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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月下风前醉梦醺 ...

  •   静夜送湖风,月上春花静。深宫古廊殿,烟含苑树深。

      君兰为何在此地?

      瞧着他身上薄薄衣衫,不由皱眉。这里四面通风,春末的夜晚难免几分凉意,惹上风寒该如何是好。又气又恼,才多久,他的精神头再好,这种时候还是该躺在床上。心里担心,口气说的重了些,君兰扶着我的手一僵,清瞳浮现呆滞。

      不想看见我么?放开我,冒出这么一句话。

      傻掉。他往哪里想了,我见一边椅子扶手上摆放的披风,连忙拿起替他围上,扣着系带说:夜凉如水,你这身子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难道还嫌人家为你操心不够,再添烦忧?

      下一秒,双手被握住,君兰的掌心透着温温热度,十指细长纤瘦却足以包裹这我的。夜光灯影下,渐渐微笑淡抹,五官仿佛柔化般细腻。

      被他瞧得心慌鹿撞,脸上烧起绯云。

      只见他稍低头,嘴角忽而轻扬,瞳里星光流动,直视我道:既然翩鸿如此想着我,倒真该继续病下去,否则白白浪费了翩鸿一番心意。

      哈?!呃……,呵呵。虽然浪费是可耻滴,但这次就算了。

      我冒着傻气的笑,眼前人风华若兰,翩翩有时可爱的要命。用心说一句话,简单到透明,像个纯真的孩子,喜欢就是喜欢,连拐弯抹角都省了。

      君兰的直白反而把我羞到像中风寒般烧热,从头到脚晕晕乎乎,凭他凝视,凭他握着手。

      刚才你看到什么,如此惊慌?君兰打破沉默,盯住我脸看的仔细。

      那个……,其实是我胡思乱想,没事自己吓自己,不干你事啦。回想那声尖叫,虽比不上凄厉,也够撞得人心慌慌的。君兰居然还能眼梢挂笑,用四平八稳的语调喊住我,真是有够佩服他的,心理素质堪称一流的优秀。

      多可怕的事情能把你吓到失色,我倒愿闻其详。

      是……。抬眼迎上美瞳,顿失力气。要说的话全消散于其中。

      两人月下相对,绿衫白裙,银盘高悬,似一对如画眷侣,无语胜千言。美好在这一刻沉淀,若能成永远,是否此生便了无遗憾。

      君兰他,总是轻轻柔柔,纵然为我受伤,也不曾提及半分,流露任何埋怨。他似软玉,温存的教人轻易沉沦。脸上洋溢春风淡笑,何时何地都难以让我无法拒绝。贪恋着他的体温,真想永远被牢牢牵住。

      然而,脑中剑般出现另一张脸,明明完全是两个人,却具有同样淡定的笑容,温和的神情,秀美轮廓,依稀慢慢重合。我迷惑了,骤觉耶律泓与君兰之间忽隐忽现的相似。只是前者那双琥珀色的眼,较之君兰胜无底深潭,猜不透那平静笑容背后到底还有什么。

      一惊,猛的抽出手,后退半丈,低头不敢看君兰:我们这样……不妥。若是有人看见,恐途生事端。说出来就晕菜,到底是被纤虹整天啰嗦着小心这,万一那的,不知不觉被荼毒了。

      ……。

      无人应答。我偷偷抬眼,君兰已经走到阁栏边,向着缀满星子的长夜之空遥望。长发在脑后简单用丝带松松束起,发丝、衣襟在微风中零落起伏。清薄背影,宛如熨帖在美景中的剪纸画,动静间无尽飘逸,悠远中无尽孤寂。

      呆呆看着,决定不了上还是退。生怕说什么都会留下伤疤,绕不过未痊愈的旧创裂口,轻轻一碰,便血流如注。可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他没有痊愈的时间。所以,我耐心等着,等待君兰了解我的用心。

      他终于缓缓转身,上前将我拉过,在一张摆着酒具的圆桌边坐下。替我沾满又给自己面前的酒盅倒入满满一杯,仿佛刚才没有发生过,神色如常道:何时启程?

      不提也罢,放下高悬的心,却不知滋味的回答:约摸三日后。

      这么……快。修长匀称的手指摆弄着青瓷杯盏,宫灯火光打下朦胧阴影,一时间我无法看清君兰的面容,只能依稀分辨出他话语中难掩的失望。

      老实说,我比较神经大条,能够对付直来直去,但现下的状况倒反而说不出话。仅仅木楞楞地点点头,如坐针毡。

      我见君兰举起手中酒,放到嘴边,未曾多想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急声道:你不能喝酒!君兰的身体尚未痊愈,还是……。

      那,希望翩鸿能陪我喝一杯。君兰递过酒杯,轻轻笑:为兄恐不能送你远行,这就全当兄敬翩鸿,愿你一路顺风,平平安安。

      我踌躇接下,君兰却先一饮而尽。见我没动,眼角弯起:怎么了,不愿接受为兄的心意?

