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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易碎

      婚礼

      婚礼
      他捧着花束,百合的香气刺伤了他的鼻。险使他落泪。
      白色的伴郎礼服妥贴的依附在他身上,粉色的花绶带系在左上方的衣兜处,一丝不乱的额发精巧的挡住了双眼。
      他带着淡淡的微笑,垂着头,走向了一旁的新郎。
      “哥”,他轻声道,整了整被众人包围着庆贺的新郎的衣领。
      “音铎”新郎高兴的扭过头来,“你来了”
      “哥,你今天真漂亮。”他的目光片刻不离新郎的脸,似是欣喜的说道。
      “音铎打扮的也很漂亮,特意让你上学请假来,会不会影响学习?”新郎笑了笑,关切的问道。
      “哥哥一生的大事,我怎么能不到呢?”他故作孩子气的一笑。
      “音筠,婚礼要开始了。快点过来准备。”远处有人在喊着。
      “哥,叫你呢,快过去吧。”他推了推新郎。
      “音铎也一并过去吧,你还是我的伴郎呢。小家伙”新郎宠溺似的一笑,搂住已经和他一边高的肩,向礼堂里面走去。
      “新郎邵音筠,请问您是否愿意娶沙依蒂小姐为妻?”苍老的神父对着新郎问道。
      “我愿意”,邵音筠一脸幸福的侧望着身畔的女子,清晰地回答道:“无论她身患何疾,一样爱她,守护她、呵护她一生一世?”
      “我愿意”。
      “新娘沙依蒂,请问您是否愿意嫁给邵音筠先生为妻?”
      “我愿意”,柔曼的声音从白纱下传来,一样的深情。
      “无论他身患何疾,一样爱他,守护他,陪伴他一生一世?”
      “我愿意”。
      一滴泪水从好看的双眸下滚落,酸涩而又灼热的打到了花瓣上。
      心脏早已被折磨得千疮百孔,呼吸似被用双手紧紧地攥住似的,无助的颤抖着。额发挡住了双眼,他的泪无人知晓。
      生怕失态,邵音铎急忙用手背擦掉积蓄在眼里欲落的泪,努力而又疲惫地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抬起头来看着前方。
      “好了,新郎可以吻新娘了。”神父露出慈祥的笑容,下面坐着的宾客也纷纷鼓掌。
      邵音铎的心里像有一只小兽在嘶吼着、挣扎着,嗓子里似有什么东西在堵着,喘不上气来。
      “伴郎、伴娘献花”,神父向左右各看了一眼,示意他献花。
      邵音铎深吸一口气……绽开最美的微笑,脚步有些紊乱的走上了宣誓台,把花轻轻的交给邵音筠,“哥,祝你……幸福。”
      每一个字都像尖利的楔子,狠狠地钉入心里,鲜血淋漓。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婚礼。
      他怕他再留在这里一秒钟,他会控制不住哭出来,他会恳求哥哥不要离开他去嫁给那个女人,他会崩溃的爆发。
      一滴泪珠从娇嫩的花瓣上徐徐滚落,无声的被根吸收。
      他趴在窗户上想,恐怕婚礼快要结束了吧。
      夕阳西下,一天到了尽头,如血色般的晚霞,遮住了落日。
      恐怕他们会一起回家吧。
      “铎少爷,你怎么一人回来了?筠少爷的婚礼应该才结束啊。”身后传来苍老的女声。
      “哦,我有些不适,先回来了。”他直起身,拍拍袖子上的灰尘,“孙姨,你说哥哥他们会回来吗?”
      “回铎少爷,筠少爷应该不会回来了。前几天筠少爷在城里买了一套别墅,那几天您在学校,所以不知道。”孙姨答道。
      “……父亲怎么样了?”他闭上眼,深呼出一口气,又睁开眼,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老爷还是老样子,昏睡了一天。”孙姨毕恭毕敬的答道。
      “那你先下去吧,叫厨房做些吃的,我一会儿下楼。”他淡淡的吩咐道,背过身去。
      “是,铎少爷。”孙姨掩上了房门,退了出去。
      空旷而阴暗的屋子静悄悄的,他的影子被残留的余光拉得很长很孤寂。
      他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肉里,眼泪终于信马由缰般的奔涌而出,击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他蹲了下来,双手抱膝,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的压抑着一□袭来的痛楚,咬紧了唇,不发出一声哽咽。
      哥哥,是不回来了吗?
      哥哥是要和那个女人共度一生吗?
      哥哥,是不要我和父亲了吗?
      他想,他是爱他的。
      那个有着帅气的脸庞,优雅的举止,不凡的学识,有着温暖干净的笑,自己叫做哥哥的人。
      自己是爱他的,超过亲情的爱。
      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有记忆的第一个,不是妈妈,是哥哥。
      会叫的第一个词,是“哥哥”
      搂着他,哄他睡觉的,是哥哥。
      抹掉他的眼泪,替他向父亲求情的,是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是哥哥给他全部的爱和温暖。
      他一直以为可以停在那个时候,他蹲在大大的院子里,拾起枯黄的树叶,拿起尖锐的小石子,一笔一划地用稚嫩的字写着:“小铎爱哥哥,小铎要嫁给哥哥,要和哥哥在一起。”写满了亭院的落叶,然后扬起一把叶子,看它们在空中无力的停留,然后纷纷扬扬的坠落,平躺在地上,等待落叶轻轻的覆在脸上,“噗”的一声吹起来,咯咯的笑着,伸手抓住刻满字的树叶。
      只是他忘记刻上“永远”这两个字,那稚嫩的可笑的誓言,只能苍老在时间中,随着树叶的枯黄而干老。
      他拼命的胀大,却总也追不上时间的步伐。
      十年,多么漫长的十年,他总是不停地追赶,可是他长大一岁,哥哥也长大一岁,时间在高处俯视着他徒劳奔跑,静静的讽笑。
      他一直以为哥哥会守护他一辈子,像原来一样爱他呵护他,但今天,一切的所有的誓言,都不是给他的。
      哥哥结了婚,理应当搬出去,另立门户了,可是他不想。
      这空大而奢华的豪宅,也就再无人气,再无欢声笑语了。
      哥哥,我今年十六岁了,可以爱你了。
      可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固执得一遍又一遍扪心自问,却无人回答,只能留那份痛,慢慢的发酵。
      哭累了,哭倦了,他平躺在柔软的地毯上,趴在地上,侧耳轻听楼下的动静。
      仿佛又听到了十多年来熟悉的开门声,然后清朗的嗓音会喊道:“音铎,我回来了。”
      然而他等啊等啊,等到睡着了的时候,也没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铎少爷,少爷……”有人轻拍他的脸,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孙姨把他扶起来,有些嗔怪道:“少爷怎么这么睡着了?困了人就应该躺到床上去的,这样是很容易着凉的。”
      “唔,太累了,躺在地上放松一下,就睡过去了,没关系的,只是一小会儿。”他站了起来,整了整微乱的衣服。
      “饭菜准备好了,少爷可以吃了。”
      “好了,我这就下去。”
      空旷的餐桌上摆了十多道精巧的菜色,每一盘只有少许的菜。
      偌大的桌子上只摆了一副碗筷,整个一楼也只有两个人。
      “其他的人呢?”虽然平时这三层楼的别墅也是冷冷清清的,但绝不似今天这般如此寂静。
      “今天是筠少爷的婚礼,其他的人都被调走了,只剩下我和陈姐,对了铎少爷,刚才筠少爷来电话,问您为什么突然走了,我回答说您有些不适,筠少爷就让我问一下,你是否需要上医院?”
