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咏叹者》唐素

1、第一章

　　她醒了过来。

　　似乎有人在她耳边低语：“真是副好皮相，年轻又鲜活的美貌啊……真好。”

　　这声音似飘絮一般轻盈，让人听不真切。

　　她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淡绿色的床幔，她转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女人。

　　那女人一身荆钗布裙，乌发只编成辫子束在脑后，其上斜插了一根羊角簪。

　　“你醒了。”她笑着说：“来，喝口水吧。”

　　女人将她扶了起来，又从不远处的桌子上拿起一杯水，这杯子已经有了缺口，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接过水杯，仔仔细细的看着女人，真好看啊，她想，就算是这样朴素的衣裙都掩盖不住她的自信与魅力。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合上了嘴唇，把杯子没有缺口的那一面对着自己，慢慢的喝起了水。

　　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然后又是一阵脚步声，有人推开了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她皱眉，这声音让她感觉到了将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而事情也真的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推开门的是个穿着浅绯袍服腰佩银鱼符袋的内侍，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内侍一脸冷漠，抖了抖手中明黄色的圣旨，道：“还请叶昭仪接旨。”

　　那女子柔柔的笑着，嘴里吐出的却是再伤人不过的话语：“怎么？老东西终于撑不住了，要来求我救命？”

　　那内侍眉头微皱，只道：“叶昭仪慎言！陛下的事情，咱家管不了，咱家只负责传达陛下的旨意。还请叶昭仪接旨。”

　　“我若是不接又如何。”女人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问她：“身体如何了？可还能下床走动？”

　　她摇了摇头，她的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单单是坐起来，喝口水这样的动作都有些艰难，更不要说下床走动了。

　　“可怜的孩子，来，叫我一声叶姨姨，我保准你今后活蹦乱跳的！”

　　“叶昭仪！”内侍厉声喝止，“您可要想清楚了……”

　　女子理都没理，只一句“闭嘴。”就让他说不出话来。

　　内侍双唇紧闭，瞪大了眼睛看着女子。

　　“你家主子没和你说过，不要招惹我吗？”女子不软不硬地说了一句，又看向她：“别怕，只管大胆叫就是了。”

　　她摇了摇头，歉意地笑了，然后她转头，直直的盯着那个内侍，眼中神色莫名。

　　女子的视线饶有兴趣的在她和内侍两人身上转了几圈，然后她挑眉，道：“行了，你可以说话了。”

　　这句话似乎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她从喉咙中吐出了几个微弱的音节，复又合上嘴，转过脸，低头盯着自己身上的被子。

　　内侍浑身颤了颤，他总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后背毛毛的。他也就不追求什么“看到叶昭仪痛哭流涕的样子”了，直接展开了圣旨，清了清嗓子，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叶昭仪打断他，她扬了扬下巴，道：“直说吧，什么事儿。”

　　内侍瘪了瘪嘴，只说：“如此不尊圣令，不愧是叶昭仪。”

　　他又道：“您自由了，开心了吗！”

　　“哦呦！老家伙肯放我走了？”女子惊讶地道：“这可稀奇！”

　　“他之前不是怎么着都不肯让我出去的吗！为了这，还不惜……”

　　说到这，女子闭上了嘴，啧了一声，露出了一副不屑的神情来。嘴里低声骂到：“老东西！”

　　内侍也没对她的不敬之举说什么，只合上圣旨，道：“先皇已逝，叶昭仪还请积点口德吧。”

　　他将圣旨递到叶昭仪手中，“往后的日子，还请叶昭仪好自为之。”

　　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叶昭仪只是略狂气的笑了：“别把老子和你们这些人想的一样！”

　　“行了，你可以滚了！”叶昭仪坐在桌旁，单手撑着脑袋，道：“跪安吧，小竹子！”

　　那内侍也不客气，转身就走，连门都没有关上。

　　叶昭仪看了她一眼，和颜悦色的问道：“丫头，你怎么说。叶姨姨说出口的话可从来都没后悔过。”

　　她看了一眼叶昭仪，澄金的瞳孔好像看出了什么，又好像没看出什么一般虚无，没有焦距。

　　她低下头，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她想说些什么，可刚张开嘴又闭上了。于是她只能沉默。

　　叶昭仪也不在乎，她翻开圣旨看了看，嗤笑道：“看着笔锋，一看就知道是老十二的，这么多年了，书法还是没一点长进！”

　　她叹气，道：“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了。唉！真怀念小时候软乎乎的小十二啊！现在他估计也有十六七了吧！”

　　正说着，她转头看向少女：“嗳，丫头！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见见小十二！”

　　“正巧我们也有十年没见了吧！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要是忘了的话！那这小子可就真不是个东西了！”

　　她这样碎碎念，就好像没有在意少女的回答一样。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在屋子里翻找着什么。

　　少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催促她，让她快点答应！这个小十二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少女还是遵循了内心的悸动。她刚想开口答应，却发现她根本无法发出声音。不得已，她只能慢悠悠的下床，慢悠悠的走到叶昭仪身旁，拉了拉她的袖子，等她转过头看向她的时候，她才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去。

　　叶昭仪挑眉，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绕着少女转了一圈又一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好几回。

　　然后她拍手，大笑：“哈！看我发现了什么！”

　　“你该不是专门为了小十二来的吧！”

　　她仍旧是笑着说的，只不过语气有些怪异。

　　少女想了想，无助的看向叶昭仪。为什么这个小十二这么重要呢？为什么我要去到他的身边呢？我如果不去，又会发生什么呢？

　　想到最后，少女的眼睛空茫了一瞬，然后她缓过劲来。可是我胸中传来的悸动，我胸腔中跳动着的心脏，无一不在向我传达，我要去到他的身边，我要去拥抱他，我要让他活下来。

　　诶？

　　少女歪头。

　　活下来？

　　他，他会出事吗？

　　光是这么想着，少女的内心就泛着一股悲苦的味道。

　　他会受伤吗？

　　会！

　　他会死吗？

　　会！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少女低下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抹去泪水，然后抬头。她扯了扯叶昭仪的袖子，祈求一般的看着她。

　　明明少女的眼神毫无波动，但叶昭仪却清晰的感受到了祈求之意。

　　她沉默许久，终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