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楔子
风雪夹杂着细细的小雨飘落在那个卷缩在墙角不停颤抖的人身上，他蓬乱的头发纠结着散落胸前，风雪呼啸的十二月，那人身上仅仅穿着一件粘腻着油迹和污渍，已经看不清什么颜色的薄袍，脏兮兮的黑发上结了一层细细冰霜，他半蹲的靠在角落，双手环着膝盖，将头枕在上面，惨淡枯燥的脸庞，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个大概轮廓，一双无神空洞的眼睛如同是被镶上面似的，在因寒冷而一片青灰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若不是那人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不住的颤抖表明此人仍然没死的迹象，很难想象这是个活人。
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走，没有人会对他看上哪怕那么一眼，对他们来说，那只是一个乞丐，身上散发的酸味儿让人厌恶的乞丐。
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乞丐的目光一直注视对面的府邸。
高耸恢宏的府邸，朱红色沉木门前，冰冷的石麒麟张牙舞爪的冲着路人显示它的凌厉，如同它守护的宅院一般，高高俯视，藐视众生。空荡荡没有焦距的目光，仿佛穿透那沉重门墙，看尽内宇繁华的起落。
朝起暮落，暮落朝起，饿了就抓起地上的雪，僵直着手，如同木偶般机械的吞两口，双眼却始终落在对面那沉重的木门之上，生怕眨眼间错过什么，直到一双纹暗红色花纹的黑靴停留在他面前。
无神的眼神犹如幽灵似的，眸瞳中空荡荡的一片深黑，暗色无边，他稍稍抬了抬眼，看了眼来人，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继续直愣愣的望着对面发呆，那抬眼的动作，仿若错觉。
来人撑着青竹伞，雪白的毛狐裘衣融着伞外零星的雪花，将颀长的身影衬托的分外秀逸，他望着乞丐静默了半响后，眉宇间浮现悲悯之色，叹气道：“何苦把自己弄成这样，回来吧。”
天色微沉，细细的小雨已经停了，飘零的雪却越发肆意起来，纷纷扬扬的在乞丐的微弓着着的背上、肩上，苍茫中透着凄凉。
如此情景，握住伞柄的手紧了紧，心中微颤，语气也有些激动：“别傻了，为那么一个人值得吗？他要是在乎你，哪怕是一点的喜欢，他会忍心看你变成这样？！连楼主那么无情的人都不计较你先前的错误，准你回去了！他呢？！你为了他做了那么多，他瞎眼了吗？！辰双，别再执拗了，现在跟我回去还来得及！”
那乞丐依旧充耳不闻，无神无语的盯着对面，将其视若无睹，那人见状，也有火了，将手中青竹伞往地上一扔，也不管那乞丐身上有多脏，抓着他的衣襟将他狠狠提起来，冲他吼道：“龙辰双！你闹够了你没有！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啊！为他武功被废，因他筋脉尽断，很了不起嘛！那个惊才绝艳的龙辰双呢？那个肆意飞扬的龙辰双呢？！到哪去了！！说！你把他藏到哪去了！！！”
或许是近在耳边的怒吼将那乞丐的神智拉回了点，涣散无神眼神渐渐有了点焦距，盯着眼前那张怒气冲冲的脸长久，好像在看什么稀有东西一般，渐渐的，被冻僵的脸上硬是扯起一抹怪异的笑，缓缓的吐出两个字：“死、了。”
来人怔怔的看着他，好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喑哑不堪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如同被人掐着脖子发声，对着对面那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脸庞恍惚的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重复道：“死了，那个叫龙辰双的人死了。”挥手拍开他拽着他衣襟的手，失去重力的龙辰双晃了晃身子，靠在身后的冰冷的墙面上，勉强维持站立的样子。
惊愣过后，那人一步上前，抓住他的双肩摇晃道：“为什么？过回以前的生活不好吗？做回以前那个龙辰双不好吗？楼主已经原谅你了，未央的医术天下无双，一定可以帮你接筋续脉，恢复武功，归尘也要回来了，你们．．．．．．”原本一肚子的劝解，在看到对面尽是嘲讽的眼神后，刹时停住了。
“我不稀罕！”再次拍开那人搭在肩上的手，冷然的眼神，带着讥笑：“已经做过一回‘人’的我，谁稀罕再回去当一个冰冷的工具，满身才华，肆意飞扬，不要笑死人了，在那个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牢笼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杀人！杀人！不停的杀人！才华是用来出卖，肆意是因为杀戮！空壳！一切都是空壳！”看着眼前因他的话而眉宇深锁的人，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在一片雪白中，分外凄绝：“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们！武功是我自己废的，筋脉是我自己断的，我龙辰双，与月鸿此薇楼从此再无关系！生也好，死也罢，自安天命！就算今日做一个乞丐死在这里，也是无悔！”
