎么会莫名其妙躺在这儿，难道是被谁救了么
　　她抬头看着月光，跟那天看到的阳光一样，闪耀夺目。
　　“我的天，我一定在做梦。”
　　苏凝芷开始检查自己的药箱，手枪，还有那个士兵硬塞给她的玉佩。她从口袋里掏出玉佩，放在月光下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这玉佩居然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而且自玉周身散发着像水蒸气一样的白色烟雾直冲向月亮，形成一道弧线。
　　这下，可把苏凝芷看呆了。她无法想象这种只有在神话剧里才会出现的特效竟然在自己眼前发生。她起码楞了足足一分钟。
　　愣神过后就是长久的沉默，她把玉佩放进药箱，略微思索，觉得有些不妥。又拿起放进大褂口袋，待摸到袋里凉冰冰的手枪时又悄然收回。她辗转几番，都不知该放在何处，她总觉得这玉佩好像不是那么简单，需得小心谨慎才行。想了想，她深吸一口气，藏进了内衣里。然后拍拍胸口，似是安心许多。
　　又休整了一会儿，这才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她每走一步，心就凉一分。她发现，她身处的这个地方格外的陌生，且没有一点现代化气息。她也不排除是落到了某一个影视剧拍摄基地，可是就算是那样，这充满古色古香的街道内也不可能挂着那么多灯笼，而灯笼上还书写着各家的府苑姓氏。
　　“OH MY GOD!”
　　这是苏凝芷唯一想到的形容惊讶的词了，起初她还抱有侥幸的以为自己闯入了类似于横店的地方，直到望见一家名叫风华楼的妓院时，她才彻底意识到自己穿越这个事实。
　　此刻苏凝芷的心路历程从茫然不知所措，到愕然无法言语，这其间仅仅只花了十秒时间。她就默默的瞪大眼睛，盯着风华楼那在外面揽客的妖娆女姬上。
　　女姬也打量着这个一身奇装异服的小姑娘，继而鄙夷的移开目光，转向刚走进来的中年大叔。
　　“哎哟，王老爷，你真是许久没来了，香儿可想死你了。”
　　这一声直让苏凝芷打哆嗦，可能自己再修炼几百年也练不出这嗓音。她甩了甩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离开了风华楼门口。
　　她想，现在应该找个落脚的地方，好好睡一觉，吃饱喝足后才有精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刚拐过一个街角，苏凝芷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衣袂破碎的声音，伴随着一丝丝幽若的痛苦呻吟。苏凝芷止步不前，她的听力是极佳的，她清楚的分辨着声音由来的方位。她慢慢靠近墙边的角落，探出一个头张望，一眼便看见一个男人正咬开黑色的袖子，而他的右肩正细数流淌出鲜血。
　　身为一个医生，她原本是无需考虑就该靠近的，可是她转念一想，还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哪个国家，万一去救了，是个坏人怎么办。看他一身黑衣，带着面巾，又背着剑，剑上还有血，明显像个干坏事的人。
　　她在纠结的片刻，墙角下的应柒尘似是已然坚持不住，他内心极度疑惑，像这样的小伤，自己早不知受过多少回，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浑身无力，甚至上身开始麻痹。难道是左西印在箭上抹了毒药，他暗道自己的不幸运，当杀手这么多年，竟栽在了上官楚笿的手里。他叹了一声，手臂已抬不起来，就那样默默的坐着。
　　这边苏凝芷将一切看在眼里，她还是决定去救他，不管怎么说，医患是一家嘛，如果他有什么动作的话，自己还有一把手枪。
　　她把手揣进口袋，死死捏住手枪，走出了拐角，来到应柒尘面前。
　　应柒尘感受到面前站了个人，下意识的准备提剑，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衣服，身上背一个没见过的箱子，双手揣进衣服口袋的小姑娘。她站的位置正好挡住月光，阴影下，他有些看不清她的脸。
　　“谁？”他的嗓音因为受伤显得有些嘶哑。
　　苏凝芷蹲下身与他平视，他这才看清她的脸。黑又圆的眼珠闪闪波光，精致的娃娃脸略有些婴儿肥，那纤长的睫毛扑闪来回竟格外好看。
　　“我是医生。”
　　苏凝芷义正言辞的开口，她以为她这样说对方会欣然接受她的治疗。可面前那未被面巾遮住的双眸却充满了疑惑。
　　苏凝芷想大概是语言不通，她又说了一遍，并开始手脚并用，想以肢体语言来解释她的职业，可比划了半天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动作来形容，反而变得有些张牙舞爪。
