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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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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新买的床单被罩换好以后,明晟杰往床上死尸般的一倒。
“累死本大爷了!”
明朗把东西都安置好后,想把桌子擦一擦。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宛如死狗的明晟杰身上,“你买抹布了吗?”
明晟杰一愣。
“不都是你自己挑的吗?我就帮着提了下……你没买抹布?”
“忘了。”明朗啧了一声。
看了一场闹剧,就把本来应该记得要买的抹布忘了。
但他又想起那个小漂亮……小可怜……漂亮的小可怜。
也就那么匆匆一面,他发现自己竟然能清晰地想起小可怜的样子。
有颗泪痣。
“好办。”明晟杰坐起来,“一个抹布而已,找邻居借用一下嘛。你这旁边应该有人住吧?”
“有。”明朗之前找房子的时候打过照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端着罐可乐笑眯眯地靠在门边和房东打招呼。
明晟杰说着就真跑去敲门了。
他的性格比明朗活泼得多,也很爱交友,跟谁都能搭上话,明朗则是典型的“生人勿近脸”。
但这样一个跟广场舞大妈都能聊嗨的性子,回来时竟一脸心有余悸。
“怎么了你?”明朗奇怪,“放狗咬你了?”
“啊?不是……”明晟杰把借来的抹布扔给明朗,“你对门住的俩帅哥啊,一个白衣服小哥哥给我开的门,然后后面来了个寸头帅哥就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贼凶!我靠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的,我怎么怀疑他想暗鲨我!”
明朗还没嫌弃他,门口就传来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挺有自知之明。”
明晟杰和明朗一个惊悚一个淡漠的扭头,同时看到了门口的俩帅哥。
明晟杰口中的白衣服小哥哥就是明朗之前遇见的那个年轻男人,他笑着拿胳膊怼了旁边的寸头一下,然后冲屋里的两人笑道:“你们好呀,我叫林飞,就住对门。”他介绍完自己又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一脸冷酷的寸头,“这我朋友,付函。”
明晟杰赶紧笑了笑,指指自己又指指明朗,“我叫明晟杰。我哥,明朗。”
林飞点了点头,“以后是邻居了,多关照啊。”
明晟杰忙不迭点头:“好嘞哥!”
林飞扫视了一圈:“在打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明晟杰看向明朗,明朗微微颔首,“多谢,不用麻烦。”
林飞:“行,有什么需要随时敲门。”
明朗:“谢谢。”
林飞和付函过来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明晟杰摸着下巴思考:“那个寸……付函,他说我有自知之明,什么意思啊?”
下一秒他就悚然道:“他真想暗鲨我?!”
明朗擦着桌子,懒得理他。
“对了明朗,”明晟杰孜孜不倦骚扰着干活的明朗,“那个十六中,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啊?”
“九月一号。”
“九月一号?”明晟杰一愣,“不是,这都高三了,暑假都不安排补课的?”
“嗯。”
十六中他以前也略有耳闻,一个西区的学校能被当时还两耳不闻八卦事的他知道,原因只是因为校风太差。据说学生掀校长的办公桌,集体操场抗议,打老师……等等“丰功伟绩”不胜枚举。
明晟杰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你在一中都能考前十,在这儿肯定妥妥的第一。”
话是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有时候学校环境,对学习氛围的影响不是一般大。
明朗从之前的愤怒、迷茫到现在,多少有些无所谓了,跟看破了红尘似的。只是依旧很烦躁,要面对接下来与前十八年截然不同的生活,他暂时没法顺利进入角色。
“没事儿,还有一个多月方便我赚钱。”
如果混吃等死的话,他卡上的余额最多够他撑一个学期。
钱的问题他只能自己解决。
明晟杰帮不了他,他也不愿意要明晟杰的钱,他就是有这么点倔强的自尊。
明晟杰了解他哥,所以也没提。况且他自己虽然有爹疼有娘爱,但也没多少钱。
他想起一件事,来了精神:“对了!我一同学的弟弟,刚升初三,现在找家教呢,你觉得怎么样?”
明朗闻言扯了扯嘴角,“不怎么样。”
他实在是没耐心教人做题。
“为啥啊?”
“除非对方能接受被老师揍。”
“……”
以前班上那些女孩儿有事没事就喜欢找他问题目,拿着老师讲过的,书上写着的题型来问他。明朗耐着性子讲一遍,最后人摇摇头说没听明白。这么多来几次,明朗就压不住火了。要不是看在女孩儿的份上,他早翻脸了。
“行吧,那……”明晟杰又想到一事,“哦对了!我不是说我一哥们儿在找人代打么?一个段位一千,这赛季完了再给两千,他就要技术好的,信得过的,反正大家都认识,也更方便,你觉得呢?”
