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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圣白花冢·决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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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巴特想早点赶到安吉尔和单眼男人所在的地方,大神官长却道:“请等一下,阿尔巴特先生。”
阿尔巴特回头看向大神官长。大神官长却抬眼望着一波又一波烈焰与剑风相交的地方,似乎有些出神。
我都已经有点不耐烦了,更别提阿尔巴特心急如焚。半晌大神官长这才长长叹了口气:“这让我想起了往事,十八年前的往事。”
如果是别人这个时候说这么一句话,阿尔巴特早就一拳砸到他脸上了。偏偏站在这里发神经的是现任的大神官长先生。阿尔巴特手脚气得直哆嗦,可是也只能忍着。
大神官长转过脸来,看着一脸看笑话的似的我,淡淡的道:“现在能让安吉尔恢复平静的,不是剑与魔法,而是你的努力。”
“我的努力?”我好奇。
他点点头:“你,你能把凯姆的心之声,传达给红龙知道。”
我吐吐舌头:“你是说,你让我……”我下巴往正打得如火如荼的战场指了下,“到哪儿去?”
阿尔巴特觉得这个大神官长简直不可理喻:“大神官长先生,我妹妹她……”又被大神官长伸手打断:“否则,这个世界恐怕就会在今天毁灭”
“我干嘛在意?” 我换了个姿势听他能讲些什么道理出来。
“会死很多人的。”
“死就死了吧。”我耸肩,我从未从这世界上得到任何好处,“凭什么我要去冒这么大的险?”阿尔巴特在一旁用力点头。
大神官长先生有些不悦的扫了阿尔巴特一眼,淡淡的道:“这世界一点也不值得你留恋?”见我摇头,他又道:“也没有一个人值得你留恋?”他看看阿尔巴特。
单眼的男人。
我脸色微变,不接口。
大神官长察言观色,立即道:“你不觉得,哪怕为了那一个人,你的努力,就不是白费的,是有意义的吗?这个世界毁灭了,你不能得到任何好处;可是如果你挽救了局面,也许你就挽救了你最关心的人,你不觉得这很值得一搏的赌注吗?”
如果我挽救了局面,也许就挽救了我最关心的人。我深吸口,暗暗懊恼。大神官真不愧是大神官,三言两语就能抓住别人的要害为自己利用。
“可是安吉尔清醒了又怎样?事情不一定就能就此完结,如果‘神喻’不能重新出现在这世上……”我道。
大神官长淡淡的道:“不,‘神喻’已经现世,就在安吉尔的封印解开的一瞬间。”
他轻轻挥手。从墙角走出一个包着披风的女人。披风是什么颜色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因为全是土。
“封印……神喻……解封……隔离……苦难……人民……是我的错……神喻……救赎……”
这……这……这个扭曲的心之声……我苦笑。这真是讽刺。是“真神”给予我们这些平凡渺小的人类最大的嘲弄。
“我从没试过把自己的心之声传给别人……”我犹豫。
大神官长冷漠的微笑一闪而逝:“你可以的。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我把十二弦拎在手上,抬眼看看安吉尔和单眼的男人所在的方向。硬着头皮去试一下吧?如果不行,反正也是一死,到哪儿也逃不掉。
阿尔巴特带着哭腔拽拽我的衣服:“不要……不要去……”他眼神拼命的在我眼中寻找着我的意图。我却只能回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对不起阿尔巴特,对不起。我永远也不能对你的感情做出任何回应。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不是因为你是一个神官,而是因为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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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有一点像是我这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小吟游诗人所能介入的战场?
单眼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仗剑逼近安吉尔的身边,却一次又一次的被安吉尔以烈焰和巨大的翅膀扇起的劲风所逼退,完全不能近身。身上的伤口裂开了,头发衣服再次被烧焦,男人咬紧牙关,绝不放弃,一次次的被逼退,他就又一次次的再逼近安吉尔的身边,周而复始。
这是一场力与力的拉距战。
再次被打倒,男人大口的喘息着,努力用剑撑着身体,想再发起下一轮的进攻。安吉尔却突然伸出爪子向他抓来,男人翻身滚开。
多么冷漠无情好像看待猎物一样的眼神。那是安吉尔的眼神。
多么急切而充满渴望与炽热的眼神。那是单眼男人的眼神。
我突然眼前一片模糊,似乎有东西从脸上滑落。我伸手一摸,凉冰冰的。
是泪,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滴眼泪。虽然很快,就因为周围的热力而迅速的被烤干了。
安吉尔双翅左右开弓,单眼的男人左支右绌。安吉尔突然张大口就向单眼的男人咬来,我飞身扑出,用力抱住她的脖颈:“安吉尔!”我大叫,“安吉尔!”
