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都市》雨声墨色

6、第六章

　　看到了什么呢？
　　辛祲自然不愿告诉母亲自己所遇见的事，若是说了……如果你的儿子是个神经病，你会怎么想？
　　他害怕，再过真实的真相，别人看不见，也会一口认定这是他的幻想。
　　他最后选择摇摇头，哑着音告诉自己母亲他很好，他什么也没看见。
　　“你的父亲……在去世之前也是像你这样，像是在和空气说话，像是看见了什么，把门上锁……”
　　难道自己也要死掉了吗？
　　匆匆吃完午饭后在座位上满是不安，极力保持着冷静的样子去应付面前的母亲。
　　好慢，好慢，时间过得好慢。
　　他等着，等母亲回到房间里关上门之后，小跑着前去洗手台。
　　止不住地犯恶心，却是什么也吐不出来，不断地咳嗽和催吐，可最后也只是精疲力尽，连拧开水龙头都觉得乏力。
　　不安，疑惑，让人无法接受。
　　他的大脑从刚刚开始就像是有蜂群在里面盘旋一般，嗡嗡作响，让人觉得有些眩晕。
　　他明白这样的感觉不是抗拒，但也不是接受，只是觉得，这样不对，这样肯定有哪里不对。
　　歉疚感和自身的反感，矛盾的感知只会让他更觉得疲乏。他感觉到了痛，是和之前一样的痛感。他努力不让眼泪往外掉。
　　他无法去表达，现在的他到底是怎样的感受。
　　收拾好碗筷后他只想待在房间里，上锁，大口喘气让二氧化碳升高房间的温度。
　　他没有开窗的习惯，现在的房间只会让他觉得缺氧。
　　他听见外面有微弱的敲门声，很轻，很轻，轻得他在犹豫。他知道敲门的人是谁，但他想去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发生。
　　“对不起。”
　　他开门听见的第一句话让他的自欺欺人彻底粉碎。
　　不出声，没有动作，僵硬地低头站在原地。
　　像是天旋地转一般。
　　他任由门开着，自己又回到房间上了锁。手机的来电提示音让他不得不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按下接通键。
　　打来电话的是自己的高中同学，过来询问他是否参加今年的同学聚会，地点和时间都告诉了他。
　　他以前总会找借口待在家里，而这次他却以此为借口逃避家里。
　　感觉快窒息了。
　　“能陪我一起去吗？去同学聚会。”
　　他该找个机会，让面前的妖怪解释，让自己放松下来
　　“可以呀，我很乐意。”
　　和之前一样的笑容，到底之前的一切，是否真的存在过呢？

