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onis.虫花》Sky岚

22、平静

　　按理说，这一扭可不得了。
　　威尔斯虽然落了个以色上位手段卑鄙的声名，好歹也是个血统纯正的君王，掌握一个国家的命脉，代表一个国家的脸面。
　　现在居然差点被一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扭脱臼了。
　　气氛越来越沉重。威尔斯身边的侍卫俨然一幅一声令下就会冲上去压制住亚度尼斯的样子。
　　他们人多，装备精良，亚度尼斯光人一个，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塞多娜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和亚度尼斯是生是死，都要看面前这个轻轻抚摸着发红手腕的男人。
　　威尔斯的眼睛本就深不见底。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浑身散发出威严而恐怖的气息。这是属于「王」的压迫感。
　　但那不怒自威的神情一闪而逝。威尔斯满不在乎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露出一个遗憾而绅士的笑容，“是我太心急了。我的天使。”
　　“我尊贵的客人舟车劳顿，我却不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我是个多么狠心的人啊。”威尔斯边说边转身，指挥手下引着两人往外走。
　　“那么叙旧的话还是等到天明再说。亲爱的姑姑，愿您有个香甜的梦境。”威尔斯笑着道别。
　　塞多娜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但那张脸很快被合上的房门掩去。
　　……还好平安无事。
　　塞多娜在心里暗自舒了口气，倒是亚度尼斯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点波澜。
　　其实她也很清楚。亚度尼斯就像一座冰雕，美丽而冰冷。很多想要靠近他的人都被冻伤了手臂。威尔斯也不例外。但她觉得放在平时，亚度尼斯至少得让那人在床上躺半个月。这次只是差点脱臼，怎么看都是手下留情。每当这个时候，她才感叹亚度尼斯是一个真正的人。有思想，会克制。有些事情你不告诉他，他也有自己的判断。
　　塞多娜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欣慰感吓到了。孩子打了人，我还觉得他打得真轻？何况这次差点惹出大麻烦。
　　算了，回去再跟他好好说吧。
　　塞多娜回过神来，才发觉已经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了。
　　亚度尼斯看见塞多娜终于神游回来，无奈地把刚才蓝禾的话重复了一遍。
　　一楼是观景平台，白天请了歌妓演出。二楼是威尔斯和蓝禾的住处，没有传召不能随意出入。三楼就是亚度尼斯和塞多娜的客房。
　　但整个楼船有四层。亚度尼斯询问过第四层，蓝禾只是淡淡回了句，第四层不允许进入。
　　塞多娜略微点头。却见亚度尼斯顿了顿，继续说：“……四楼不可能是杂物或者卧室。这艘船虽有四层，但功能以观赏为主，载人不过二十个，吃水却比一些运青铜的货船还重。不管四楼装的是什么，那个人的目地绝不是游览风景这么简单。”
　　塞多娜听着亚度尼斯头头是道的推理，轻叹一口气，问，“宝贝，你很好奇吗？”
　　小亚度尼斯每每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就会反过来问塞多娜，“老师，我应该好奇吗？”
　　往常。塞多娜都是一边笑着一边感叹你真是个傻孩子。但眼前的女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自从上了船，塞多娜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亚度尼斯从没见过那个温柔简单的女人露出这种表情。好像她不是身处宽敞亮堂的楼船上，而是潜行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之间。
　　“亚度尼斯，”塞多娜放慢了语速，“你记住——不要好奇。”
　　“威尔斯很聪明。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就不会知道。这第四层，要么你上不去，要么……”
　　塞多娜皱了皱眉头，“是陷阱。”
　　亚度尼斯不太明白，但塞多娜不会骗他。
　　“我该怎么做？”亚度尼斯垂下眼眸问。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你都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塞多娜把亚度尼斯搂进怀里，抚摸着他的碎发。“宝贝，你明白吗？这样，我们才能安全回去。”
　　“回去之后，再一起放烟花吧。”
　　烟花？是啊。往年的光影节，亚度尼斯都是不愿意出门的。塞多娜也不勉强他，就陪着他练剑。下午的时候塞多娜就会出去晃悠一圈，带一些光影团和几箱烟花回来。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就一起爬到屋顶放烟花。亚度尼斯吃着光影团不说话，塞多娜就望着烟火讲着白川的新奇故事。
　　“嗯。”亚度尼斯回答。