      “不必了,我还好,劳哥哥费心了,就说只是胸口有些闷。”他拿起筷子,淡淡道:“多谢他在百忙之中还关心我。”
      “是,铎少爷。”孙姨退了下去。
      只是她没有问,为什么他的眼睛那么红。

      打架风波

      打架风波
      第二天,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早早的起床收拾去上学。
      楼下停着的豪华的跑车是哥哥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为此他还特意去考了驾照。
      白色的衬衫,墨蓝色的学生领带,外加上黑色的制服套装,巨大的落地衣镜里映出了一个消瘦的身影。
      他的额发极长,挡住了半个脸,也挡住了他那双分外忧郁的眼眸,脸部是消瘦而略带憔悴的苍白,嘴唇也似乎失去了血色,总之很不健康的样子。
      “铎少爷,该上学了。”孙姨在门口轻声嘱道。
      他叹了一口气,抓起书包,飞奔下楼。
      刚走进教室,便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看什么东西,待他走近,那群人便分散开来,何祺秀拿着一经报纸走过来,笑嘻嘻地捅到他面前“音铎少爷的哥哥上头条呢。”
      他一看到报纸,脸色愈发苍白。
      是哥哥和那个女人拥吻的照片,被放到了经济版的头条:邵音筠和沙依蒂的盛大婚礼——是商界的政治联姻,还是完美的爱情童话?谈商界近年最登对的金童玉女。
      他近乎颤抖的接过报纸,看了内容后,手几乎把报纸都绞成了团。
      心像是被照片又一次的刺痛了。
      “呦,可别把报纸弄坏了,邵二少,怎么脸色这么不好看呢?你哥哥结婚,你应该高兴才对啊。”何祺秀阴阳怪气地靠在桌子边上,四周的人也唧唧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何祺秀看不起富家人的子弟,所以自然也痛恨邵音铎:一是因为他比何祺秀的成绩要好那么一点儿,可就是那么一点儿,就当不上第一名,二是因为他没有邵音铎的人气高,他的名字很女气,但人却比名字阳刚多了,也是别人眼中数一数二的帅哥,可是相比之下,邵音铎那副柔柔弱弱,说话小声小气,漂亮的像女孩子一样的外貌,竟比他更受欢迎,当然让他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他总是没事找事和邵音铎对着干。
      “还是你暗恋你哥哥,他和别人结婚,你心里难过?看你那副小白脸的样子很有可能的,对吧,铎少爷。”何祺秀抢过报纸,优哉优哉地说道。
      邵音铎“霍”地站起来,扯住何祺秀的衣领,两眼似能暴射出青白色的火花一样,咬牙切齿的问:“你……再说一遍!”
      他心底里最痛的伤疤被人若无其事的揭开了,除了愤怒,还有深深的恐慌。
      何祺秀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微微一怔,坏笑着把他的手扯开,添油加醋道:“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反应也不用这么明显嘛。只是没想到邵大帅哥不仅是同性恋,还是不伦之恋——哈,爱上大自己十岁的大哥。”
      “你这个混蛋。”邵音铎几乎是咆哮着一拳打在何祺秀的鼻子上,“你竟敢竟敢——”说着又要扑上去给他几拳,旁边的人连忙上去拉住近似狂暴的邵音铎,胆小的女生看到了何祺秀掩鼻的手下流出的血,吓得尖叫起来,“我打死你这个混蛋。”——邵音铎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边流泪,一边用着自己瘦弱的身躯所能迸射的最大能量怒吼着。
      刚进来的秦老师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一幕。
      “够了——”他用书把门敲的嗡嗡直响,“高二(6)班”的牌子也微微地晃了晃。屋里顿时只剩下邵音铎小声的啜泣声。
      “邵音铎,何祺秀,你们给我出来。其他人回位自习。”秦老师铁青着脸说道。
      秦老师对着他们两人,叹了口气。
      邵音铎和何祺秀两人的矛盾他是知道的。原来也没有太大的冲突,他也就没有插手管,也碍于邵音铎的身世和家世,一直对这个无论什么都很优秀的学生很是关爱。
      只是没想到他平时一个弱不禁风的人竟然动手打了人,要不是自己亲眼看到,恐怕是不会相信。
      “说吧,怎么回事?”秦老师对面前两个都垂头不语的学生问道,手指轻敲着桌面。
      “老师,这件事是我不对。”何祺秀闷声闷气地说道:“我不应该故意挑衅,挨打是活该。”态度倒是出奇的干脆,让秦老师吃了一惊。
      “是我的责任,即使何祺秀说的再过分,也不应该打人。”邵音铎已经平静,淡淡说道:“处罚我吧老师。”
      把秦老师难住了,从来都是互相推卸责任的——但凡打架的人被叫到老师面前,却没想到这俩人争着挨罚。
      “都高二了,也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考虑问题都不冷静一些呢?拳头能解决问题吗?你们都是老师心目中的好孩子,怎么能做这种事呢?”秦老师叹了一口气,“邵音铎,叫你家长过来一下吧。”
      邵音铎一下子慌了手脚:“我父亲他有病昏迷了,一直躺在家里,您也是知道的啊。”
      “那叫你哥哥过来吧。”
      “老师,求您了,我再不敢了……我哥哥他真的很忙。”说着,快要哭出来一样。
      他最怕哥哥为他操心,尤其是这件事情,因他而起的事。
      “算了,你回去好好反醒反醒吧,快期中阶段考了,可不能把心都分散了。”秦老师一时心软,挥挥手,“对了,何祺秀,你的鼻子还有问题吗?”
      “没事了,老师。”何祺秀拿下手,露出了还有些流血的鼻子。
      这次的打人事件掀起了巨大的风波,全年级上下议论纷纷,有的人相信,有的人不相信。
      不过大家还是认为这件事何祺秀也有些过分,怎么能那么说人家的哥哥呢?说不定他真的非常尊敬他的哥哥,才一时冲动打了人,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他和他哥哥之间真有些什么不正常的东西,越传越离谱。
      总之,邵音铎这几天是一直生活在浪口上,有些人开始绕着他走,生怕他什么时候再爆发出可怕的能量 ,有些人三五成群,指着他窃窃私语。
      他比原来更沉默,也更憔悴了一分。

      逝去后

      逝去后
      一个月
      两个月……
      那最初的尖锐的痛已经慢慢被钝化,掩埋在心的某个角落,似乎一切都回到了过去,只不过是房间更加空旷了而已。学校的风波也因为“花痴队”和他本人的魅力给平息了下去,恢复了平静。
      只能在报纸上看到哥哥的动向,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哥哥的面了。
      他好像总是那么忙,邵音铎从来没发现,他是那么的忙,连见自己一面的时间也没有。
      直到这个时候才回来吗?
      邵音铎带着落寞的笑,倚在房门上,看着佣人忙上忙下——父亲快不行了。
      那浑身上下插着管子,终日靠营养液过活的父亲,终于也要追随着母亲离去了是吗?