　　约定的地点是里不远的度假乡村，最为避暑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妖怪的行动方式让辛祲感到惊讶，前一秒还在自家的门口带着行李箱，下一秒却出现在了约定地点，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就像是自己不存在这个空间一样。
　　“如果理解这一切，这不过是最简单的事。”
　　似乎妖怪总喜欢说一些自己无法明白的话，但若仔细思索，其实自己也不过是一样罢了。
　　提前了一整天来到这里，人并不多，风景和空气甚好，若是没有夏日的炎热，可能也算得上是完美了吧。
　　辛祲无法将自己身边的妖怪仅仅当做是妖怪，以至于在定房间是选了双人间，等到反应过来时自己已拿着钥匙在房间门口。
　　“又发呆了吗……”
　　自己身后的残月似乎并没有什么想要表达的，只是一路上跟着辛祲走来走去，在走廊上同辛祲一样沉默不语。
　　“十分感谢，你还真是不习惯忽略别人。”
　　“或许？我只是习惯了。”
　　“连妖怪也习惯了吗？”
　　连妖怪也习惯了吗？
　　他不知道。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从一开就没有排斥的意思，反倒像是回到离别许久的故土一般，是安心，是熟悉，甚至想要一只留在这里——如果真的可以，他一点一不介意身处妖怪之中，只是他放不下母亲，愧疚与罪恶感是无法抹灭反而越发肆意放纵生长的东西，像是荆棘一般，疯狂地生长，侵蚀所有能够存货的地方。
　　“有点……累。”
　　如果可以，在此长眠不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总是在困意到来时渴求一个可以记住的梦，但最后也是什么也不记得地醒过来，似乎黑夜被谁剪断，用迷糊将白天与白天缝合在一起。
　　他想去走走，在难得的清闲中，让自己能够回过神来，而不是让自己的记忆又多一层空白。
　　“这里也有妖怪吗？”
　　“有，而且不少。”残月能够感受到这里有大量妖怪居住的气息，环绕在旅馆的走位，“不过还有些比较特殊的妖怪。”
　　“特殊的妖怪吗？怎样的特殊？”
　　“不好概括，不如这几天试着去接触一下，同为妖怪应该不会……抱歉，请忘掉我刚刚的话。”
　　残月知道，妖怪与人之间算不上太平。因为人的缘故而产生愤怒和悲哀化为妖怪的并不少，他们对特定人群或者整个人群有着执着，或是常见的便是将人类杀害。
　　“你听过都市传说吗？”
　　“听过不少，难道是真的？”
　　“……大概吧。”
　　残月不确定是否应该让辛祲知道。他有预感，有什么会发生，以一种怪异的，无声的方式。
　　他担心的并非辛祲的安危，毕竟不会有妖怪会伤害同类，但他怕，这一次的聚会，会让辛祲崩溃。
　　如果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会怎样？
　　他还记得，辛祲的梦里死过很多人，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交替着编制成辛祲的梦。辛祲不会告诉他这些，梦里的辛祲不会，现实里的辛祲更不会。一个是不愿，一个是不知。
　　他知道自己是无法去避免的，任何事物都有意义，没有一件事是毫无意义的。可他想不明白，这一出戏唱的是什么，到底有什么用。
　　如果这个世界的神明是可以听见质疑的声音，那残月可能会把神明逼疯。
　　“害怕吗？”
　　“怕什么？”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自欺欺人，他和辛祲一样，自欺欺人，但终究是瞒不住，改变不了。
　　他能明显感受到这一切不过是某个生物精心安排好的一场闹剧——对他来说是闹剧，但对辛祲来说，可能是精神上的第一次摧残。
　　“如果说……有人……”
　　“嗯？”
　　“没什么。”
　　残月不敢去问，他怕问了他自己会后悔。有些事他不说可能最好。
　　“辛祲。”
　　“什么？”
　　“请务必记住，在妖怪的世界里，一切都归于原始。”
　　辛祲不明白，他觉得残月在暗示他什么，可他想不透，况且——他有些不太相信。
　　他刻意去保持一定距离，这使得他不得不保持清醒而无法进入空想，他只觉得累，很累，无法安心的感觉，哪怕习惯了也依旧希望自己可以有一一片刻的放松。
　　该去相信他吗？
　　辛祲在纠结，他知道残月不会伤害他，但他却无法保证残月是否会带有私心。
　　自私并非只有人类才有。
　　残月很清楚，自己其实一直都很自私，因为自私才会去什么也不问，也因为自私才想去摧毁。
　　他们都在纠结，谁走一步，谁退一步。现在的他们无法交谈，单方面的信任没用。
　　需要有一件事来改变僵局。
　　其实从出门到现在也未过去多久，但却像是煎熬，待在外面一分，便更为窒息。他们忽视了一路上的妖怪，和有些泛红的天。
　　自然是最准确的预言家。
　　晴天下起了纷纷下雨，有谁在为不久后的事哭泣。落雨天将辛祲他们往回赶，直到刚踏进屋檐之内，雨为他们织了一幕帘。
　　被迫待在一个房间是怎样的感受？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信任我。”他的话很轻，就像是他敲门的声音，“不过我会等，等多久都可以。”
　　他打开了那扇门。
　　也打开了现在的门。
　　他呆愣在原地，现在的他也只是选择相信而已。他知道，他和残月并非一类，至少在现实里不是。
　　手机短信的提示音让辛祲回过神来，解锁后是一位同学发的短信——大部分人已经出发了。如果现在告诉老同学自己已经到了，或许是谁都会惊讶。辛祲到最后也没说，只祝他们一路平安。
　　路途的时间大概是一天多，现在出发，明天傍晚大概可以相见。算一算，以往的同学聚会辛祲都为参加，这也是第一场同学聚会，和高中同学已经有三年没见了吧？居然还有人会邀请自己也算是令他惊讶的。前两年的同学聚会他都拒绝了，本来交际都是点到为止，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比起出门，他更喜欢待在家里，也好照顾母亲。
　　这一次也的确是个例外，不过现在他有些后悔，他依旧担心母亲，也自责自己任性的出走。
　　雨天总是让人犯困。
　　残月哼着摇篮曲，像是在催辛祲快点入睡。等到辛祲进入梦乡的时候歌声才停止。
　　他听得很清楚，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妖怪在等着人入睡。
　　妖怪的世界，杀戮不过是最原始的动作。他们不会残杀同类，所以……
　　“所谓的神究竟在想什么呢。”
　　别出声，门外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