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时，天边下起了雨》素香毛竹

16、第16章

　　是的，挺烦人的。
　　苏白很想这么说，可在微弱的感应灯下，落幕问他这句话时，浓浓的烟草味便直接扑进了他的鼻子里，意外好闻。
　　朦胧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拉扯出一份迷人的性感。
　　离的有些近了，苏白转过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罐，“怎么会，你一个当过兵的大老爷们不至于这么玻璃心吧”
　　落幕不吭声，沉默的吸着烟。
　　苏白叹了口气，实在没办法，只好从事情的源头开始解释，“姚瑶和孙智博你见过的，上次我们不是还一起吃饭了吗，你虽然跟他们不熟，但应该也看的出来吧，孙智博很喜欢姚瑶”
　　落幕又吐了个烟圈，眼神有些迷离，“没看出来，不过，我倒看出来姚瑶对你有意思了”
　　“哎”苏白啧了一声，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算你观察力敏锐”
　　他说:“原本今天孙智博打我一拳，这事就解决了，谁知道你会凑上来动手，他本来就喝了酒正在气头上呢，又被你这么一激，我俩这矛盾更不好解了，所以我一着急说话才冲了点”
　　落幕皱着眉头，“那你就让他打你？”
　　“不是那个意思，你要不插手，他那一拳其实也打不下来，”苏白觉得跟他交流挺难的，想了半天问他，“你朋友不多吧？”
　　落幕愣了一下，声音缓缓的，“我没有朋友，你是第一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你可能不怎么想跟我当朋友”
　　“我没！”苏白下意识的反驳了一句，他挺惊讶的，没想到落幕这么孤僻。
　　落幕嘲弄的勾了勾嘴角，把烟头摁灭在地上，“没关系，也不是只有你这么想，我长这么大，大家几乎都这么想”

　　一个在别人眼里没有父亲的小孩其实跟野种也没什么区别，更何况他后来连母亲也没了。
　　谁会愿意跟他这样的怪咖交朋友呢？
　　小时候想不通，他也不是没有主动接触过别人，但这个世界上的小孩总是有着不经意间最深的恶意，落幕已经不想再去回忆那段被这整个世界抛弃的日子，他只是在慢慢长大中学会用孤独保护自己。
　　而苏白于他，算是个例外。
　　苏白这个人有些过于温暖了，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想沾点光亮。

　　苏白不是个挖别人事儿的人，聪明如他，听到落幕这样的对白，其实也七七八八能猜到点什么，正常的这个年纪的男生怎么会时常被忧伤包围呢，落幕明显就藏着很多的秘密。
　　“来，喝酒”苏白无意探听落幕的过去，只能把酒递给他。
　　落幕笑笑，仰头就要灌酒。
　　苏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拦住他，“等等，我们要先碰个杯，庆祝一下”
　　落幕有些茫然，“庆祝什么？”
　　苏白笑着把两个易拉罐往一块儿撞，“庆祝我如此荣幸，成为你第一个朋友”
　　说完他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喝完低头才看到落幕还是那个动作，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很是犀利的盯着他看。
　　“怎么了？”苏白在脸上摸了摸，“我脸上有东西啊？”
　　落幕把烟摁灭在地上，移开了视线，“不用同情我，可怜我，施舍我，苏白，你那么聪明，该知道这样更加伤人”
　　苏白怔了一下，然后笑着把手伸到他面前，“CD”
　　落幕愣了愣，“什么？”
　　苏白说，“我不同情你，可怜你，施舍你，但你先把CD给我”
　　“啊？”落幕有些反应不过来。
　　“说好的要送我CD啊”苏白瞪着他，“交换礼物就可以成为朋友的，小朋友都这样”
　　“哦”落幕反应过来后被苏白这股子认真劲儿逗笑了，“你也没送我礼物啊？”
　　“送了的”苏白和煦一笑，“我送了你牛肉面，今天晚上刚送的，你忘了？”
　　落幕看着他，慢慢收了笑，“你认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苏白又把手往他脸前伸了伸，“这位朋友，CD!”
　　落幕笑了笑，仰头把啤酒喝完，特愉快的一抹嘴，站了起来，“你等着”
　　五分钟后，他拿着一个CD机跑了过来。
　　“交朋友我是认真的”落幕说，“那，这些都送你”
　　苏白点了点头，使劲儿憋笑，“谢谢”