      邵音铎近乎盼望着父亲早点死,这样他就可以见到回来的哥哥了。
      他突然被自己这恶毒的想法吓了一跳。
      “筠少爷,筠少爷……老爷他……他快不行了。”侍奉了父亲多年的老佣人几乎成了泪人,向哥哥哭泣着。邵音筠带着焦急的神色,如旋风般飞奔上三楼,带起来的风吹乱了他的额发与衣袂。
      他扭过头去,看见哥哥跑在父亲床前,扯着父亲的手,簌簌的落着泪,絮絮的说着什么。
      父亲苍白的嘴无力的张合:“筠儿啊,好好照顾你弟弟……邵家,就靠你了……”瘦似皮包骨的手抚摸着大儿子的脸,扯出一丝欣慰的微笑,依依不舍的睁大了眼睛,勉自残喘。
      他离□门,也走向了床边:“父亲……”只一句,便泪流满襟,如刺梗塞般,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铎儿……听哥哥的话……”,父亲的眼珠浑浊不清,口齿也渐渐含糊起来,兀自念叨着:“我对不起你们啊……”尾音已经微弱的不清楚。
      吐出最后一口气,父亲的手无力的垂落床边,眼睛仍盯着虚空,不甘似的睁大着。
      “父亲——父亲——”邵音筠惊慌的膝行,摇晃着瘦弱的似乎会散架一般的老人“父亲……”紧紧握住那双冰冷的手,眼泪肆无忌惮的奔涌而出,一个素日冷静成熟的男人竟也像小孩子一般地放声哭泣。
      “爸……”他扶起了哥哥,眼睛也变得酸涩肿胀,泪水破堤而出,声音变了调,甚至出现了不真实的恍惚感。
      邵音筠紧紧抱住邵音铎,搂着他的头,一边吸着气,一边哽咽在说:“音铎,不怕,还有哥呢。哥会照顾你的。”到最后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彼此的脖颈上,□的灼人,他笨拙的抚着邵音筠的背,反而安慰起他哥哥来:“哥哥,没事的……这样也好,爸和妈就永远在一起了。”紧紧回抱住邵音筠,心里漾出一种奇异的甜蜜感,像掺了糖的仙人掌,苦涩而尖刺,却隐隐透着抹不去的香甜。
      邵音筠闷闷地“嗯”了一声,“其实……父亲应该是高兴的吧。终于……和母亲……在一起了……”
      一时间,邵家上下,气氛浓重压抑,媒体纷纷铺天盖地的报导:“邵氏集团总裁邵泓卿去世,IT业内风云突变,谁将接手邵氏集团?”另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传来:“未成年的总裁——邵氏高层重组,弱冠少年可堪负大任?”
      “哥,我……”邵音铎看了一眼报纸,犹豫的抬起头,唤了一声站在落地窗前的邵音筠。
      “没事的,我决定了,不会再改变的。”邵音筠扭过头来,坚定的对他说,走到他的面前,捧起他的脸,认真的凝视着他的眼,“不只父亲欠你的,我也一样……所以我要把它还给你。”
      “可是我还是学生,什么也不会……你都接手那么多年了,这样会引起员工的不满的。再说我是弟弟,你是哥哥,怎么这位置也轮不到我……”他浑身一颤,别过头去,小声道。
      “当然,现在你应当以学业为主,等你上完大学,我一定会把整个集团都交给你,现在让你担任总裁,只是让你熟悉一下公司和你今后的岗位,平时事务还是由我打理。只有到下重要决策时,才会让你发挥一下作用的,不用有什么顾虑的。”邵音筠揽过他的肩,“什么哥哥弟弟的,我的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分什么彼此。”
      “那你的……嫂子不会怪你吗?”他声音闷闷道。
      “依蒂?好?不会的,我毕竟除了邵氏集团外,还经营着别的公司,她也会体谅我的,又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一家人。”邵音筠疲惫的笑笑:“就这样决定了。”
      他握住了放在他肩头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
      刚踏进班门,他便觉得有些异常:沸腾的教室顿时安静下来,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指向门口——他的身上。
      何祺秀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到前面,颇为踌躇地开口说道:“我们……和好吧。”
      他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件发生了一样,只不过是处理家中事务几天没来上学而已,怎么何祺秀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其实挺没意思的……先前的事都是我不对……原谅我,可以吗?”何祺秀很真诚的说,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当然……这样最好……之前也有我的不对……“邵音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何祺秀伸出一只手,“怎么……?”“握手言和啊。”他恍然,也伸出右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有人在下面鼓起了掌,倒是弄得何祺秀蛮不好意思的。“行了,行了,别起哄了,自习吧。”拍拍他的肩膀,“你几天没来上学了,赶紧看书吧。我说和好,可没说停止竞争,你可小心你第一的宝座哦。”
      “嗯,加油。”他微笑着,回到了座位上。
      秦老师趴着后门的玻璃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回头对身后的男子说道:“邵先生,您放心吧,音铎这孩子已经和他们和好了。”
      “以后他可能还要耽误学习去处理公司的事务,落下的功课就拜托您了。”邵音筠轻声说道。
      “没关系,音铎他很有天赋,功课一点就透,不用多费心的。”秦老师笑道:“不过对他来说,还是少接触成人社会的比较好,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这我也知道,可是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必须要从现在开始磨炼他,让他尽快熟识商界,这样他长大才不用依靠别人生存下去。”邵音筠离开了教室,边走边说:“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何尝不想让他过一个无忧的童年呢?可是父母亲都不在了,我又忙于工作,不锻炼他的能力不行啊。”
      “您真是很爱这个孩子啊。”秦老师走在邵音筠旁边,送他下楼。
      “他是我惟一的弟弟,现在也是惟一的有血缘的亲人……叫我怎么不爱他呢?我可是打小看他长大的。”邵音筠的脸露出宠溺般的微笑,又有一丝忧伤,“他从小就没有了母亲,现在又……我是大人了,还可以忍受,可他一个小孩子承受那么多……我真恨不得把所有可以给他的爱都给他,把家还给他……可惜不能啊……”
      “邵先生,我会尽一个班主任的全力照顾他的,不会让他心理留有什么阴影的,这次就算您不来,我也会尽力调和他和同学之间的关系的。”秦老师把邵音筠送到了楼下,驻足说道。
      邵音筠拉开车门,道:“真是谢谢您了,音铎就拜托您了,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音铎那孩子太内向,不愿意和我说他的心事。”
      “那是一定,再见,邵先生。”
      “再见,秦老师。”邵音筠关上车门,向后倒车,驶向校门口。
      秦老师叹了一口气,向教学楼上望了望,微笑着摇了摇头。
      生活又渐渐走向正轨,邵音铎一边要全力应对密集的考试与高强度的练习,一边又要到集团熟悉情况,学习处理一些基本事务,忙得不可开交。
      邵音筠也终于理解了“疲劳与忙碌是治愈爱情伤疤的苦口良药”一说,的确,每天昼夜连轴转的生活,根本没有时间停下来去回味什么爱情了,况且,可以在公司里和哥哥一起工作也是让他暂时忘记的重要原因。
      他痴痴的盯着哥哥拿着白板笔在白板上写写划划,一句话也没听进去,英俊秀逸的侧脸占据了整个脸庞,举手投足间散发的那种成熟的魅力让他深深沉醉,不可自拔。
      “音铎,你在听吗?”邵音筠停下来,用笔敲了敲桌子,唤道,很明显,他正在走神,连眼神都是涣散的。
      “……哥,对不起,今天太累了。”他缓过神来,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钟了,而他们两个还在公司的会议室中,邵音筠正在给他介绍IT业内的现状与形势,内容很是枯燥。
      “我知道,你刚放学就赶来,一定很累……可是”突然有人敲门,“请进”
      “筠……噢,音铎也在啊。”沙依蒂推门而入,刚想说些什么,看到他后,欲选豕:“筠,都这么晚,也该让孩子休息休息了。”口气中满是责备。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我打个电话,让郑叔开车来接你回家吧。”邵音筠想想,放下了笔,掏出手机。
      “不用了哥,我开车来的,自己回去,没问题的。”他摁住了哥哥的手。
      “可是天这么晚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哥,你快和嫂子回去吧。你看,嫂子都着急了。”他微微一笑,披上外套,转身离去,“再见,哥哥,嫂子。”
      “你怎么每天都回去那么晚?他可以找别人教,干什么你天天都要这样?”沙依蒂待他离去,不满道。
      “他是我弟弟,我不教谁教?”邵音筠微微气愠。
      “我还是你妻子呢。你每天都回来那么晚,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她竟气得小声抽泣起来。
      “好了,好了,你别瞎想了……这一阵子比较忙你也不是不知道,过了这一阵,音铎他熟悉了情况就好了。”邵音筠一看她的眼泪,就软了下来,哄着她。
      “是你弟弟重要还是我重要?”她抹了眼泪,气势汹汹地问道。
      “都重要都重要……”
      “是我陪你一辈子还是他?”
      “他是我弟弟,你跟一小男孩吃什么醋?”
