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师》灵均公子

2、〖二〗

　　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安缇柯都是个大手大脚的有钱人。
　　一夜，我邀请他到我家共进晚餐——当然不是我真正的住所，多么愚蠢的人都不会将自己的住所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人渣面前。
　　这是个丹楹刻桷的二层洋房——它是我在昨晚向一个肥胖过头的老妇人租下的。
　　我带他来到餐厅，他看起来非常惊讶。以至于又一次说出了令我厌恶至极的话：“一个变魔术的居然能这么赚钱。”
　　我笑了。我真正的住所，是个到现在都没有打扫干净的普通电梯楼，在二十七层。九十平左右，单我一个人足矣。
　　我与他开始了所谓的烛光晚餐，我用上好的红酒和高贵的《幻象即兴曲》招待了一个人渣。
　　这个人渣开始有些醉了。
　　“你知道吗？你在烛光下特别动人。”他切下一块牛肉递进我嘴里，尽管那是一块连着筋的牛肉。
　　可我不在意我是否动人，我更不在意这块牛肉是不是连着筋的，我只想着怎么委婉地把话说清，然后让他离开——直到他像发.情的公兽一样突然扑上来并在我身上胡乱摸索之前，我都一直有条不紊地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着怎么把他推开，但我可悲的想法又一次制止了我——如果看见他那悲伤的表情，我是否会受到比现在更强烈的道德谴责？
　　我任由他解开我颈上那条昂贵的领花，再任由他解下我衬衣的前三颗扣子。我感受到了他手的温度停滞在了我的腰上，以及发带不知被什么东西拉扯开的松动感。
　　我犯了罪。
　　我的双臂不受控制地使力，相当凶狠地将他推开。尽管耳畔是嗡嗡作响，可我还是听到自己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极了恶魔的呢喃：“你不该这样，我们从未做过恋人。”
　　那夜，他如何回去，我如何入睡，我都已经记不清了。可安缇柯那双分明写着被欺骗时特有的愤恨和失望的双眼，就如同观众在看到一套神秘的魔术表演后被揭秘技巧时的表情一样。在我心里烙下了永远无法割去的疤痕。
　　我不该拒绝任何人。即便这样模糊的态度总会带给自作多情的人不切实际的妄想，但在我看来，总比直接伤人要地道的多。
　　我以为安缇柯不会再来delusion——直到我又一次在前台的高椅上看见他。
　　“欢迎光临我的先生，”我未过问他的意见，直接将一杯Rainbow Cocktail放在他面前，“祝愿您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安缇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杯酒，一言不发。我只是笑了笑，又去调其他客人的饮品。
　　“你那晚明明有反应的。”果然，他开口只会令人厌恶。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确实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就算明白，我也会装作不明白。
　　“你很懂得带给别人神秘的妄想，从而彻底掳获对方的心。”他点起了一支香烟。那双向来都是无精打采的眼睛中突然闪出了什么光亮，直勾勾地盯着我，“尽管你是个bottom。”
　　多么令人发指的言论！
　　我真希望此时此刻有什么大变活人的道具，可以让我将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变没！
　　可是对客人生气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他也完全没有发觉我已经怒不可遏。我压抑着将其变没的冲动，坐在了安缇柯面前，给自己斟了一杯Gold Margarita，死死地盯着他。
　　“你的眼神像是在勾引我。”
　　我不知道他还要惹怒我多少次，于是我选择了沉默。
　　“你大可放心，”他说，“你会为了我变成top。”

　　我雇了店员，也很少再去delusion。既然有人愿意死皮赖脸地一直进攻，那么我就只好选择倒退一步，以避免因为冲动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期间，我认识了一个叫做玉钟的男人。他的名字让我想起了晏几道的《鹧鸪天》。可不仅是名字，我承认，这个叫做玉钟的男人，从内到外都很吸引我。
　　他的气质很清淡，倒是有一种脱俗的美感，成熟温柔，非常醉人。我对这样的男人没有丝毫抵抗力。即使他是个男人，我也想用蕙心兰质来形容。
　　我与他的相识也是缘分。
　　偌大的图书馆中，他夹着一本名叫《3-Ingredient Cocktails》的书籍，相当无意地坐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我发誓，我当天的打扮既不像魔术师更不像调酒师，而且，即使有了碍事的黑框眼镜和朴素的黑发还能认出我的，除了我那些早已不复存在的女粉丝以外，再无旁人。而很显然，他不是。
　　但此时此刻，我并未太过在意他。我只是掏出手机，打开ins去联系我那个聊得很投机的朋友。
　　“午安。”我说。
　　“叮——”对面的手机蓦地响了一声，坐在我面前的男人拿起了手机。
　　“午安。”
　　我收到了回复，同时手机也发出了叮的声响。
　　“在做什么？”我承认我有一些没话找话，可这个网友却以一种特殊的魅力一直吸引着我，使我想和他保持联系。
　　“在图书馆，”他回复，“我想学习调酒。”
　　“很不错。”我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你一个人吗？”
　　“对面坐着的男人很漂亮，”我又收到了他的回复，“不过我个人认为他比较适合染银发，可能会很像贵族。”
　　“基佬贵族？”我想起了安缇柯。
　　“哈哈。”对面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如果是这样我会很喜悦。”
　　我不敢确认他的性取向，但我可以确认眼前这个人就是我那聊得来的网友。
　　“咳，”我清了清嗓，有些尴尬地接起话茬，“兴奋什么，你也喜欢男人不成。”
　　他明显地震惊了。不过尴尬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不一会，他便笑着轻轻地开了口：“你好，我叫玉钟。”
　　“我是上邪，好巧。”
　　“好巧。”
　　玉钟不是个会主动挑起话题的人。但是沉默的男人往往更吸引我，有时我们便不出一言地沿河边散步，到我家附近分别，他再折弯回去，离开我的视线。
　　当然不可能是我家附近。
　　即使聊得来，也不过只是网友。如果轻易暴露住处，也是相当危险的。
　　玉钟离开后，我再坐上公车，回到我真正的家。
　　那夜，我脑中全是那个清淡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