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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情医”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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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医”这个牌子,走到哪里都挺好用。
梅花到了苏州的时候,很容易就找到了柳府,但不容易进去,于是称自己有情医的消息。
管家迎了出来,分外殷勤。
“爷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这几年都在京城里打点生意,姑娘要是知道情医在哪里,不妨在这里住上几日,我自去禀告我家老爷。”
京城?梅花不着痕迹的皱了眉头。
“姑娘放心,我家老爷这几年广觅名医,却始终没有结果,如今若是知道情医的下落,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广觅名医?
柳宿…该在这里了吧。
装作十分满意的点点头,梅花笑了笑,住进柳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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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是同时启程的。
李远夫妇一辆,欧阳克和木九寻一辆。
常无和小叶送到门口,依依不舍,常大庄主这几日去采药,回不来。
答应了一定会来喝小叶的喜酒,木九寻留下些财物作小叶嫁妆。欧阳克本想调侃小叶“早生贵子”,结果小叶一反常态,听了既不生气,也无害羞的意识,嘴唇死死咬紧,像是憋了什么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丫头挂念你,舍不得了。”木九寻哈哈大笑,便摧欧阳克上车。
小叶上前一步,眼眶分明有些发红。
“公子…”
“在这呢!”欧阳克见她如此,心下自是感动,却也不忍伤情,道:“总还能再见面,你这么伤心,倒像是触我霉头了。”
小叶忍不住笑,脚步一顿,说话却是鼻音浓重。
“公子,你…你保重…”
木九寻看不出表情,只是状似生气般笑道:“小叶丫头,有我在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小叶没再说话。
欧阳克笑了笑,随木九寻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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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门,入官道。
正是天高气爽,万物才始萧瑟枯败的季节,马车驶过,扬起一层蒙蒙的灰。
这车经过改造,内里不是一般的席座,而是一张床。
一张很舒适的床。
底下垫了很厚的褥子以防太过震颤,被面则是上好的苏绣。
欧阳克窝在被子里闭目养神,又或是单纯的睡觉。
木九寻拿了那本所谓的先师遗书,一页一页细细翻阅。
过了许久,木九寻放下书,掀开一旁的帘子往外看。
欧阳克似乎也醒了,坐将起来。
“跟了那么久,我们同路?”
“不知道。”木九寻老实的摇摇头,却是将那本《木少闲》一页一页给撕成了碎片。
欧阳克瞧他动作,便问:“可有收获?”
木九寻一扬手,一大把细末般的纸片飘飘悠悠落到马车外头,恰似白蝶纷飞,转眼却被灰气盖住。
“我在书页的夹层里找到一封信…”
“信?说什么?”
木九寻苦笑一番,却是洒脱极了的神态。
“无非是身世问题和我身上中的毒。”
——“木少闲…是我爹。”
爹?!欧阳克哑然,却是想到了自己,何其相似?原本只是叔父的人到头来竟是自己的生身父亲,而木九寻,一向严苛的师父原来与他…有这般的血缘牵绊…
“到现在我才知道,李夫人为什么要杀我,梅花说她原是寻梦园的女子,我细细想来,大概就是凤烟,而这凤烟,其实我也见过,只是当时她还是个丫头,名字叫张凤,我又是个孩子,今非昔比,记忆淡去,到忘却了…”
“你们…”
“不是我们。”木九寻淡淡道,“是师…爹和柳宿,李夫人还小的时候,曾带着柳宿来看病,她对柳宿好得出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爱着他了,只是我爹…脾气怪异,当实即使她在外边跪了两天,晕倒过去,竟也没有同意救治柳宿,还亲自去赶人,而这个时候,柳宿来了…”
木九寻神色一紧,却是一种说不出的缅怀之态。
“你永远也想象不到一个人会出尘到如此地步…他当时身体弱,苍白得纸一般易碎易折,却是硬撑着过来的,看到张凤晕倒在地上,虽然没什么表情,脸色却是更白了几分,我那时见他仙人之姿,年纪又小,也不顾爹的想法,愣头愣脑就去帮他把张凤扶起来,他好像很感谢我,笑得很柔和,但是后来…”
欧阳克趴到木九寻腿上,神色里倒有几分了然。
“你爹寂寞多年,又非垂暮之人,见着这么仙人般的男子,该是动了心,对么?”
木九寻点点头,道:“我爹向来不是什么侠义之士,当下就将他叫住不准走,并提出一个条件,只要甘愿做他的爱人,什么病到了他手里也能医好,柳宿…没有答应,后来,我陪他去客栈,张凤病倒了,请了很多郎中也没用,柳宿自己本是病人,这般照顾张凤自是支撑不了多久,最后,张凤到了生死边缘上,他不得已,就答应了我爹。”
“你那时…”欧阳克有些疑惑。
“我那时并未习医,我习武。”
习武?欧阳克蹙起眉头,却什么也问不出口。
木九寻叹口气,接着道:“开始的时候,爹还是很宠他的,什么事都向着他,从不让他受丁点委屈,他手艺好,经常下厨做些点心,很好吃,很美味,张凤见他并未不开心,也没说什么,安心住了下来。柳宿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体虚却是根治不了的顽症,但是他从来不着急,他总是笑,就像什么烦恼也没有,看见他笑,好像也不会有什么事值得自己不开心了,我想,那一段时光,的确是我小时候最快乐的时光,只是,好的东西,来得快,去的更快…”
欧阳克沉默,一时间这小小的空间里竟压抑无比。
木九寻拍拍他的肩,动作轻柔,才道:“再后来,有人上门拜访,找的是我爹,见到柳宿,却吓了一跳。”
“那人是九王爷的侍卫,来此说是寻药治病,爹自然不会答应,他就找上了柳宿。柳宿和他谈了一会,第二日,偷了爹的药给他…”
欧阳克一怔,却也是苦笑,道:“以你爹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饶他。”
“是啊,到最后,爹就把他关了起来,夜夜厮磨,用的,自是极狠的法子。我早当他是亲人,就偷偷去看他…他好像已经死去很久,冷冰冰的,没一点生人的气息,赤裸裸躺在床上,满身的瘀伤,床单上遍处的血,我吓怕了,小心翼翼过去叫他,结果他一看到我,立刻就死死拉住我的手,也不说话,只哭,哭了一会,才道‘我是真的爱你,你信我,信我’,我忙点头,他大概真以为我是爹,看见我相信他,突而笑了,然后就不停的吐血…到现在,李夫人自然会想要父债子偿…”
欧阳克笑了笑,道:“他是真的爱上了你爹。”
木九寻抿紧唇,不语。
柳宿的一生太过坎坷,也许他小的时候不知道,但如今的他,怎会不明白那种在遭遇过百般伤害后遇到一个真心疼爱自己的人的心情,对于柳宿那样的人来说,爹那段时间给他的关心呵护,已然足够他铭记一生,这样的感情和依赖,即使不是爱,却和爱一般纯粹,只是爹,亲手毁了一切…
住在你心上的人在你体内划上一刀,比起别人在体外施加的万般折磨,更加让人伤心欲死。
这样的柳宿,已是支离破碎,无怪李夫人会如此恨他…
欧阳克合上眼,喃喃道:“流影教教主,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恩。”木九寻手心握紧。
不知柳宿后来被那教主掳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