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为祸》猫富贵

23、三步乐

　　入目，一支烛火微弱地亮。

　　它安静地散发着淡白色光芒，在这一片黑暗中几乎可以用圣洁来形容。孟幼仪心下赞叹——真不愧是用南海鲛人脂制成的：无风可自燃，不尽即不灭。

　　她在这唯一的光源下小心翼翼迈上粗制石阶，脚下的石座冷得她不由自主发起抖来，寒意简直要入骨，她终于离石座上的庞然大物近了些。

　　那是只冰棺。透过薄如蝉翼的冰面，能看到里面躺着位眉目如画的公子。那人着一身月色白袍滚绣金边，华贵中不失清雅，嘴角甚至带了微微笑意，一头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若不是那苍白没有一点血色的唇，真教人以为他只是进入了甜美梦乡。

　　像是见到一位久别的老朋友，孟幼仪伸手轻轻摸了摸冰棺。她用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笑意注视着棺材中的人，许久许久才喃喃念了句——“望舒，我还是来了。”

　　她拔下挽发的银簪，在指尖划出一道很深的伤口来。鲜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冰上，温热着攒聚在一起，又花了些时间才慢慢融进棺中。冰蓝色的棺材逐渐变成淡红，孟幼仪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白。

　　就在她逐渐失去意识几乎站立不稳之际，冰棺终于从最薄的地方开始融化成白气。四周寒意更甚，孟幼仪紧咬牙关确保指尖不离开冰面。她看不清白气中央到底在经历什么变化，只知道那棺里的人就要醒来了，一思及此，眼泪竟然情不自禁往下落，心里酸的厉害，却也欢欣得人要醉掉。

　　眼前彻底黑下来的那刻，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另一个人的手牢牢握住。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又带着薄茧的手 ，有她再熟悉不过的触感。和从前一样，只要他在，她就不用再担心算计。只不过这次，面对他伸来的手，她再也不要放开了。

　　孟笑辞宫中。

　　“主子，夜深了，还是早些歇息吧。”吞云停下研墨的动作，转身给笑辞端来一杯温茶。

　　孟笑辞手里原是拿了本戏文，这当儿抬头发现吞云几乎拧成疙瘩的眉头，不禁噗嗤一下笑出来：“你这丫头，我整日不是吃就是睡的，稍微看会儿书你就怕我累着。又不是个瓷人儿，哪那么金贵。”

　　“可是——”

　　吞云还想说什么，就被笑辞媚眼一瞪：“春香莫要再言，你家小姐他这便入帐了——”

　　这句昆腔婉婉转转，听得吞云筋骨酥颤，傻愣愣看着主子放下帐帘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戏曲向来是下三流的东西，怎的主子竟学了个有鼻子有眼？还有，春香……又是哪位啊？

　　兀自思索一会儿却没得出什么结果，吞云只得吹了烛退至门外守着。

　　室内的安静没持续多久，就听见笑辞蹑手蹑脚撩开帘子坐至塌上，借着月光重翻开戏折子——害，你说这再过几章就大结局了，看不完真把人勾得抓耳挠腮，怎么可能睡得着嘛。

　　亏得今日月光还亮，在这种情况下看书比起那幽暗烛火里也费眼睛不到哪去……

　　嗯？月光亮？

　　笑辞若有所思地抬头，顺着窗棂向外望去。一轮玉壶亮堂堂挂在天穹之中，没有星子，没有云，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它的清辉。

　　这这这——虽说十六才过去不久没错，但月亮也不能亮成半个太阳吧？难道真是古代的污染少些？

　　疑惑没在她心中存留太久，主人公的爱恨情仇很快就拉她去了书中世界。

　　夜半时分。

　　鸡人打更声由近到远再至消失，笑辞终于翻完了手中的书页。长舒出一口气后，她有些心满意足地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就是这种皆大欢喜的小甜文才合她的胃口嘛，生离死别什么的，她最看不惯了。

　　就在她拖拉着绣鞋准备上床睡觉时，突然察觉有人在看着她。

　　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让她浑身发毛，可是跟着丈夫做便衣的经验究竟没到火候，一时之间还是无法确定看她的那位大侠的藏身之地。

　　飞琼在身边守着都没能发现那人的存在，这只能说明那位的武功高深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既如此，就当我没发现你好了。

　　笑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三妹认床，别是睡得不好，我还是过去看看吧。”说着拿起件披风系好，不紧不慢迈向木门，施施然拉开后绕过撑着脑袋打瞌睡的吞云，向孟幼仪住的西房走去。

　　被人盯着的感觉终于消失了，笑辞渐渐放松下来，但本着做戏做一套的原则，她还是叩响了西房的门。

　　一次，两次，三次……

　　屋里始终静悄悄的。

　　不对，就算孟幼仪睡得沉，星船和拒秋也该有一个守在外面啊？

　　总不可能是大半夜的睡不着，主仆三个齐齐出去散步了。要知道这是在宫里，违反宵禁就是违反宫规，得受处罚的。孟幼仪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那就是——被人劫走了？

　　“快来人!”孟笑辞当机立断喊道：“幼仪小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