“你！．．．．．．”
“玉随溪，你在和他啰嗦什么！”正当玉随溪被龙辰双气的一佛升天的时候，身后蓦然冒出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嗯．”一声闷响后，眼前的龙辰双突然靠着墙壁缓缓滑到地上。
玉随溪先是一惊，他居然没发现有人靠近！待听清声音的主人是谁后，松了口气，没发现是正常的。
瞥了眼滚在一旁的小石子，摸摸被劲风带过有点刺痛的耳朵，转身静静的待那抹深蓝色的身影靠近，道：“呦，这不是寒阁主吗？您怎么亲自怎么来了？”可能是因为心情不好的缘故，语气分外挑衅。
被称为寒阁主的那人渐渐走近，一脸英气的脸庞出奇的年轻，墨兰色的绸带束起满头的青丝，或许是因为赶了很长的路的原因，雪花星星点点的缀在发丝上，耳鬓也带着湿气，看不出深浅的眼眸隐在额前碎发之后，偶尔发出夺人的寒光。他身着普通的青蓝色武士服上，并不宽厚的肩上沾了薄薄一层风雪，浑身上下，除了腰间那把短剑以外，轻装简备，不带一丝累赘。
寒无心走到他跟前，看了他一眼，又冷眼转向地上的龙辰双，对着街道旁无人处命令道：“带回去。”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出现在寒无心身旁，面无表情的向龙辰双走去。
“寒无心！”玉随溪一声怒喝挡在那两人前面，发寒的双眸却直视着寒无心，冷言道：“少管闲事！”
双方对峙良久，连周围冰冷的空气也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杀气，正准备和寒无心拼杀一场的玉某人，却因为他接下来一句话，停住了所有举动。
“楼主的命令。”寒无心漠然道。
“．．．．．．．．．．”
风雪不知不觉中渐渐停了，只是沉沉的乌云却怎么也不肯散去，灰朦的看不真切，遥望了眼人影消失的方向，玉随溪回首转向身旁这块比雪花还冷的冰块，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让我来接他回去吗？为何换人？”话音刚落，一封信函便递到他的跟前。
“无妨吗？”
“五尺之内无人能近！”
“．．．．．．．．．．．”
“不是吧！”快速的将信函中的内容浏览，抬眼满脸震惊的看着眼前面无表情木头，仿佛怕自己弄错一般，又低头将信重头到尾重看了一遍后，仍是不可置信的重复喃喃道：“不是真的吧？！”呆滞的看着手中的信，好半响才回过神来，马上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除了我们以外，还有谁知道？可靠吗？”将手中的信件握成一团，双手一撮，一团粉末自指尖流走，一脸严肃的问道。
“小榭、楚荫。”寒无心顿了顿，想了半响，道：“应该可靠。”
“去你的寒无心，什么叫应该可靠！对于一起从那个要命的生死殿爬出来的伙伴就只捞个‘应该’？太伤人心了你～”玉随溪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我派了人看着！”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一句话。
“这样做是不是太．．．．．．”
“龙辰双。”寒无心冷笑一声，“难道你想看到第二个龙辰双！”
玉随溪静默了，龙辰双的叛出令他们剩下五人之间的信任变得岌岌可危，楼主现在虽然还是对他们推心置腹，但是心里难免有所疙瘩，沉默了一会儿，玉随溪突然抬头对着寒无心灿烂一笑：“无心啊～你将你派人盯梢的事告诉我，那是不是说你不会派人盯着我？”
“嗯。”寒无心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这家伙还是很信任他的嘛！不枉他平时处处关照他。玉随溪在心里偷偷乐着，刚想说几句赞赏的话，耳边传来一句几乎让他吐血的话。
“我会亲自盯着你！”
“．．．．．．．．．．．．．．”该死冰块！诅咒你全身冻得瘫痪！半身不遂！！！！！
＊＊＊＊＊＊＊＊＊＊＊＊＊＊＊＊＊＊＊＊＊＊＊＊＊＊＊＊＊＊
黑夜将至，对面府邸门前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两个暗红的灯笼，在冷冽的寒风中摇摇晃晃，忽暗忽明，玉随溪冲着那高峨的府邸冷笑一声，低声自语道：“原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走吧！”寒无心皱着眉头说了一声，转身就走。
“喂，寒无心，你不会真的要和我去雁城吧？！”玉随溪笑笑，也追了上去。
“你说呢？”
“我不要，为什么不是小榭或者楚荫和你去！不行！我要和楚荫换！”
“．．．．．．．．．．”鄙视。
“靠！你那什么眼神！认为本阁主比不过楚荫那丫头？！”
“你自己清楚就好！”鄙视。
“寒无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