      “我……”
      “得了,得了,回家吧……”邵音筠搂着她的肩,摁了电梯的按钮。
      他一直保持着微笑,直到拉开车门才崩溃下来。
      摇开了车窗,他把手臂支在车窗上,脸上扑打着微凉的泛着海洋气息的夜风,在调整公路上穿梭着。
      风干了眼泪,脸部的皮肤微微刺痛而紧致,他用空余的左手背后揩掉了蕴在眼角的泪,旋开了音箱,悲怆的古典吉他曲静静的流淌。
      心脏也像扯紧了的琴弦,纠结着缠绕,滴出血来。
      那种厌恶混合着嫉妒的眼神,久久盘旋在脑海中,抹灭不了。
      她是哥的妻子啊……自己占用了哥哥这么多时间,她厌恶自己,也是正常的吧。
      可是,我也只是爱他呀……

      生日

      生日
      时光如梭,在无尽的焦灼痛苦都被时间所慢慢掩盖时,他也结束了课业,放了暑假。
      今天是他的生日,何祺秀一帮人还给他搞了个生日Party。
      他含笑吹灭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一群人怪叫着欢呼:“音铎17岁生日快乐!”
      “音铎,你许的什么愿?”何祺秀扭开了包厢的灯,房间复又光亮起来。
      “唉呀,人家要是说了就不灵了。是不,音铎?”旁边的女生捅了何祺秀一下,笑道。
      他微笑不语,拿起刀开始切蛋糕。
      今天的他格外温和和煦,像外面的如火骄阳一般明媚,不复以往的阴沉忧郁,一颦一笑也煞是动人。
      朋友的真挚友情让他感动不已,由其是在涉足黑暗的商界后,愈发的珍惜他们的友情。
      何祺秀一边往嘴里塞蛋糕,一边递过来一个大大的礼盒:“送你的。”含糊不清。
      “谢谢。”“你打开看看。”
      他依言打开——原来竟是一套阿迪达斯的运动香水加护腕。
      “怎么样?喜欢不?这可是我考试的奖金——全部啊。”何祺秀心疼似的看着那套精美的礼盒。
      “当然,祺秀送的我当然喜欢。”他微笑道,小心收好。
      旁边其他的人也纷纷奉上礼物,五花八门:领带,打口卡带,卡夫卡全集,香薰全套用品……
      “谢谢大家。”他感动的无以复加,一一小心收下。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他的手机铃声骤然响了,他抱歉一笑:“对不起,我先出去接个电话”,掏出手机,出了包厢,来到酒吧外面。
      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哥哥。
      他绽开微笑,靠着酒吧墙壁,翻开盖,按下接听键。
      “……音铎,今天我有事,不能给你庆祝毕业了……对不起哦……”哥哥在电话那边很歉意似地说着。
      他一怔,微笑慢慢褪去,一丝无奈爬上脸孔,离开墙,换了个角度:“没事的……我和同学在一起……”忽然不语,直直地盯着对面的星巴克。
      自己万分熟悉地人正坐在太阳伞下,身边是带着大大的遮阳帽的沙依蒂,那人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正拿着勺子,盛着一坨冰淇淋,放到沙依蒂微张的嘴里。
      “喂……喂……音铎?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再见……哥哥……”他合上手机,愣愣地盯着他们,已经结了疤,快被自己刻意遗忘的痛又一次被鲜血淋漓地揭开了。
      艳阳的天,竟突然下起了雷阵雨,硕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击起点点灰尘,落到他枯涸的心里,闷闷地痛着。
      哥哥脱下了外套,披在沙依蒂的头上,两人挽着手,在雨帘中轻快的奔跑着,来到车前,快速的打开车门,合上,离开。
      不知他们走了多久,不知站了多久 ,总之,雨停了,骤来骤歇。
      潮湿的令人气闷的空气弥漫着,他呆呆的站在雨幕中,任凭雨的悲泪打在额发上、身上,一滴又一滴地泪混含着雨水滚落到嘴角,微涩,微咸。
      我的生□也忘了吗?……忘了就忘了罢……
      又为什么要骗我?
      还不如干脆的忘了。
      我不会奢求什么的,哥哥,我只是……我不会打搅你们的二人世界的……
      我算什么?哼……真的,我又算什么呢?弟弟?弟弟又算什么?当然没有相濡以沫的妻子重要。
      我又在渴求着什么?你的爱吗?我有的,有的只是一个哥哥对弟弟的爱,正在逐渐淡薄的可怜的爱。我能得到什么?难道是爱情吗?
      你是一个傻瓜,邵音铎,你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傻瓜。
      明知道想要的是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却还是痴痴的等,等了17年。
      永远有多远?
      是我和你的距离吧,也许,一定。
      时间、年龄、性别、血缘……每个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微笑着,靠着微湿的墙,闭上眼,一滴泪沿着苍白而似羊脂般的脸庞划落,勾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静静的嘲笑着自己。
      “怎么这么长时间啊?……音铎?你怎么了?”听到推门声,已经开始K歌的何祺秀扭过头来,看到落汤鸡般脸色苍白的他,怔了一下。
      一时间包厢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伴奏声还在不知深浅的响着。
      “没事……外面下了场阵雨,没来得及躲……继续吧……”他的衣服上还滴落的未干的雨珠,眼神空洞,却还是强自笑着,坐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抓起电话,拔向服务台:“201包房,来五瓶“Totally Without Worries。”
      一帮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无措,还是何祺秀先缓过劲来,鼓噪起来:“接着唱接着唱。”然后凑到他身边:“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有吗,没事儿,你多心了,只不过浇了一下,没什么的。谢谢。”他的唇没了血色,长长的刘海因雨水而倒伏着,滴滴答答凝成了水珠滚落,长长的睫毛下,忧郁的大眼睛里掺了水气一般。恍惚的不真实。
      忽然,一张纸巾覆上了他的下颌,一滴未坠下的水珠瞬间被纸巾吸干。
      “为什么不躲呢?轻曼的女声从左边传来,他木然地转过头来,一个女生正举着纸巾,擦他脸上的雨珠。
      “忘了……”,他低声道。那个女生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嫣然一笑,低下头,把纸巾收回手中。
      “先生,您要的酒。”侍者敲门而入,端了一大盘酒,放在他面前。
      他从支架上取了一个高脚杯,旋开盖子,倒了满满一杯淡黄色的液体,啜了一大口。
      初入口时是淡淡的清凉,似乎是薄荷的味道,当滚落到喉管深处时骤然变得辛辣无比,仿佛一把燃烧着的烈火的利刃刺入,一路向下,蔓延着烧灼。
      他不停地重复着举杯,倒酒,再举杯的动作,虽然身边的人也都气氛很high,喝酒的人不在少数,但那个女生还是有些焦虑。
      “邵音铎……?别喝了,你今天喝太多了。”她伸手想去夺他的酒杯,却被他劈手打开,已经有了醉意的眸子盯着她。
      依稀记得她叫……晏允湛……
      昏暗的灯光映得他的眼神迷离,苍白的脸颊染上一抹病态的红晕“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她略微担心的问道。
      “没有……我很开心……我能有你们这些朋友……”他的眼光掠过正在碰杯欢笑着的坐在沙发中的人,绽开一个微弱的笑容,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到最后,一群人里无论男女,一个个都烂醉如泥,也就数晏允湛最为清醒。
      何祺秀的舌头都有些打卷,拍着他的肩:“……你……要是个,呃……不……我要是女人,……我也追你……”明显是喝高了。
      旁边的人纷纷起哄,“男人怎么就不行了?……看不出来祺秀还……还有这个癖好啊。”
      他轻笑,旋开最后一瓶酒,也不用酒杯,直接往嘴里倒。
      “别喝了,你都喝第八瓶了。”晏允湛急得恨不得冲上去把瓶子抢下来。
      “……喝……就该喝……是男人就该喝酒……”何祺秀含糊不清的扬着空酒瓶子,胡言乱语。
      不像其他人,若不仔细观察,是不会发现他醉了——没有像何祺秀一样胡言乱语,也不像有的女生不胜酒力,烂醉如泥,只是眼睛没有焦距,脸颊微红罢了。
      闹到了十一点多钟,一群人才相扶散去。
      大家都是打车来的,为了以防万一,也都结伴打车离去。
      “我开车回去。”微凉的夜风扑在面上,使酒精的作用微微降低,他身型微晃,从口袋中掏出钥匙走向停在一旁的跑车。
      一直跟在他身边,还未离去的晏允湛连忙拦住他:“邵音铎,你喝这么多酒,不能开车的,我不是给你打辆车吧。”
      “不……不用,我行的……”他把她轻轻推开,却腿一软似的,差点摔倒。
      晏允湛抱住他,把他靠在车上,跑到马路中间,“出租车,出租车。”
      把已经昏昏沉沉的他拖到车上,才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地址,便轻轻拍打他的面颊:“邵音铎……邵音铎……你家住哪里?”
