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妖异录》蔌離離

50、9

　　瑞艾就知道白泽不会留什么好事给自己，一开始的担忧竟然成真，在这半夜里被三个孩子吵吵嚷嚷地敲了起来。他看着面前几个神色惨白，怒目相对的孩子，心里叹了口气。
　　“小猫还好吧。”
　　“小猫？那只小妖精？它很好。”子冉愤愤地说，他真恨不得把这肇事的扒了皮。
　　“那就好，去把它煮了，煮了后，肉不要，汤放上七天，然后在第七天的午夜十二点给优奈喝了，就好了。”
　　瑞艾说完，许久没见回音，看去才发现几个孩子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那眼神里甚至还有鄙夷。
　　“妖怪做事都这么血腥的么？”卓严问。
　　瑞艾听了，心中一惊，这孩子不是常人啊，竟一眼就看出他是妖。
　　“这是唯一的法子，谁起的祸就要由谁去解。这是因果定论。”瑞艾说，他何尝不觉得惋惜，那小猫可是费了他一些心血的，当初就不想送来着，全是看着白泽的面子才勉为其难送的。
　　想到这，他突然有点明白。想来白泽是早料到有这一节的，故意使了坏，那小猫可是个吉祥如意的好东西，只是绝对不能有邪念。可如今世上，除了刚出生的孩子，谁没有邪念。白泽定是害怕以后这东西流到坏人手里才送给这孩子的，否则，若是到了那些邪恶的人手里，必定满城风雨。
　　“对了，看你们两个骨骼清奇，该不是岐山那老头的弟子吧？”瑞艾端详着卓严和子冉说道。
　　子冉和卓严面面相觑，然后不解道：“岐山？什么东西？不是的。”
　　卓严说：“我们家世代的长子都要学习除魔之法，只是为了守护家族而已。”
　　瑞艾点点头，又看向子冉，子冉支支吾吾道：“我是自己悟的。”
　　瑞艾眼中虽不信，却也不再问。
　　“你们还不快去煮那小猫，再拖下去，那孩子怕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三人这才赶紧谢了出来，又急急的向优奈家赶去。

　　再次偷偷溜进优奈家，闹闹很听话的守候在优奈身旁。
　　卓严和子冉突然觉得不舍，虽然是初识，这闹闹的确可爱，无暇的眼眸晶莹剔透，看了都让人觉得心境平和。
　　只是，为了救优奈，不得不······
　　“让我跟主人到个别吧。”从卓严和子冉的眼睛里闹闹知道自己的命运，它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自己就是为了主人才存在的，同样，也要为了主人而消失。

　　优奈不知道自己在这混杂血腥的地方中坐了多久了，最开始她很害怕，很委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像极了地狱的地方。可是大家都告诉她这里不是地狱，而是炼狱，是审视自己罪孽的地方。于是她不那么害怕了，她坐了下来，静静地坐着，她想看看自己到底犯下了何等的罪孽而需要来这里洗清。
　　接着，她看见了自己，她看见自己变了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成绩优异、深得长辈的喜爱，可是她一点都不喜欢她，因为那个人根本就不像是人！那个人虽然看上去完美无瑕，但是优奈可看得清清楚楚她到底是多么的坏心眼！最让优奈不忍受的是，她居然还用自己的身体打了小比！那一刻，她哭了，她也终于明白自己的罪孽，她想，也只有傻子才会犯这样的错，她竟然把自己抛弃了！
　　优奈想自己肯定再也回不去了，她把自己扔进了地狱，她活该。她哭够了，擦干眼泪，看旁边那些人的罪孽。那些人有的罪孽深重，于是他们被带去了地狱；有的只不过是多了点坏毛病，他们忏悔了，于是得到宽恕上了天堂。但是他们都是死了。优奈问他们，自己是不是死了。他们都说没有，他们说：你只是快要死了，在没有死之前，你都是还有机会的，所以快点洗干净自己的罪孽吧。上帝保佑你。
　　上帝真的会保佑我吗？如果他会，我就不会把自己丢了。她想起那个送她闹闹的大姐姐说的话，突然明白过来，神仙果然是不能帮助我们的，能帮助我们的，最终还是我们自己。
　　想到这里，优奈心情很坦然释怀，她便什么也不想地坐在那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主人。”混杂的炼狱里慢慢地显现出一只小猫的身影，远远的不太清晰。
　　“闹闹！”优奈好高兴，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闹闹。
　　“主人，你还好吗？”闹闹走近了，它看见优奈心里很自责难过。
　　“很好啊。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呢，这也要谢谢你。”优奈笑嘻嘻地抱着闹闹腻歪。
　　“对不起，主人。我害了你。”闹闹挣开优奈的怀抱，慢慢地退着。
　　“闹闹，你说什么呢？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啊，怎么会害了我呢？”优奈不解，要追过去。
　　“对不起，主人，你很快就会回去，忘记闹闹吧，忘记吧。”闹闹说着，越走越远，任凭优奈怎么追也追不上，她跑啊跑啊，跑累了，跌在地上，也不疼，只是觉得生气。
　　“我不要忘记闹闹，我为什么要忘记它，它给了我那么多美好的东西，让我明白那么多的道理，我要谢谢它，谢谢它······”
　　优奈一直哭，一直哭，哭累了，便慢慢的睡着了。
　　仿佛，永远也不会再醒······