游戏代打,听上去还行。
一个段位就一千,说实话这兄弟挺大款儿的,虽然这对那些真正的富二代败家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于是明朗点头接了这份兼职。
明晟杰待在这儿帮他把屋子整得能住人了之后,又跟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嘱咐了半天才走。
只剩明朗一个人之后,他打开了明晟杰带来的那个收纳箱。
果然,里面不止他的书,还有“私货”。
大半箱的零食饮料。
……生怕他吃不上了一样。
想到明晟杰一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帮他忙活了这么大半天……哎。
他的那些宝贝书全放在最下面,还特别用纸包了一层。
他把那本边角都有些泛黄的硬壳书拿了起来,翻开来扉页上只有看上去有些生涩的六个字——《音乐理论基础》
这是他自己挣钱买的第一本书,也是被明业堂从二楼扔下又被他自己捡回来的书。
有趣的是,明业堂一个从商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特别瞧不起搞艺术的,尤其是音乐,看见明朗书包里那本乐理基础时脸黑得仿佛他公司马上就要倒闭了一样。
又不是什么贵族人士,装模作样给狗看呢。
乐耳的小电驴一路吭哧吭哧,转过几个弯,经过了一个路牌,上面写着这条小街的名字。
十步街。
街道一边的房子挡住了阳光,光影的分界线,正好落在那块蓝色路牌上。
他一路开到了姑姑的小超市。大中午也没什么生意,姑姑正站在门口等。
何丘跟条泥鳅似的滑下车座,利索地打了个招呼:“姑!”
姑姑应了一声,跟着乐耳的小电驴经过小超市旁边的小巷去卸货。
姑姑扭头看了看四周,低声问乐耳:“怎么了?你姐又不在家?”
乐耳叹了口气。
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问这问题。
“嗯,不在家。”乐耳扯了个谎,“今天fire调班。”
fire是这边生意最好的酒吧。这片地方乱,酒吧KTV之类的也多,正经的不正经的全在这一片街上。
姑姑皱起眉头,明显不太相信:“是不是啊……”
“你别替她打掩护。”姑姑叹了口气。
乐耳扭头看姑姑,表情真诚:“真调班了,没骗你。”
“行了行了,”姑姑摆摆手,提着袋子去开后门,“我还不知道你们。”
乐耳摸了摸鼻头。
何丘溜到他身边,眼神贼溜溜的:“没瞒过去?”
“瞒什么?”乐耳看着他,“我说的都大实话。”
“还大实话……见鬼了,你这瞒天过海的演技怎么在姑姑这儿行不通了?”
“她老人家太精。”
何丘叹了口气,很惆怅地看着他,把话题又拉了回去,“你干嘛对你姐那么好啊?我看她对你也不怎么样……”
乐耳摸狗式薅了一把何丘的脑袋,“你不懂。”
何丘登时就炸毛了,“我靠你别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啊!”
乐耳笑了几声,赶紧进门了。
他家情况何丘确实不懂,姐姐究竟对他怎么样,何丘更是不了解。
何丘看到的就是乐耳没一个人疼,就连唯一对他好的姑姑都还不是亲的。
他总觉得这样的乐耳,还不如他。生来就是孤儿,虽然没有家人,至少也不会被家人伤害。福利院虽然破了点,院长和那些义工也不可能对他们像亲生孩子一样,但是从来没亏待过那些无父无母的小孩儿,尤其上任老院长把何丘当亲孙子疼。
所以何丘才能横行霸道地长到十七八岁。
装货的时候何丘还在那撩闲,“姑,你最近抹什么东西了?又漂亮了!”
姑姑随手一包方便面砸过去,“小兔崽子!跟谁学的油嘴滑舌!”