      “和仁路21号……”他低烦的吐出一个地址 ,便倒在了她的肩上。
      她的脸微微的发烧,不敢去推他,也不敢低头看她。
      “小姑娘……这是男朋友吧?还要女朋友送他回家?”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半开玩笑的说:“男朋友很帅呢……也很有钱啊,和仁路,那可不是谁都住得起的地方,那可是有名的富人区呢。”
      “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的同学。”她更加不好意思了。
      “哦……”司机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声,笑了笑:“那可要加油哦。”
      有隐隐的雷声传来,豆大向的雨点儿便砸了下来,雨水沿着车窗向下坠落,划出了一道道蜿蜒的水痕,使窗外的夜景也变了形。
      “好了,到了。”司机在一处独立的别墅前停了车,高大漆黑的铁门将视线挡了个平实,在车灯的照耀下勉强看清了墙上挂着的一块牌子,古朴而略带阴郁的字体写着“仁和-21号。”下面写着一行小字“私人领地,非请勿扰”
      还好没有“内有恶犬”四个字。
      她付了车费,在推开车门前,迟疑了一下,然后脱下自己薄薄的外套,扶他下了车,把衣服罩在他头上。
      雨下得很急,这里却还没有几盏路灯,影影绰绰,除了雨声,竟是一点声息也没有。
      她一手扶着不断向地面倾倒,软若无骨的他,一手摁通了可视对讲机。
      悠长的鸣笛声顿时响起,马上有人接了对讲机:“老爷!是老爷回来了!”
      “多谢小姐了……请问小姐贵姓?”孙姨端了一杯热茶,又拿了一条干毛巾,一齐递给他。
      “我姓晏,叫晏允湛……哦,谢谢。”晏允湛连忙接过点头道谢。又环视了一周这奢华的房子,不禁暗叹。
      “我们都急坏了,打老爷的手机,老爷也不接,这样晚……”孙姨也坐到沙发上,微微一笑,“老爷怎么喝的这么多?”
      晏允湛反应了半天才恍然孙姨说的“老爷”是谁,“今天是他的生日,大家玩得疯了些……邵音铎……他怎么叫老爷?”她又有些不好意恕跗的捋了一下湿了的头发,“不要怪我好奇哦……”
      孙姨莞尔一笑:“老爷的父亲过世了,老爷自是称老爷了。小姐惊异了吧,这样的家庭里,我们都是这样称呼雇主的……老爷倒是不愿意我们这样叫他,的确,他是配不上“老”这个字,他还是个孩子呢……”。
      晏允湛喝了一口热茶,倒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邵音铎他休息了?”
      “老爷已经就寝了。”
      “那我……”
      “天这样晚了,我叫司机送您回去吧,这里地偏,没有出租车的。”孙姨笑吟吟道:“带把雨伞吧,外面雨可不小了。”
      “那多谢您了……”她站起身,行了一礼,欲选豕。
      “不用担心老爷的,睡一觉自会好了。”孙姨仿佛洞察了她的心灵般,和煦的笑道。
      “再见。”她的脸似火烧云一般,不敢抬起。

      交往

      交往
      他“腾”的从床上跃起,薄薄的丝绸被子便滑落下去,他低低的呻吟了一声,揉了揉如刀绞般疼痛的太阳穴,把手伸向床头的瓷花水杯。
      清凉的液体去除了宿醉的不适感,只不过头上的疼痛一分未减。
      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一边疑惑一边穿戴好衣服,好像是那个叫晏允湛的女生送自己回来的……然后呢?就跑到床上来了?
      “老爷起床了。”孙姨端了一杯柠檬汁走了进来,把落在地上的被子拾了起来,“喝下去头会好一些。”
      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放在床头上。
      “老爷下回可莫不要再让我们担心了,那么晚还喝那么多的酒,对身体实在有害。”孙姨一脸慈爱的望着他,说道:“给您打手机,为何不接呢?”
      他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却发现黑屏一片,早已没电。
      “没电了,真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他露出一个微笑,孙姨,早已不是一个仆人,而像是一个母亲的存在。
      “早饭好了,老爷快点下楼就餐吧。”
      他没什么胃口,只是淡淡地尝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老爷……不知有些话,孙姨当讲不当讲。”
      “孙姨有话便说,但说无妨。”
      “老爷……也该考虑找一下女朋友了吧。”
      “……”他愣在那里,一时无语。
      孙姨笑笑,“老爷昨天已经过了17岁的生日,也不是小孩子了,您现在身为总裁,这些事还是早些确定了好。”
      “可是,我……”
      “老爷,那些已经不可能改变的事,孙姨劝您,还是放手吧。”孙姨叹息一声。
      他顿时心下一惊,难道她已经全部知晓了?
      是啊,也难怪,从小到大照料自己的人岂会不知自己的想法。
      他顿时心慌意乱,神色也不由焦灼起来。
      孙姨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又道:“其实昨天送您回家的小姐就很不错,看得出她很喜欢老爷您,老爷何不试着交往一下?”
      “晏允湛吗?我怎么不知……”他很是疑惑,还有女生喜欢他?
      “老爷还真不知道自己的魅力呢?”孙姨苦笑一声,不知有多少人飞蛾扑火的追逐他,他竟对别人给他的感情如此浑然不知,真是有些迟钝的可爱啊。
      也许孙姨说的对,是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如此心心念念的执着着,又能换回些什么呢?
      什么也换不回来。不如就此舍弃。
      高二与高三交接的暑假过得总是最快,短短的假期眨眼即过。
      整整一个暑假,他都未再见过哥哥一面,把哥哥送他的生日礼物也锁了起来,故意推托了哥哥所有的好意,甚至可以称作躲着了。
      他也开始接手集团的事务,哥哥也不再在集团里,而是转而到沙家的公司周转。
      “晏允湛?”他在她桌子前,轻敲桌面,才使用功看书的她回过神来。
      “邵音铎……找我有事吗?”她抬起头来,微微惊讶道。
      “谢谢你那次送我回去。”他微笑道。
      “没……没什么的。”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有时间吗?晚上我……一起吃饭吧,行吗?”他轻轻的说。
      “呃……好吧……”她连话都快说不全了。
      “晚上门口我等你。”说完又双手抄兜,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群女生待他走后,呼啦啦的围过来:“允湛,允湛,邵音铎他约你去吃饭了!”
      “这是他头一次约别的女生吃饭哦!约会啊!约会!允湛,你运气真好。”
      “咱们班的黄金钻石单身贵族,终于心有所属了……”“呜……为什么不是我。”
      “允湛,你是怎么钓到这个白马王子的?介绍介绍吧。”“就是就是,怎么回事呢?”