　　卓严和子冉谁都舍不得杀闹闹，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久久不动。
　　“你们还愣着，优奈要死了！呜呜呜呜。”小比扑在优奈妈妈怀里哭，她终于是见着昏睡的优奈了，那样子真的很吓人，都把优奈爸妈吓失了魂。
　　子冉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不明真相的小比和优奈爸妈说了一遍，虽然有悖科学理论，但看见优奈这个样子，也不得不信了。
　　“你们不杀，我来！”优奈爸爸说着就冲了过来一把抓起闹闹，那怒发冲冠的样子比优奈的死灰脸还吓人。
　　“叔叔，还是我们来，你不懂怎么弄。”子冉把优奈爸爸扶到一边坐下休息，卓严终于狠下心落了刀子，手法利落，也没听见小猫叫唤，不久就把闹闹熬成了汤。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优奈一次也没醒过，大家轮流的守着她。
　　“子冉，你到底什么时候去学了法术，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那卓严。你们上次去篮球场就是为了法术的事吧？”小比坐在优奈床边，一边为优奈挂泪一边问，模样真像祥林嫂。
　　“能说我早说了，你就别问了，除了这个，从小到大我什么事瞒过你？”子冉很是为难，说完转头看卓严。
　　“你们两个青梅竹马，别把我扯进来，我没义务告诉你们。”卓严赶紧撇清关系。
　　“卓严，你是真喜欢优奈？”
　　“怎么这么说？”
　　“不然你干嘛这么热心地救她？都牺牲色相了！别说你修道之人助人为乐什么的啊。”
　　“这个······”卓严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缠上优奈是因为老师一心想招优奈入社，后来发现优奈不对劲，被子冉拖去研究推测出是中邪时他还真的是为了施展施展自己的所学。要说到喜欢谁，他偷偷看了一眼小比。
　　卓严这一眼，子冉看进了眼里。他把卓严叫出了房间。
　　“上次你叫我别缠优奈，这次又叫我离小比远一点，我说兄弟，你到底喜欢谁？”
　　“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两个人我都不想她们受到伤害。”子冉严肃地说。
　　“我又不是老虎，要吃人。”卓严很无奈，虽然自己身为校草，最近名声又有点受损，但是自己觉得自己还是很靠谱的。
　　“反正，你别打她们的主意！”
　　子冉的警告搞得卓严很郁闷，他赌气之下干脆就不来照看优奈了，回家翻看古籍，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却没发现有关田螺小猫的任何记载。他想了想，又去了一趟GE之色。
　　“这是第四天了吧？优奈的气色如何？”瑞艾提卓严倒上一杯茶。
　　“越来越差，她不会撑不到第七天吧？”
　　“不会，我算过，能撑过去的。”
　　“那田螺小猫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听过田螺姑娘的故事没有？”瑞艾答非所问。
　　“听过，不就是田螺里住了一个女孩子，帮着农夫做饭嘛······田螺小猫就是田螺姑娘？”卓严突然了悟。
　　“也不尽然，那田螺姑娘为了报恩，每天偷偷的为农夫做饭，最后还嫁给了农夫，这个故事里，农夫心善，有恩于田螺姑娘却本无所求，后来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然而，田螺小猫虽然能助人呼风唤雨，但仔细想想，这些又是那人应得的吗？”
　　瑞艾说到这里看卓严一眼，卓严听着，若有所思。
　　“俗话都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佛教说种因得果，都是一个道理。优奈并未施与闹闹恩惠，只不过是照顾几日，有点交情，闹闹愿意帮助她就是她的造化了，那过了的，她自然是承受不起。”
　　卓严听了有点恍然，他似是明白了点什么，又不全然明白，坐了一会就回家了。
　　瑞艾看着卓严恍惚的背影，心里叹口气。
　　这个世界早已变得光怪陆离，那些道理又有几个人懂？从前的因果报应在如今只不过是危言耸听，到底是人心变得更恶了还是变得坚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