　　“噗。”
　　刚才还一脸茫然的应柒尘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逗笑了。
　　瞬间，苏凝芷的动作戛然而止。
　　“你笑什么啊？”苏凝芷脸微红，样子有点窘迫。
　　“医生为何物？”应柒尘收起笑脸开口问道。
　　苏凝芷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人是不懂医生是什么东西。她开始在脑中翻找古代医生的称呼。
　　“大夫!郎中!懂了么？”
　　应柒尘皱了一下眉又舒展，浅灰色的双眸左右移动，勘察了一下周围，并未有什么异常，他才重新将视线移到苏凝芷脸上重重点了点头。
　　见他听懂了，苏凝芷开始查看他的伤势，在医生的世界里是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的。况且还是一个来自于现代社会的女汉子。她一抬手，一用力，应柒尘肩上的黑色衣服就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大片洁白的肌肤和带血的伤口。
　　这一系列动作让应柒尘愕然，他倒不是因为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别人看见，而是讶于面前女孩的粗鲁且力量惊人，他不由得紧盯她的面庞。
　　“你这是被弓箭给射伤的啊。”苏凝芷是见过箭伤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的教授专门讲解过这个，可是在现代并不常见，因此大家的兴趣也不是很高，只有苏凝芷一直刻苦的学习，没想到，居然真派上了用场。
　　应柒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苏凝芷打开药箱，给他进行一系列的消毒，后来她发现这个伤口虽然伤的深，但并没有伤到要害，可她看这男人的样子又不太对劲。
　　“喂，你帮我拿一下那个箱子的钳子。”苏凝芷故意使唤，她想给自己的猜测做定论。
　　应柒尘动了动手，发现根本抬不起来，而且头越来越晕，连苏凝芷的脸她都快要看不清。无奈。他只好摇摇头。
　　苏凝芷明白了，他为什么瘫坐在这里，为什么抬不起手，甚至眼神都开始迷离。这明显是被麻醉后的反应呐。她戳了戳应柒尘的小腿，问道。
　　“有感觉吗？”
　　应柒尘摇摇头。
　　苏凝芷又戳了戳他的胸口，毫无疑问的依旧没有知觉。
　　“你们这儿居然还有这么先进的东西呢。”苏凝芷感叹的发出一声，然后继续处理着伤口，直到敷上厚厚的纱布。
　　苏凝芷一转头，发现应柒尘已经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哎，我可是几天几夜没有睡过觉了，你倒好，当着我的面睡着了。”
　　苏凝芷也挨着他坐了下来，这个麻醉剂的药效不知道有多久，又不能扔下他不管，现下只有坐在这儿等他醒了。
　　不知不觉，苏凝芷也开始有点昏昏沉沉，毕竟奋战了好久个日夜，说不困那是假的。她迷迷糊糊的一歪头，正好撞上了应柒尘另一边肩膀，苏凝芷一下子被惊醒，并且头部感到一阵眩晕。
　　“啊……好痛。”
　　苏凝芷睁开眼睛，轻抚被撞到的头向应柒尘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本来遮住他脸的面巾已经脱落，又因她刚才那一撞，直落到苏凝芷手上。
　　柔软的丝绸感触入手心，苏凝芷捏在手里细看，看了一下差点笑喷。虽说尽眼黑色，但那面巾左上方却用金线绣了一对翅膀，乍一看，苏凝芷还以为是鸡翅呢。她一边念着这绣的人的绣功不好，一边想要重新戴回他脸上。
　　抬手的动作还未完成，苏凝芷就呆滞不动了。此时此刻，她已经咂舌了。应柒尘的脸暴露在她面前，映着月光好看至极。
　　紧闭的丹凤眼狭长，那眼上的睫毛长而纤密，高挺的鼻梁小而精致，淡粉色的嘴唇薄厚刚好。最让苏凝芷意外的是他的皮肤，竟出奇的好。她忍不住偷偷用手戳了一下脸颊，竟起了一个红印。
　　这样一张俊美的脸，是苏凝芷活了二十多年来从没看过的，静静的，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打扰了面前人的清净。虽然她知道现在他是不可能醒来的，可她就是觉得此刻应该是安静的。因为应柒尘的睡颜简直好看极了，就这一瞬间，苏凝芷的心跳一下飚到了一百八。