      晏允湛被搅得头晕脑涨,呆呆地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嘿。”她怯怯地打了声招呼。
      他也只是穿了一身校服,却是那样得体。好像身着什么名牌一样,光芒四射,斜靠在车边,落日的余晕打在他身上,映得他有一种迷离的美。
      “你来了.上车吧。”他给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里?”沉默了许久,她开口问道。
      “托洛迪亚,行吗?”他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托洛迪亚是众所周知的最高级的西餐厅,她讶然无语。
      到了西餐厅,他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走了进去。
      “您好,邵总裁,您订的位子,请”,侍者见了他,便把他引向了一个靠窗的双人位子,“这是菜单,请慢点。”
      她羞涩地低着头,却不敢挣脱他的手。
      “怎么了?不喜欢吗?”他拿起菜单,却看见她低头不语,问道。
      “没什么……”她看了看被他紧握的手,一抹绯红染上了面颊。
      他舒了口气,微笑着松开了她的手,“不习惯啊,对不起。”
      点完了菜后,他搅了搅面前的奶茶,率先开了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闻言一震,脸只觉更热了。支支吾吾:“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不太明白你们女孩子的想法,只好这么直接问了……我实在是很笨的很迟钝的……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她点点头,低下头来,啜了一口温热的咖啡。
      “那就好,我确认了就好,要不然到时候分不清你的心意,可就惨了。”他看看她的表情松了一口气,“要不是孙姨说,我还不知道……我们交往吧,可以吗?”
      接踵而来的变化惊的她说不出话来,只得一再青涩地点头,却露出不可掩饰的幸福。
      全校闻名的金子校草有了女朋友的消息马上上传遍了全校,引得无数人掉了眼镜。
      虽然,晏允湛的容貌不算最出众的,但她那温婉可人的性格也算是寥寥无几,和邵音铎走在一起也甚为抢眼,尤其是邵音铎体贴入微的天天开车送她上下学,更引得无数花痴的嫉妒。
      两人之间的脉脉温情虽不是那种汹涌澎湃的爱情,却也是十分的甜美和动人。
      老师们虽然也都知道了,但也并未阻止,虽然在高三这么紧的时间,不应该允许他们,但是他们在一起,不但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学习,反而将晏允湛的学习提高了一大截,隐隐有和邵音铎,何祺秀两大年级尖子一争高下的势头。而且的女老师也暗羡起来:“现在的孩子多浪漫啊。男的帅,女的靓,还真像电视剧呢。”
      然而,平静下面,却往往总是涌动着暗流。
      晏允湛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偷偷喜欢了两三年的人突然注意到自己,发展又太过神速,甜蜜的令人恍惚和措手不及。
      他们之间似乎毫无间隙,又好像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太过相敬如宾了。
      他会体贴的和她一起吃饭,送她上下学,帮她辅导功课,会手拉手走在校园里,也会忙里偷闲的去街上逛一逛。
      可是,总是少了点儿什么。
      从交往的第一天起,他就确认她是喜欢他的,可是她却从未听他说过类似于“我喜欢你”之类的字眼。
      虽然也知道他从未交往过,不会说什么花言巧语,不过这么普通的一句话,也不至于不会说不出口吧。
      她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不知道和她交往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不过可以肯定她是很好的女孩就是了。
      他虽然在努力地培养自己对她的感觉,但那十余年的爱恋,又岂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对一个人的感情也实在太难控制了些,他只能说他和她是非常好的朋友罢了。
      他也很迷惑,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ENDING

      ENDING
      “给我拿这个看一下”,他坐在高脚椅上,指着玻璃挡板下一枚漂亮的钻戒。
      今天是她的生日,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就只好送一枚女孩都喜欢的钻戒了。
      “试试这个嘛。”一个很熟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他微微诧异地扭过头来,正好看到沙依蒂依偎在一个男人怀里,手里拿着一串项链,娇滴滴地说道。
      “好,好,全听你的宝贝。”那个男人亲手把项链戴在她修长美丽的脖颈上,把方正宽大的梳妆镜摆在面前,“看看,好看吗?”
      “先生,先生!你还看吗?”售货员急忙问着音铎。
      邵音铎的脸色煞白,起身快步走向沙依蒂。
      镜子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正在搔首弄姿的沙依蒂顿时僵住了,马上从那男人的怀中脱出,有些惊惧的看着眼前的邵音铎:“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是……”那个男人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颇为眼熟的人。
      “嫂子好,音铎正在给女朋友挑选礼物,正巧遇到了嫂子啊。”他勉强压下怒极的语气,反而还带上了一丝微笑,特意在“嫂子”两个字上咬准了音。
      “你是邵音铎。”那男人一惊,心下已知不好。竟让邵音筠他弟弟给逮了个正着。
      “这位是……夏瑞坊夏董事长吧!你好。”他一眼就认出这个素有“花花公子”之名的房地产大亨,“嫂子,怎么不见哥和你一块出来呢?”
      “你哥……他最近比较忙……”她已经脸色苍白,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
      “哦,怪不得要夏董事长做陪呢。的确,哥的工作太忙了。”他恶意的针锋相对,言语字字讽刺,享受般的看她的脸色愈发不善,那你们接着挑吧,一定要选到最心满意足的一款再买,否则下回嫂子你就该自己买了。向哥哥问个好,道声祝他家庭幸福美满。“转身离去,留下两个做贼心虚的人怔怔的呆立在柜台前。
      他深吸口气,掏着自己的愤怒。
      哥哥,这就是你的好妻子吗?你的只结了不到一年婚,便搞婚外恋的好妻子吗?
      哥哥,你还没有看清她的真面目吧。她不值得你爱她啊!
      难道就这样一个女人和自己争最爱的人?她不配。
      既然她不配,那么就得将她清除出局吧。
      不,是清扫出这个世界。连同那个可恶的令人生呕的情夫。
      他释然的笑了,笑得异常爽朗。
      他把一个小盒子收到袖中,微闭着眼睛,少顷,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打开手机,翻出通讯录,在最低处的加密号码处输入密码,一个字母孤零零地呆在那里。
      D.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通键。
      他翻开笔记本电脑的盖,登录到银行首页,输入帐号,查了一下自己的帐户。
      八千三百六十二万港元,他取出四百万,输入了一个瑞士银行的帐号,转了过去。
      做完了这一切,他舒了一口气,靠在皮椅上,呆呆的看着顶棚的吊灯。
      一切都这么熟悉,仿佛排练过一般,原来“clean”,就是这么简单啊。
      他抬手拉开了一个抽屉,里面有一个黑色的铁皮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拿了出来,打开褡锁,露出一把工艺品般的手枪。
      他把手枪拿起来,端详了一番,抽出弹匣,最后放回盒子里。
      “一天,我还有……一天……”.他撇了撇嘴,扯出了一个难看苦涩的笑容。
      邵音筠坐在一堆如山般堆积的文件中,不眠不休如机器般工作着,眼睛微肿,脸颊也似乎苍白了一些。繁重的工作残酷的剥削着他的生命力。
      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他头也不抬,便道:“请进。”
      “哥”,一声久违的呼唤声让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抬起了头,微微惊诧:“音铎……?你怎么来了?”