何丘接着方便面,嘿嘿嘿的笑,“真的!比小龙女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姑姑如今三十几了,没有老公也没有孩子。她确实很漂亮,风韵犹存的都有些过分了,比有些二十几的小姑娘还漂亮,只是眼角细微的皱纹和鬓边几丝白发凸显了年龄。姑姑年轻时估计也是能迷倒全校男孩子的校花级美女。如今青春不再也不影响她的美,被生活磨炼捶打的越来越干练锋利的美。
她十年前来这个脏乱差的地方开了家小超市,一个人支撑着一开就是十年。
没有人了解她的过去,她也从来不提。她一个人生活在这种地方,看上去无依无靠谁都可以欺负,但姑姑骨子里就不是个好欺负的,她很懂利用自己的美貌换取一些利益。性格也慢慢从最初的高傲冷漠,变得越来越匪气剽悍。
乐耳还很小的时候,因为饿肚子又不敢回家,孤零零坐在她的小超市门口,被她看见领了进去,给他做了一顿饭。
那是乐耳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饭,他永远记得那个味。
而自那以后他和姑姑也就熟了起来,最开始他叫她阿姨,后来更熟悉了就叫姑姑了,他觉得这个称呼更亲昵。
长大了一点还总帮着进货,连带着他姐,后来还附赠了一个何丘。
每次进货,姑姑都会给二十块钱,尽管他们最开始不肯要,但姑姑还是给了他们。偶尔吃饭,也会做他们的一份。
所以在乐耳心里,他长大的这个地方最温馨也唯一温馨的所在,只有姑姑这个十平米的小超市。
装好货以后,姑姑接了个电话,眉头拧得死紧进了里屋。
坐在收银台边的两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
乐耳扬了扬下巴。
何丘比了个OK,就猫着腰溜到了里屋旁边,然后把耳朵贴着门偷听。
他们真没想偷听姑姑打电话,主要是最近有个流氓找上了姑姑的麻烦,怕姑姑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他俩就总明里暗里插一脚。
但姑姑不许他们插手这件事,让两个小屁孩儿挡自己前面算怎么回事。
但很可惜,不该惹的人,乐耳和何丘已经作死地惹上了。
“……少放屁!我说了……”姑姑的声音挺急,隔着门又听不真切,“你他娘的敢!你死吧你!……”
姑姑似乎很生气,没说多久电话就挂了。何丘听到响动立刻溜了回去。
姑姑带上门,眼神很严厉地看着正襟危坐的俩小屁孩儿。
她听了一通电话后就想打死这两个惹事的小崽子,“你俩,什么时候和郑彪虎扯上关系的?!我没说过叫你们别管这事儿吗?!”
乐耳和何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行。”姑姑气得头晕,她点点头,“不说是吧。”
乐耳嘟嘟囔囔:“我们不是……”
何丘委委屈屈:“我们也没干嘛……”
姑姑叉着腰训他们:“不是什么?!你们要是没干嘛郑彪虎能连你姐叫乐思都知道?要是没干嘛,你上个月和东街口那个老头儿打了一架他也能知道?!”
姑姑前半句对乐耳说的,后半句对何丘说的。
乐耳听见乐思两个字,脸都白了。
他急急忙忙站起身,“他们查我姐?他们没干什么吧?我姐她……”
姑姑跺了跺脚,“查什么查,他们查的是你!心里没点数?跟你们说多少次了别在外面乱惹事?什么人都敢去碰一碰你们很能是吧?!”
她训了半天,乐耳低着头默默担心他姐,何丘则咬牙切齿:“娘的,死老头,搞不赢老子还他妈到处瞎说……”
姑姑虎着脸指指他俩,“你们今天赶紧回家,以后几天也少在外面晃,离郑彪虎那群人远点儿。”
乐耳和何丘都是一脸丧:“知道了。”
姑姑冷哼:“别现在答应得好好儿的回头又上赶着给人抓把柄找你们麻烦。郑彪虎和别的那些混混不一样,他混过黑,坐过牢,出来了也不可能就真的遵纪守法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跟他杠上,就只有挨揍的份儿!学乖点儿,知道吗?”
乐耳吸了吸鼻子,和何丘对视了一眼,“那刚到底谁打的电话?郑彪虎?”
姑姑心累地摆手,“不是,就跟着郑彪虎耀武扬威那个麻子脸。”
乐耳和何丘同时气闷。
麻子脸就是找姑姑麻烦的那个流氓。
这人恶心好色得很,看姑姑漂亮就起了色心,恶心人的说什么睡一觉免一次保护费。
乐耳当时就在店里,都想去货架上了拎刀了,就听姑姑呛他:“哟,那我这保护费最后谁来出啊?虎哥到时候钱没收着,你是要也给他睡一觉免了呗?”
乐耳坐的近,看麻子脸那一脸麻子都快抖掉了。
“死女人,别不知好歹,老子要不是疼惜美人,早不和你废话了!”