　　她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狠狠往下压，她想忍住不看那张脸，可眼睛却不受控制般的往那边移。她一边还安慰着自己，这只是一个正常的反应，一个女的看见一个男的长得好看，心跳异常是正常的。
　　“对，正常的。”仿佛这样想，她就能舒缓很多。
　　她紧紧捏着面巾，迟疑着要不要给他戴上。正当她纠结之时，一条细长的辫子抵上了自己的脖颈。
　　“你是何人？”
　　清脆的嗓音自身后传来，不难听出语气里带了杀气。
　　苏凝芷当即停止了手头的动作，脑中思考着如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我是医生，不是，郎中。我见他受伤了，就来给他治一治。”苏凝芷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头的紧张，她不自觉的把手伸进衣服口袋，触上那把手枪。
　　未料，身后人却收起了武器，慌张的上前查看应柒尘的伤势。
　　苏凝芷松了一口气，她握起拳头，竟发现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着实想不通，自己好歹也是从军校里出来的，怎么应变能力与心理素质那么差，就这么一个拿鞭子的小丫头也把她吓得够呛。她暗自摇摇头，骂自己没出息。
　　“谢谢你。”
　　冷不防的，那女子传来一句。苏凝芷顺口就说了句没关系。便朝她望去，此刻那女子的脸并没有多少担忧，反而轻松不少。
　　“他大概会昏迷一个时辰或者两个时辰左右，没有什么大碍，不必担心。”苏凝芷只能大概的预测他的昏迷时间，身为一个医生，看到对方家属来了，是该把患者的情况好好说明的。
　　叶玄衣本来是要去太子府里探查情况，结果发现空无一人，不知是什么情况，转而又离开了。却一路发现了血迹，便寻迹而来，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情景，不过也多亏了这个奇怪的女人，中了左西印的箭，尘哥哥还活着，已然大幸。
　　“姑娘可否告知姓名住址，日后定会登门酬谢。”
　　叶玄衣的脸是没有被遮住的，她秀丽的脸上还未脱少女的稚气，此刻映着这场景，说出的话又无比的认真，让苏凝芷难免移不开眼。
　　“不用了，我是那个悬壶济世的好郎中，这点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她这样效仿着古人说话，着实别扭，可怕说现代话，这人又听不懂。
　　叶玄衣轻轻一笑，又皱起眉头。此地距离太子府不远，左西印肯定会寻着血迹找来，怕是不可多留，想着，便掺起应柒尘，准备离开。
　　“那姑娘，就此告辞。”
　　苏凝芷机械的点点头，目光一直在应柒尘脸上舍不得移开，见叶玄衣抛来犀利的眼神，她才勉强收起，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她视线。
　　“哎……长得可真好看。”她叹了一声，也着手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手中还捏着别人的面巾。她忙跑出拐角想追出去，可街上已然没了踪影。
　　“算了，这翅膀绣的这么丑，肯定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她虽这样说，可还是小心翼翼的折叠了起来放进了药箱的夹层里面。
　　收拾好一切，她便起身离开。
　　这个时代没有钟表，她也无法根据月光来预测现在的时间，只当是深夜了，她想还是先找个地方睡一觉比较好。
　　走了一会儿，便看见前方有个小客栈，客栈外面有个小厮正在打瞌睡。她跑了过去，拍了两下，那小厮没理，想来是已经进入梦乡了。无奈，她又加重力道拍了两下，这一下子，小厮醒了，且带着丝丝愠怒。可能是时常半夜有人来扰清梦，小厮并没有露出多凶狠的表情。
　　“客官，您是要住店吗？”小厮的眼光一直在苏凝芷身上打转，看来也是对她这身奇异服装感到奇怪，在灯光的映射下仿佛还能看到她白大褂上的斑驳血迹。
　　苏凝芷也明白自己这衣服实在碍眼，她忙脱下了白大褂，露出一身鲜红的圆领卫衣。她穿越来前才初入秋季，她只穿了一件厚的卫衣和牛仔裤，鞋子也只是白板鞋。她一脱开大褂，称着她那干净的娃娃脸就越发显得年纪小。
　　“额，我住店。”
　　“好勒，客官您先付一个铜币，我帮你安排。”
　　铜币？苏凝芷恍然记起在这个地方，她是没钱的。
　　她尴尬的笑一笑从牛仔裤裤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小厮。
　　“你看这个行么？”
　　小厮接过钱，疑惑了半天，这不像银票不像当票的，什么玩意？他一把推开苏凝芷，手用了些力，脸上是尽数不耐烦。操起手的架势颇像要打人。