      猎猎黑色长袍在白天很不相称,有些突兀,何况在烈日炎炎的夏天,从头到脚被黑色包裹了个遍。
      又是个白天的活,真是令人生厌,代凛发现最近白天的活越来越多,而且要求也越来越刁钻。
      这活还是用手枪顺手,安好消音器,收到长长的袖中。
      两个人,四百万,近距离加工,点子不钻,但断后麻烦,尤其还是要执行那么古怪的要求。
      要不是看在那人老爸的份上,才不会接这么个活的。
      他眯起眼,盯着对面楼的状况,不一会儿,目标出现。
      他身形一晃,一跃从顶楼处跳下。
      “有事吗?”邵音筠揉揉太阳穴,放下了笔,合上了电脑。
      “哥……我想有些事,我必须说清楚了。”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邵音筠的办公桌前。
      “什么事?很重要吗?我的工作很忙,能不能……”
      “哥,我爱你。”他用极其认真的语调说道,紧盯着邵音筠的眼睛。
      那截没说完的话邵音筠活生生的咽回了肚子里,惊讶的张大了嘴:“音铎,你,你说什么。”
      他突然低头,嘴角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复又抬起头来,俯□,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我爱你,邵音筠。”
      邵音筠狠狠的愣住了,那丝微笑中夹杂了些许忧伤,却显得那样的魅惑人。
      “不要和哥开玩笑了……”邵音筠虚弱的笑了笑,抓起笔又要开始批改文件。
      “哥,你忘了那个誓言吗?”他抓住了邵音筠的手,逼得邵音筠对上了他的眸子。
      钢笔“啪嗒”的掉在了桌子上。
      “怎么会,音铎,那不过只是个……”
      “只是个玩笑是吗?”
      十年前的记忆又呼啸着,握着汽笛冲入脑海中。
      “哥,我要那个。”邵音铎扯着邵音筠的袖子,指着“swarovski”专柜里的水晶雕像。
      “这个吗?”邵音筠弯下腰,笑眯眯的摸着弟弟的头,一脸宠爱,“音铎知道这是什么吗?”
      邵音铎安静的摇摇头。
      英俊的长着一对小翅膀的小天使,手里挽着一把漂亮的弓,弦上搭着未发的箭,眯着眼,歪着头,笑嘻嘻的。
      “这是送给所爱的人的……换一个吧,这个水晶小熊怎么样?”
      “哥哥不爱我吗?”邵音铎有一丝难过。
      “怎么会呢?不过,这个是男人送给心爱的女人的,你还小,不懂,等你长大了,也会买它送给你爱的人的。”
      “不,我长大要嫁给哥哥,我就要这个。”邵音铎突然倔强的可怕。
      “乖,音铎是个男孩子,长大以后当然会娶个漂亮的女孩子,怎么能嫁给哥哥呢?” 邵音筠觉得好笑不已,音铎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缠着要“嫁”给自己呢?”
      “不行,不行!哥哥要答应小铎,要和小铎在一起!” 音铎睁大眼睛,提高了音量,忿忿道。
      “好,好,哥哥答应音铎,永远和音铎在一起!” 邵音筠无奈的答应了下来,把那座爱神丘比特的水晶雕像打包回家。
      “你说过,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他的眼睛不可抑制的酸胀,有什么液体要喷薄欲出,声音也微微颤抖,“我真傻……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大人哄小孩子的话!为什么你结了婚……为什么你不再爱我了?”
      “音铎,我……“邵音筠有些惊慌失措,连忙站起来,抓住他的手,“不是的……”
      “——我很矫情是不是?男人爱上男人很恶心是不是?”他挣开邵音筠的手,后退了几步,抬起头,略带几分恨意的眸子像在燃烧着烈火,突然又自嘲的一笑,“哥,听到这些你就没有感到恶心吗?你弟弟……你弟弟一直一直都用那种眼光看着你……幻想着一些一辈子也不可能实现的龌龊的梦。”
      “音铎,对不起,我不能——”
      “哥,你知道你娶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吗?”他突然话锋一转,表情变得讥讽而陌生。
      “依蒂,她……她怎么了?”
      “哼,如果不是我撞到了,我真不会相信……哥,我很可怜你,一个爱你的人你无情地视而不理,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却视若瑰宝。”他吐着残忍而又无情的语句,看着邵音筠的脸色一分分白下去。
      “你……音铎,你什么意思?”邵音筠握紧了拳,也发觉了自己声音的颤抖,血液在一分分一凉下去。
      “别,别的……瑞坊……等等”沙依蒂的手分开夏瑞坊急燥的手,仔细的关上了客房的门,插上门闩,嗔怪道:“小心一点儿!多等会儿你会死啊。”
      夏锐坊扯下她手里拎着的衣袋,急切的揽住了她,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
      “那小鬼看到我们了,怎么办?”沙依蒂纠结着秀眉,把手支在夏锐坊的胸膛上,“要是音筠知道了就惨了。”
      “大不了离婚呗!依蒂,你真美……把你给了那个工作狂小子,真是太便宜他了。”夏瑞坊无所谓似的哼了一声。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声音,沙依蒂惊惧的指着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那个男人好用手机拍完照,发送出去后,才抬起头,冰冷的眸子像冷冻射线一般向两人扫去,沙依蒂感到一阵震悚。
      修长的衣袖下面伸出一只苍白而有韧性的手,黑洞洞的枪口上安了消声器,无声的指着夏锐坊。
      沙依蒂高分贝的尖叫声回荡在房间里。
      “女人总爱大惊小怪,很烦的。”那人冷冷地吐了一句话,把枪口抬高了,对准了沙依蒂。
      “她背着你找别的男人让我撞到了。”他轻笑出声,“否则我还真认不清的她的真面目呢。”
      “不,不可能。沙依蒂……她不可能。”邵音筠摇着头,不可置信道。
      “哥,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你被这个女人背叛了你知道吗?”他的语气中掺杂了一丝忧伤和愤怒。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突然笑了,从衣袋取出手机,翻开手机盖,打开彩信,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的图片充斥在屏幕上。
      “证据到了。”他把手机扔到邵音筠手上,邵音筠脸上的血色全无,嘴唇颤抖着:“怎么会?怎么,……”泪水打在了屏幕上,扭曲了不堪的图片。
      “不值得!哥!你不值得为这样一个女人流泪。”他突然冲上去,掰开手机,扔在一边,心痛得攥着邵音筠的手,钳住了邵音筠的右肩,摇晃着他的身体,声声迫切而忧伤。
      邵音筠失神的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我那么爱她,为什么她会背叛我?”抱住他,愤怒的吼声也闷闷的:“为什么?为什么?”
      在邵音筠的手接触到他背的一瞬间,他亦也狠狠地抱住邵音筠,任凭邵音筠的泪浸湿他的衣裳。
      他突然觉得哥哥很脆弱,像易碎的水晶一样。
      他捧起被泪水打湿的脸,一丝怜惜和痛楚混合在眼神深处,闭上眼,把在梦中重复无数次的动作付诸于实——先是轻轻的试探,小心翼翼,见邵音筠亦无反感的动作,便撬开唇舌,仿佛要将邵音筠吸干一般的炽烈而绝望。
      原来一个吻也可以这样凄美而断肠。
      两人脸上眼中流出的苦涩的泪水纠结着混合在一起,灼热而带着浓烈的苦痛与痛楚流下。
      压抑了从有记忆那一天起便存在的深不可测的爱如涌的喷薄而出,仿佛不受任何事的束缚,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思考了。
      ——直至呼吸紧迫,才放开了彼此,他满足似的一笑,盯着表情复杂的邵音筠,后退了几步,忽的从外衣内袋掏出一把精致到奢华的五轮手枪,快速的对准自己的肝脏便是一枪,闷闷的金属穿过□的声响,子弹穿透了单薄的身体,掉落到地毯上,暗红色的血疯狂的张牙舞爪的从小小的弹孔处流出,手枪掉在了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他像断了线的风筝,带着不可捉摸的凄美的笑倒在了地上。
      “音铎——”邵音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呆若木鸡,直到他倒在了地上,才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跪在地上,抱起他的上身,“音铎,你这是干什么?音铎?”