姑姑就笑了,“那是怎么的?废话这么多,刘哥,您别是不行啊?虎哥要是知道您这么疼惜美人,是不是还得多给您发点儿嫖资啊?”
麻子脸说不过姑姑,当时只是气急败坏又恶狠狠放了通狠话后走了,只不过那以后就一直骚扰姑姑。
他太能恶心人,姑姑还没说什么,乐耳和何丘先给膈应得受不了了。
何丘听见他名号就来气:“又是那个狗贼,姑你怎么不把他拉黑啊?”
姑姑一脸烦闷,“有用啊?”
何丘气闷:“没用。”
最后俩小孩儿被三令五申不许再主动去踩郑彪虎的尾巴,才被赶了出门。
乐耳骑着小电驴,先把何丘送回了福利院。
何丘站在门口,“那个……你要是不方便回家,你要不就和我待这儿?”
乐耳调了头,“不了。”
何丘叹了口气,摆摆手:“那你快着点骑吧!早点回家啊!”
“知道了!”
何丘还在挥手:“也别太快!天都黑了注意路!”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何丘忧伤地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院里。他这朋友,真不让人省心。
乐耳把车停在楼道里,犹豫了很久才上楼。
今天……应该没人在家吧?
他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打开门锁后听到了最里面的卧室传来的一阵喘息。
乐耳僵在原地。
明朗站在一家面馆前,犹豫了很久才踏进去。
这面馆……太破了。可是便宜。
而他穷。
只配吃小破面馆的便宜面。
明朗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比面馆门口那条流浪狗都心酸。
这时候是晚上七点,面馆里只有他一个客人。
面馆的老板是一对很和善的老夫妻,看明朗进来,很热情的招呼着他坐下了。
老婆婆很快就端了一碗面来,笑容可掬:“快吃吧孩子!”
明朗抬眼笑了笑,“谢谢。”
老婆婆摆摆手,笑道:“不客气!小伙子长得真俊!”
明朗拆了筷子,开始挑面。
还没吃一口,手机突然响了。
明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一个。
明业堂。
他抿了抿唇,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不去管它。
他不想接完电话之后失去吃面的胃口。
电话响了三十秒,便自动挂断了。
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
这次倒是换了个人,明晟杰。
明朗划了接听,“喂?”
明晟杰的声音听着不太对:“那个,明……”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明业堂抽走了手机。
明业堂沉着声音,“是我。”
明朗撂下脸,沉了沉气。
真是想不通了,不知道明业堂又要说什么堵他的心,电话非得这么追着打。
“有事?”
明业堂哼了一声,“明朗,我不管你现在是有多不高兴多不乐意,但事已至此我希望你能悔改,你自己堕落可以,你不要扯上小杰,他比你强多了!今天小杰去找你的事我知道了,我替你感到羞愧!你一个当哥哥的人,不给弟弟做个好的榜样……”
明朗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耳鸣了,不然怎么听不清明业堂后面的话了呢。
太好笑了……
太好笑了。
……明晟杰找他的事情被明业堂知道并不奇怪,就夏慧那个见鬼的女人,成天巴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不允许她儿子和明朗来往。
知道也不奇怪。
然后他们再逼明晟杰打给不愿意接明业堂电话的自己。
不奇怪。
只是很憋屈。
他打断了明业堂的指责,“为什么?”
明业堂顿了顿,不耐烦道:“什么为什么?”
明朗的声音听着很冷静,冷静到漠然:“我就不说都是儿子这种蠢话了,我就想问,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滚出你家了还要被你追着骂?你这么看不惯我,你当初何必把我生下来让你们一家都不愉快?何必把我养这么大来带坏你儿子?你怎么没在我出生的时候掐死我呢?”
明业堂气得嘴都在哆嗦:“你还敢问!你还敢问?!”
明朗嗤了一声,“我为什么不敢问?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和我亲妈之间的一丁点儿事吗?”
明业堂吼道:“闭嘴!”