　　戴上耳机，按了播放键，落幕独特的清冷嗓音让苏白烦躁的心归于安静，他发现落幕是个神奇的矛盾集合体，这个人生的张扬，行事浮夸，好似放荡不羁，不惧流言，但却又时时在歌声中表达哀伤，就好像很害怕别人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个他似的。
　　“是不是我渺小如尘埃，所以你才看不见我的存在，是不是我卑微没色彩，所以你才会对我随便伤害~”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这句词，苏白就会忍不住心疼，他不知道落幕这是在向谁控诉，但他就是鬼使神差的忍不住心疼。
　　“《无家》”苏白问，“这首歌是你什么时候写的？”
　　落幕仰着头想了想，“十八岁吧，我入伍前写的”
　　“哦……”苏白顿了顿，他还想问为什么当时要写这样一首歌，还取名为《无家》，是因为那时候起没有家了吗？
　　他看着落幕，终究没有问出口。
　　落幕现在似乎心情很好，他喝酒的时候嘴边都带着笑，苏白看着他脸颊上的小酒窝，闭上了嘴巴。

　　歌声悠悠扬扬的不停翻转，循环了一遍后，落幕很期待的问他，“怎么样？”
　　苏白点点头，“都很好听，我觉得你以后可以出唱片”
　　“算了吧”落幕忽然变了脸色，有些落寞的喝了一口酒，“我就是胡乱写着玩玩的”
　　“为什么？”苏白把CD机关了抱在怀里，“你这样的调调再加上这张脸，肯定会很受小姑娘喜欢的”
　　“是么？”落幕看了他一眼，挑着眉毛问，“那你喜欢吗？”
　　苏白往后撤了撤身子，摸着下巴仔细打量他的脸，“你真的长得挺好看的，很帅，就是吧……”
　　“就是什么？”落幕紧跟着追问。
　　苏白笑着在他头上抓了一把，“就是这发色不太好，你看，你本来就长的白，又弄了一头银发，乍一看跟吸血鬼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营养不良呢”
　　“是么，我倒是没注意这个，我当时染的时候就觉得这颜色挺醒目的”落幕也在头发上抓了抓，“你觉得什么颜色好？”
　　“黑的吧”苏白想了想说，“你要想好好的待在自律部不被开除，还是正经一点的好”
　　“哦……”落幕点了点头。
　　苏白看了看他又说，“而且你本来就很醒目，就算是一头黑发也依旧醒目，你要知道，有的人天生就是带着光的”
　　“哦？”落幕挑了挑眉，笑着说，“苏白，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我是带着光的人，小时候我还一直以为我会隐身呢，别说光了，我觉得我就是站在光圈中间，都没人看得见我”
　　“那是因为他们眼拙”苏白在落幕肩膀上搂了搂，虽然落幕说这话时一直在笑，但他总觉得下一秒落幕就要哭出来，于是他又在落幕头上抓了抓，带着安抚的力度，“落幕，十月中旬有个唱歌比赛，你去参加一下吧，等你真的站在光圈中间，你就会知道你自己到底会被多少人看见”
　　落幕没吭声，像是在犹豫，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校内的吗？”
　　“不是”苏白说，“十八所高校联合举办的，会有媒体直播”
　　“这样啊……”落幕看着酒瓶发呆，“我想想吧”
　　“嗯”苏白不知道他为什么犹豫，从他的歌声和言谈举止中，苏白觉得他是十分渴望站在人群中心，被所有人仰望的，但当真的有这个机会时，苏白搞不懂他为什么会退缩？
　　“你以后真的不想当歌手吗？”苏白问。
　　“没想过”落幕回答的很果断，甚至还带着满脸的迷茫，“有很多事情不是我想就可以的，从小到大我想的事情很多，但却没一件能真的如我所愿”
　　苏白不大赞同的啧了一声，在他头上拍了拍，“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悲观？你才多大啊，能想什么？”
　　“我跟你同龄好不？别老拿学长的架子来对我”落幕也啧了一声，拍开他的手，“你拍皮球呐”
　　苏白笑了笑，“就算同龄的，你也肯定比我小，我可是正月十五生的，你几月？”
　　落幕看着他咬牙，声音轻轻的，“七月”
　　“看吧”苏白又在他头上拍了拍，“叫哥”
　　落幕继续咬牙，“哥”
　　“哎，乖”苏白非常慈祥的笑着。
　　落幕深吸了口气，“你知道吗？换个人早就死这儿了”
　　苏白立马收回了手，换了副认真的表情，“我觉得我们还是来探讨一下你都想过什么吧？”
　　“哎哟！”落幕忍不住乐了半天，“苏白你怎么是这样的？”
　　苏白也跟着乐了，“哪样？”
　　落幕笑着说，“招人喜欢的样”
　　“嗯”苏白点了点头，“我觉得你的评价非常中肯”
　　落幕又开始乐，嘎嘎笑着特别开朗。
　　苏白一听他这音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嘘，这位同学注意影响啊，现在可是午夜两点钟，不要扰民”
　　落幕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止住了笑声，不过眼睛却还是弯弯的。
　　他掰开苏白的手，小声的说，“我没想过以后当歌手，但我有想过以后要找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然后倾尽所有，求他给我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