　　第二天一早，他们被漂亮的侍女叫醒。不等他们拒绝，侍女们已经帮他们穿上了衣裳。面料细腻柔软，有风之时下摆轻轻浮起，倒真有些翩翩公子和玉立佳人的味道。
　　“我的天使，你今天真美。”威尔斯一看到亚度尼斯，就两眼放光地走过去行了个礼，“请原谅我的唐突。”说罢，突然伸手抱起了亚度尼斯。
　　亚度尼斯只有十几岁，正是只长骨头不长肉的年纪，指尖似乎能透过他的皮肤触摸到他美丽的骨架。
　　亚度尼斯还没吃早饭，又莫名其妙被人当个小孩子一样举高高，胃里一阵恶心。
　　好想揍他。
　　少年的眼睛里渐渐燃起杀意，又很快熄灭。
　　不，不行。
　　亚度尼斯放弃挣扎，决定当个木头任由威尔斯摆布。不能再让老师为难了。
　　威尔斯满意地眯了眯眼，把亚度尼斯放到自己的腿上。
　　“放轻松，我的天使。”威尔斯染着笑意的目光掠过紧张的亚度尼斯，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我只是想邀请你共赏这隐龙河晨景。”
　　亚度尼斯虽然对威尔斯的一系列操作反感得不行，还是木头当到底，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正是晨光熹微之时。微光从橘红的昏暗中涌出，从绵延的河水投射而下。粼粼的河水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纱，顺着风吹拂的方向唤醒了沿岸的蓝野镇。人声渐渐嘈杂起来，在越来越亮的日光中隐隐作响。直到所有的光线汇聚在一起，破开云层洒满大地，水中的倒影变得清晰，整个蓝野和隐龙河一起沉浸在耀光的盛宴中。
　　昨日他们一心划船，竟没有注意到隐龙河是如此之美。细细琢磨才发现，隐龙河不愧是晴岚第一河，沉静悠长。
　　“很美吧？”威尔斯问。“「每个晴岚人的心中，都有一条隐龙河。」这是当地人告诉我的。”
　　亚度尼斯没说话，眼睛里还倒映着清澈的河水。
　　“来，”威尔斯不知何时安排侍女在亚度尼斯的面前摆上了个小木桌，精致的点心在上面排开，“我的天使，请允许我向你献上一点心意。”
　　亚度尼斯愣了愣，觉得这人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只是塞多娜还一副满是戒备的样子。她坐在楼船的另一头，目光从未离开过亚度尼斯。好像亚度尼斯身边坐着的是一头猛兽，随时要张开血盆大口。

　　接下来的几天，威尔斯依旧每天对亚度尼斯献殷勤，白天带他游山玩水逛蓝野，走在街上一度被以为是哪家贵公子，晚上就在船上弹琴赏月吟花，偶尔还要拿毛笔装模作样题几个字。
　　倒真像是来旅游的。
　　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威尔斯似乎没有一点要放人的意思。每当塞多娜旁敲侧击，威尔斯就挥挥手说，“亲爱的姑姑，请不要着急，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于是塞多娜的疑虑越来越重。她不是没想过去相信威尔斯没有恶意，但从小在王族长大的她深知这些人绝非善类。如果只是贪图亚度尼斯的容貌倒还好，但直觉告诉她威尔斯真正想要的不是亚度尼斯和蓝野，他想要……整个晴岚。
　　说不定这次，就是打着旅游的幌子来晴岚观察地形的。说不准不久后坎卡西和晴岚就要开战。得赶紧找一个新的地方作为容身之处才行。
　　他们还有多少时间？一年，还是一个月？

　　塞多娜没有想到，战争的到来比她想象得还要快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