他似乎真的很生气,“你以为我想生你?!我告诉你……”
明朗没等他说完,径直挂了电话。
真是……有病。
从爹到儿子,没一个正常的。
爹不像爹,儿子不像儿子。
明朗都好奇,他和明业堂到底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仇,已经让明业堂愤怒到后悔生下他。
明明小时候……不是没有过温情的。
如果明业堂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冷漠的,他不会这么耿耿于怀。
明业堂也曾是个正常的父亲,和全天下所有爸爸一样爱自己的儿子。
明朗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是个被父亲疼爱过的小孩。但也不知为什么,也不知何时起,那个被疼爱的儿子就变成明晟杰一个。
明朗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时,看着花园里荡秋千的明晟杰和推着明晟杰的明业堂,心里不是没有过阴暗的嫉恨。
他那时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莫名其妙就被一直仰慕的爸爸厌憎,换了谁都不能轻易接受。
他本来可能堕落,阴暗下去,可是明晟杰每一次每一次都会分给他的糖和玩具,让他没办法理所当然去憎恨讨厌这个“弟弟”。
明业堂变得像个陌生人,只是供他读书吃喝,却再也没有抱他,再也没有把他举过头顶,再也没有把他当做儿子。
再长大一点,理解了离婚,前妻,后妈之类的词汇以后,明朗觉得自己还是不懂明业堂为什么突然不喜欢自己。
他偶尔会因为明业堂的极度不公和他争吵,但永远是以明业堂的滔天怒火和夏慧故作好人的劝抚结束。
想到这里,明朗看着眼前那碗面,觉得自己还真的没胃口了。
他放下筷子,过一会儿又拿起来。挑了一筷子面之后,他叹了口气。
老婆婆这时候走了过来,小心地问:“怎么了小伙子?和家里人吵架了?”
明朗抬头勉强笑着摇摇头,“没。”
老婆婆叹了口气,“哎哟。”
在明朗还放空的间隙,她转身进厨房炒了一碗饭,打包好拿出来给了明朗,“现在是不是吃不下了?把饭拿着,一会儿饿了吃……”
明朗顿时有些怔,他推拒:“不用了……”
老婆婆一跺脚,“拿着!你这样的小年轻,我见多了!”
明朗愣了一下,餐盒就被塞进了手里。
来自陌生人的温和善意,太令故作冷漠的小孩慌张了。
他站起身,有些无措,“谢谢您……”
老婆婆笑了笑,“不客气!你下回还来吃面就行啦!”
明朗呼了口气,点了点头,“一定。”
明明是夏天。
明朗却觉得有点冷。
晚上的凉风吹来,他踢走了路边的一块儿小石头。
他想忘了明业堂说的话,但是没成功。
——什么?亲子活动?我哪有那个时间?!以后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今天不用回家了,夏阿姨今天生日,别搞得不愉快。
——你考个第一就上天了?你有哪点值得骄傲的?
——这个家你待不下去就滚!
——你自己堕落可以,别扯上小杰!
——你以为我想生你?!
他发现,从小到大,从过去到现在,一字一句,他都记的很清晰。
胸腔里那股气闷、愤怒,却又无力的感觉又窜了回来。
他的手指握成拳,攥得太用力,指甲都陷入了肉里。
经过一处小巷时,里面传来隐约的打斗声。
明朗没心情看,也没心情管不必要的闲事,惹不必要的麻烦。
站在巷口放哨的一个死胖子却凶神恶煞喊住了他。
“喂!喂!说的就你!过来!”
明朗侧头冷眼扫了胖子一眼。
胖子皱眉:“过来,没听懂?!报名字!”
明朗看了一眼就扭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了。
“操!”胖子骂了一声,几步冲过来就要踹,“叫你妈站着!”
明朗抿紧了唇。
这就不怪他了。
他把餐盒放在了旁边的地上,一脚迎了过去。
胖子腿没他长,正好被踹在要命的部位,跪在地上开始痛苦地嚎叫。
巷子里的打斗停了,有个人跑出来,看胖子跪在地上,吼了一声:“你他妈怎么回事?!”
他吼完,就看到了向他走过去的明朗。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感受到了来自对方身上低沉凶狠的气压。
明朗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拳砸了过去。
砸得酣畅淋漓。
砸得痛痛快快。
他像是要把胸口的积郁靠着打架的方式撒出去似的,就那么一下一下发狠的在对方身上砸。
一个拳头落在他身上,他扭头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拽,膝盖狠狠地顶了上去。
……
巷子里似乎只有两个人。
两人都倒地不动弹了以后,明朗站起来,朝里面看过去。
巷子里有盏不太亮的路灯。
墙角蹲着一个人,正抱着头,身上很乱。
估计就是他来之前被打的那个。
明朗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一眼,正准备走,那个蹲着的身影却突然抬了头。
明朗看到那颗在路灯下似乎会发亮的泪痣时顿住了脚步。
是之前在小百货里见到的那个……漂亮的小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