      没,我当然愿意。他如常的笑,看在我心里反而愈加难受,低头瞧着杯中物,说的有气无力:但君兰若不开心,无需勉强对我展颜。其实,能在这里看见你,我……意外,更是高兴。想见君兰的心情从未消减,可是笨笨的嘴不争气,面对好心来看我的你,说话惹君兰不快。

      我刚才……一时忘了,翩鸿没有做错,我并无责怪你的想法。可是……。他手指轻叩桌面,语气忽而一转说道:你要是准备用鼻子干了这杯酒,我可不依。

      哈!?

      抬头,君兰正单手支头,开怀的笑容洋溢近前,努努嘴道:低头认罪么?脑袋冲这么低不酸么。

      哦……嘿嘿,君兰,你这笑容让我放心不少。举起杯,状似豪迈道:小妹我谢过皇兄美意,干啦!仰头,杯酒下肚,火辣辣直烧入腹,舌尖却留香甘甜。不觉叫道:好酒!

      哈哈,你个丫头,时而像孩子,时而又敏感的不合乎年龄,变来变去的,真所谓,女人心海底针。君兰摇头晃脑,突然之间变得格外轻松。

      酒精作用么,这样的君兰不仅风流飘逸,更是有种纨绔的味道,让我忍不住跟着哈哈大笑。

      哈哈哈……,听上去涩涩的哦,难不成君兰有吃过女人的亏?我将两人空杯斟满,学着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椅背,单腿支起,握杯的手搁在膝盖上,对着皓月美景调侃起他来。

      君兰抿口酒,侧头笑我:酒香中有酸味哦!

      欸?我瞪眼:我可没吃醋。

      咯咯咯……。君兰笑的更大声:我又没说是你的酸。

      喂!龙君兰。我挺身怒视。想不到向来矜持的他也会开我玩笑。

      哈哈哈哈,好啦。我那可全是听君寒说的,你想知道怎么回事,不如直接问他。

      他?哼!我从鼻子里出气:天下乌鸦一般黑。不用问他我都知道,瞧他那清高样,肯定有不少纯情少女毁在他手里了。

      噗——!说完,君兰才刚入口的酒全喷了出来。接过我递上的丝帕,笑的说话都不稳:呵呵呵,翩鸿,说那么大声,让他听见可又要跟你急。

      切,谁怕谁。我不以为意边喝边扭头。

      呷!君……君寒,你什么时候来的?说曹操曹操到,那张俊脸上写着‘不爽’的人,此刻眼睛瞪在我身上,恨不能一口吃掉我。

      低腰凑近,君寒眯起眼,一字一字说:不早不晚,就在你大放厥词的时候。

      嗖——我飞速窜到君兰身后,空酒杯对着他:呐,君寒,我这是在夸你,别会错意。

      夸我?帮你那么大个忙,就落得你这样夸我?君寒虎着脸霸占了我的位子,倒酒猛喝。

      咳咳。我拉过椅子坐在君兰身边,清清嗓子道:天下谁人不知三皇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世间女子大半都会倾心相对,梦想有朝一日能伴君在侧,得成佳侣美眷。

      恩,呵呵,听你这么说我还应该谢你贵言?君寒一副不屑的样子,看的我牙痒痒。可背后说人总理亏在先,无奈起身替他斟酒,陪着笑:大人不记小孩过,干了这杯,咱们恩怨一笔勾销如何?

      君寒也不客气,接过干了个痛快,然后道:你欠我的呢?

      我欠?啥玩意儿?

      独舞啊。想赖账?