安吉尔和单眼的男人都被我的突然出现而吃了一惊,单眼的男人想把我拉下来,可是安吉尔大幅度的摆着脑袋令他不敢下剑。
安吉尔的心,完全因痛苦而错乱的心。
“你不记得了吗?你不记得了吗?你不记得你自己是谁了吗?你不记得你为谁而选择受苦的吗?”
安吉尔的心,完全因愤怒而关闭的心。
“你看不到了吗?你听不到了吗?你不认得你眼前的人是谁了吗?你不记得你们曾经过往的一切了吗?”
灼热!如火,突然从她的皮肤上从内向外透出。我的发梢已经焦了,发出难闻的胡味。
“你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吗?在很多年前,你就曾与单眼男人相遇过。
“你们排斥过,但因为互相需要对方的力量协助自己,你们一起战斗过。
“那条黑龙与那个吟游诗人袭来的时候,你和单眼的男人,都竭力的想保护着对方,你们为对方受伤过。
“战争结束的时候,你为了单眼的男人——仅仅为他一个人,而选择成为‘神喻’而封印,你为他牺牲过。”
我的衣服开始燃烧。单眼的男人伸手向我,满脸的焦急。他说不出一句话。
安吉尔的动作,慢慢缓和了下来。
那个男人……
“是啊,是啊,就是那个男人。你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你,曾让愤怒与痛苦充斥着自己的心。
“你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你,失去了他的眼睛。
“你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你,举剑杀死了自己的战友——那几乎是他唯一的亲人。
“你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你,宁愿做一个斩杀万人的恶鬼。他不在乎是否会重导玛娜的复辄,他不在乎这世界是否会再次轮为地狱,他不在乎,他什么也不在乎——因为安吉尔,因为你一人,就等于全世界!”
火焰开始吞噬我的皮肤,就像我母亲死时的味道。
是他……
“你不记得了吗?你不记得你们的相识了吗?你不记得你总让它骑跨在你的脖颈上,你们一起冲锋陷阵了吗?你不记得每次战斗后,他都会把头枕在你的身上,安静的小憩了吗?快点睁开你的眼,快点打开你的耳朵!”我大声喊道,“快点敞开你的心!”
我觉得我已经支持不住了,过度的疼痛开始让我出离疼痛。我强迫自己的意识高度集中,为了单眼的男人。
凯……
“快点想起来!他就站在你面前!”我竭尽我最后的力量,我的声音因高热而沙哑,“快点想起来!叫出他的名字!”
“凯姆————”
安吉尔仰天长嘶,声音卷着烈焰冲天而去。天空突然晴朗,阳光普照。尘埃落尽,冰雪消融。
我的全身却都因为高热,而完全粘在了安吉尔的皮肤上。我已经没有感觉了。
是啊,是凯姆。你终于想起来了,你终于记起他了。
我也差不多被烧糊了。
到最后,我居然还是和我的母亲一样下场——尽管不同过程、不同目的,但结果都一样——被烧糊。如果火候轻一点,说不定撒点盐还能吃呢,我突然想。
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或是嘴巴在哪里,它们好像全都融化了。我也完全听不到声音了,连我自己的也听不到了。
就算真神没有给予我一丝美好的时光在我的人生,至少给了一个我心爱的人。算了!就原谅真神,然后安心的去死吧。
啊,好累,而且,好孤独。
单眼的男人,会悲伤吗?还是正因为我的“尸体”弄糊了他的“爱龙”安吉尔的身体而正在不爽?我淡淡的微笑——好吧我承认,我只是“感觉”自己微笑了一下。如果这时候我的脸上真的有笑容,恐怕也只会让人怕到作噩梦吧。
越来越深,越来越可怕的孤独。
原来死亡,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也是我,最后领悟的感情。
我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可是我感觉自己似乎在唱着小调:
“冬天来临……我们……回归……
“如果……你先……走
“我不……悲伤……
“如果……我先走……
“不许哭……
“摘下……紫色……的天堂风……
“说好了……这是……我们的……”
——约定。
但我已经没力唱完了。
再见了——如果,还有来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