　　“去去去，没钱就滚一边去，拿什么鬼东西唬我。”
　　苏凝芷被他推得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可见这小厮使了多大的劲。
　　“不让住就不让住，你推什么推。”苏凝芷也是没由来的吼他，此刻完全是忘却了自己具不占理这件事。
　　“没钱还想住店，你是乡下来的吗？知道什么是钱吗？”说着就从荷包里取出一个圆形的很薄的铜板，捏到苏凝芷面前，炫耀道。
　　“看到没，这叫铜币，没有这个你住不了店，乡下鬼。”
　　小厮一脸鄙夷的盯着苏凝芷，时不时还拿铜板在她面前晃一晃。气得苏凝芷内心吐血，这小厮最后说了句方言，大概是骂人的话，苏凝芷可听懂了，这是在骂她乡巴佬呢。
　　“你……”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苏凝芷瞪他一眼，转身离开。
　　小厮啐了一口，又坐在客栈外打起了盹儿。
　　苏凝芷一路走一路骂，没想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也这么势力，早知道就问那女的要点钱了。
　　走着走着，她也没看路，突然就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啊。”她惊呼一声仰头看去，一个英气十足的男人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眉毛虽粗却格外有型，深邃的眸子像极了潜伏在黑夜里的狼，紧抿的嘴唇不太和善，但整张脸看起来却是格外英俊的。
　　被撞之人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她。
　　左西印本来寻着血迹找到这里，却在一个拐角失去了线索，正想回府复命，却被一个奇怪的丫头撞了个满怀。面前的女孩先是叫了一声，而后盯着他一直看。他自觉的倒退了两步，避免与她过多的身体接触。
　　苏凝芷心中微疑，这男人一脸嫌弃的退后两步是什么意思，还把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模样活像看小鸡。差不多对看了一分钟之后，苏凝芷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觉得这样看着别人真的有点不太礼貌，她收回了目光，低下头，说了句抱歉。
　　“无碍。”深沉的音色浑厚富有磁性，让苏凝芷为之一怔。
　　左西印此刻背上还背着弓箭，他料想金翼中了箭跑不远，可却不知何缘故消失不见。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中了箭的黑衣男子？”
　　苏凝芷心里咯噔一下，她瞧见了左西印背上的弓，心里猜测了七八分，那漂亮男人肩上的箭多半是他射的，这个人又一脸的正义脸。她现在是搞不清楚究竟谁好谁坏了，但是还是坚定不要说出那人的去向，如果这个男人知道自己救治了他要抓的人，岂不是会当做同伙给抓起来。天哪，想想就觉得可怕，她可不想一来就被灭口啊，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呢。
　　想到这里，苏凝芷尽力掩饰自己的慌乱，说到。
　　“没有，我刚刚从乡下来到这里。”苏凝芷眨眨大眼，很真诚的望着左西印，看到那双眼眸时，又忍不住陷了进去，久久不能回神。
　　左西印微微蹙眉，这女孩为何一直盯着自己，平日里自己严肃时的眼神，连自己家奶娘都不敢直视，更何况现在这种状态下，自己断是不可能眼神有缓和的，怎么她却似是一点不怕。难道自己还不够凶。
　　想着，左西印眼神又沉了半分。
　　天知道苏凝芷实在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别人跟你说话时你得认真，表示对别人的尊重，当然别人好看也是一部分原因。
　　“歇城最近不如往日太平，你一个女孩在外走动，实在不安全。”
　　“我了解，我马上回去。”苏凝芷怕他看出自己的破绽，正想找借口逃离呢，听他这么说，自己也走的名正言顺了。
　　见苏凝芷离开，他并没有走开，而是转头跟随她的背影静静望去。在他看来苏凝芷的穿着真的是格外奇怪了，虽然歇城境内常有外族人出入，但他的确是没见过这样的打扮。
　　正奇怪着，却见她走了两步又停下了，然后转过身折了回来，并朝他灿烂一笑，说道。
　　“这位帅哥，你能借我点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