      你们唱的哪出啊?君寒半天没听懂,插进话来。

      问她。君兰指指我,愤愤道:帮她的忙,我还做了回女人,所以她欠我一支舞。
      噗——。

      我同情的看向君兰,他也染上喷水的毛病了。为了防止疫情扩大,我如此这般,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君兰。哪知听完,他水真的不喷了,改成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君兰像被点了笑穴,眼角泛着泪花,到后来捂着肚子,弯腰俯身努力挣扎着克制,却依旧浑身颤抖,闷闷的笑声从紧闭的嘴中不时蹦出来。

      这种状况,我和君寒当场傻掉,拧眉呆视,相对无言,脑中忽悠悠飘过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不可貌相。

      君兰果蝈,你没事吧?终于我没耐心等他正常,弯腰拍拍他肩膀。我可真是怕他笑岔气,不会刚才被我刺激的神经错乱了吧。

      四皇弟,有完没完你。君寒气鼓鼓的瞧着,一壶酒半壶进肚,眼底貌似充血,像只发怒的兔子。

      君兰抬起身,笑的脸色晕红,看看我们,突然悠悠道:轮如明月尽,罗似薄云穿。无由重掩笑,分在春风前。我已多日未尝狂笑滋味,若非你们,我恐无如此舒心一刻。

      这话让我和君寒同时一愣,明白君兰意有所指,情绪顿时微暗。

      来来,今夜难得良辰,就让我们兄妹三人不醉不归。君兰向我和君寒举起酒杯。

      好。我也举杯:茶为涤烦子,酒为忘忧君。小妹愿与二位兄长,满酌共君醉,一杯千万春。

      君寒抬手:但令千日醉,何惜两三春。今夜就喝个痛快!

      绿树归莺,雕梁别燕。春光一去如流电。当歌对酒莫沈吟,人生有限情无限,花朝月夜长相见。(晏殊-《踏莎行》)

      酒过三巡,我硬是拉着君寒表演了一次无伴奏版《霸王别姬》给君兰看。只是没有化妆,少了音乐,我和君寒的反串表演更像搞笑。君寒身着华贵的绛紫天丝锦衣,一举一动明明是贵气逼人的佳公子,却偏偏对我这个,使劲儿睁大眼,假装穷途的霸王摆出如泣如诉的哀怨表情,直把在旁的君兰又笑到捂肚弯腰。

      然后,当君寒一声阴阳怪气的‘大王’出口,连我都憋不住,立马笑场。扶着君寒不停摆手:哈哈哈……那个……不行了,不行了。这戏没法演了。

      大王为何突然停下,难道是嫌弃臣妾演得不好?君寒故意用翘着兰花指的手状作安慰的拍拍我后背,声音嗲到腻死人。

      哈哈哈哈,够……够了君寒,我快没力气笑了。看来十里艳红你是当真混的好啊,若……哈哈……若你去,头牌准保是你……哈哈……。

      咦?君兰,十里艳红是什么?

      风月之地啊,哈哈……。

      四皇弟!君寒‘啪’叉腰,指着君兰尖声道:你别胡说,我可早就从良了。

      我和君兰互相一看,‘噗——’嘴中的酒同时喷出。

      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飘荡在拜月楼上空,时而惊起野鸟振翅,三人欢笑间仿佛忘了一切俗尘烦恼,只安心耽溺于尽情欢娱中。

      清风如纱飞舞,玄月似镜幻雾。湛湛长夜深如海,醉梦醺曛晓未苏,但闻芳菲伴欢颜。

      酒酣夜深不知时辰,我摇晃着站起,虽然酒量还想,脚下却依然如踩浮云。再看那两个,更是不济。

      君寒四脚趴叉仰面躺在地上,嘴里不知咕哝些什么,一句听不明白。怕他着凉,接下身上披风给他盖上。

      而君兰索性趴在桌上沉沉睡去,半张脸在月色清辉下显得格外柔和,垂落的长发随风时而扬起,露出唇边隐约笑意,彷佛正置身美梦。

      扶着椅子,在他面前蹲下。轻手轻脚将他鬓边发丝理好扣在耳后。

      指尖缓缓滑过颧骨,面颊,直到嘴唇。一点一点靠近,小心低头,我的唇轻轻与君兰的贴合在一起。他温热带着酒香的味道与我的悄然融合,分辨不出彼此。今夜圆蟾,明日不知花在否,可惜歌云容易去。美好的君兰,总有一天你的美将属于别人,而你的唇也终将留下别人的气息。我,只能偷偷一亲芳泽,在不为人知的此刻,留下我爱你的痕迹。

      突然,他长长睫毛似乎动了一下,吓得我立即起身向楼下冲去。生怕他醒来我难以说辞,离开连头也不敢回,近乎慌不择路逃跑,忘了方向。

      脚下疾步不停,手捧着脸,掌心感到烧灼,寂夜中自己的心‘咚咚咚’乱撞无错,回响于耳际格外清晰。今生的初吻欸,就这样奉献了,虽然像小鸡啄米,有点过份纯情。但我已无遗憾,留给君兰我的第一次,那种刻骨的心动,足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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