      “哥……我好幸福呢,不是吗”他沾满鲜血的手抚上了魂牵梦萦脸,笑着潸然泪下,“很疼……但是有人比我更痛……哥……我雇了杀手把他们都杀了……不出意外,他们已经走在我的前面了……”
      “杀手?……”邵音筠震住,不可置信。
      “哥,你不会怪我吧?我杀了你的妻子……我知道你爱她……”
      “哥不怪你……哥怎么会怪你呢?你答应和哥在一起的,你怎么可以食言呢?”邵音筠的声音哽咽住了。
      “不用了……哥……我很满足了……我知道你爱我了……这就够了,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我不死,我该怎么办?可是我不后悔……”他的声音愈来愈弱。
      “音铎……不要离开哥,如果你离开哥……还有谁来陪哥活?哥错了,原谅哥吧!哥爱你……求你……不要死好不好?求你……不要走……不要走……”邵音筠摇晃着他,不让他的眼睛合上,泪水撒在他的脸上。
      “对不起……哥哥……你错过了爱我的时间……对不起……不过听着这句话,死在你怀里……老天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他剧烈的咳嗽,一抹血色从苍白的嘴角溢出,“很像三流的电视剧是不是?……很酸……不是吗?”他故作调皮的一笑,手却从邵音筠的脸上滑落,重重的掉在地毯上。
      “不……不……不要……音铎,音铎 !”邵音筠疯狂的摇晃他,希望他能睁开眼,再和自己说上哪怕半个字,再对自己笑一笑……撕心裂肺般的痛楚麻痹了他全身上下的神经。
      他再也不会醒来,亦不会再听自己说一声迟来的“我爱你。”
      邵音筠的手指抚上他已经冰冷的唇——片刻之前,这片唇还曾经疯狂的渲泄着刻骨的誓言与如今的爱恋。
      当沧海已为桑田,那爱情,果真不堪一击,如此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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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讯:沙依蒂和夏锐坊两人发现被暗杀。
      据本报社记者报道,两人被发现一同死在某酒店高级包房中,死者上下共有十六处枪伤,其中三枪是致命伤,左地毯上画了个“D”形的符号,据分析,是近年来活跃的,人称“吸血鬼伯爵D”的杀手所为。
      据警方透露,两人被发现时衣衫不整,判断是出轨行为,雇主应该是仇杀,警方正将嫌疑犯范围锁定在两人曾经交往的人上。
      又讯:邵氏集团副总裁邵音筠今日自首。坦承是杀害三人的凶手。
      据本报社最新报道,今天上午,邵氏集团副总裁邵音筠向警方自首,坦承雇凶杀害沙依蒂两人,后来其行为被其弟,邵氏集团总裁邵音铎所知,为灭口将其杀害。
      以上犯罪行为,邵音筠供认不讳,沙依蒂和夏锐坊的亲属已提起诉讼,此案法院将择日开庭审理。
      据本报社分析,沙依蒂出轨在先,致使邵音筠雇凶杀人的主要原因,曾经被誉为童话一般的爱情故事,也如泡沫般破灭,是婚外恋造成的又一典型悲剧。
      讯:一审邵音筠判处无期徒刑。
      据本报社报道:昨日下午三时,人民法院就邵音筠一案进行审理,因为凶手尚未归案,念被告有自首情节,原告也理应付一定的行为责任,当庭判决邵音筠无期徒刑,剥夺财产和政治权利终身,判决其赔偿原告五千六百三十二万人民币,邵氏集团的股份移交给沙氏集团。
      被告邵音筠没有提起诉讼,法院宣布此案就此结案。

      尾声

      尾声
      尾声
      “叮咚,叮咚”门铃声一迭一迭的响起,晏允湛飞奔到门口,打开门,却是一个陌生人。
      “晏允湛小姐,是吗?有您的包裹快件,请签收。”那人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包裹来。
      晏允湛签了字,从快递员的手中接过了包裹,关上了门。是熟悉的秀气修长的字体,
      她打开了包裹,掉出了一个小盒子和一封信,她打开了信。
      允湛: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在天上注视着你了。
      对不起,我走了。
      我犹豫了很久,可是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你,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爱上你。
      我相信你也知道,我只能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可是却无法真正爱上你,这也是为什么我没说类似“我爱你”“我喜欢你”的原因,我不想骗你,也不想骗自己的,不想再伤害你更深。
      说实话吧,我可以告诉你我爱的是谁,我从小就迷恋着的,至今也刻骨难忘的,是的——邵音筠,我的亲哥哥。
      我可以想像到你震惊的模样,没错,像祺秀说的一样,我不仅是同性恋,还□□的爱上大自己十岁的亲哥哥,可是我不后悔,希望你原谅我,因为在我受到伤害时,很无情的拿你当受伤的良药。
      也许我们就像那平行线一般永无交集。
      最后,祝你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爱你的人。再见。
      你的
      邵音铎
      泪水打湿了信,模糊了字迹。她捂着嘴,努力不发出哭泣的声音,把信攥在胸前。
      她打开了那个银色的小盒子,一枚钻戒掉了出来。
      两条平行线,镶上了夺目的钻石,戒指处挂了一枚小小的纸片。
      四个字,狠狠地击中她心中最疼的地方。
      生日快乐。
      一边的报纸静静的飘落,他的黑白的照片,他的笑,还在。
      二十三年后。
      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如今皱纹斑驳的爬上,二十三年的监狱生涯磨掉了他最风华正茂年代。
      他迈出了监狱的大门,铁门在他身后轰然合上。
      恍恍不知身在何处,他招手打了辆出租车,“和仁路21号”
      司机拿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这个或许曾经英俊过的男人一眼,那平淡的如无澜的海水一般的眼眸把那人的疑问吸个干净。
      开了半个小时有余,他才发现,二十三年,的确可以改变一座城市,如今,这里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
      “先生到了,车费一百三十四元。”戛然停住,他从衣袋中掏出两张破旧的一百元,“不用找了”,他拎了不多的行李,下了车。
      已经荒废了的和仁路,还孤零零的立着一幢别墅。
      他明白了那个司机眼中的不解,原来这里早就成了废墟。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串生锈的钥匙,插入斑驳的铁门,一阵尖锐的摩擦声过后,他艰难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荒草凄凄,曾经华美的庭院,如今脏乱不堪,一群乌鸦在早已干枯死亡的槐树上呻吟着。曾经流淌着清澈的水的小河,如今早已干涸。老鼠成群结队的在乱跑。
      爬山虎早已将别墅爬了个严严实实,昔日漂亮的墙壁如今早已脱落。
      他扭开门,走进了别墅。
      一片漆黑,瞬时笼罩了他的双眼,他摸索着电灯的开关,几开几合,却没有光亮。
      灰尘,蜘蛛网密布,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旷的屋子里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他凭着记忆,摸索着上了二楼,楼梯发出呻吟声,仿佛不堪重物一般。
      屋子凌乱不堪,每走一步好像都有东西挡着脚,终于来到了一扇门前。
      他闭上眼,吸了口气,推门而入。
      没有想像中的脏乱,一切仿佛和二十三年前一样,摆放的干干净净。
      他的手颤抖的抚摸着熟悉的一切,好像还能感受以曾经的温度。
      他拉开书柜的门,一个铁皮盒子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他。
      他打开小锁头,眼泪瞬间蓄满。
      一大叠早已枯黄不堪的树叶整齐的码在盒子里,一座水晶雕像压在它们上边。
      他拿起水晶雕像,细细的抚摸着,一行细小的字刻在底座上:我爱你,哥哥。
      他的呼吸早已被剥夺,眼眶涩的生疼。
      放下雕像,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一铁盒的树叶。
      稚嫩的笔划郑重的书写着:小铎爱哥哥,小铎要嫁给哥哥,要和哥在一起。
      咯咯的笑声在屋里屋外回荡着。
      小铎爱哥哥……小铎爱哥哥……
      要永远在一起……在一起……
      他拿起一片树叶,那树叶如细粉一般,如此易碎地在他手上,四分五裂。
      泪水疯狂的蔓延在脸上,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一整盒的树叶跌落在地上,簌簌的碎了一地。
      那曾经的誓言,那曾经的美好,都如此易碎。
      一丝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他躺在地上,枕着树叶,抱着水晶雕像,幸福的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模糊而又清晰的脸,像天使一般擦过,清澈的笑声静静回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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