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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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小皮球滚到了窗户边，凌半夏穿着小碎花裙子，扎着歪歪扭扭的两个羊角辫，蹦蹦跳跳地跑去捡。
那年夏天的温度格外高，蝉鸣声聒噪，有谈话声从嵌了条缝隙的窗口传出，随着纱质的窗帘飘出窗外，是她的妈妈和她的姑姑在说什么。
“小芒啊，以后夏夏就拜托给你了。老师夸她聪明，你说我和老凌两个初中学业水平的，别再把孩子耽误了，你是知识分子、大学生，辛苦你多照顾照顾了。”
“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呀，这么多年了我也没个孩子，夏夏陪着我挺好的，都是自家亲戚，我肯定尽心尽力。”
下一刻就听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凌妈妈牵着凌又从门里面走出来，两姐妹对视的一瞬间，凌半夏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见妈妈蹲下来握住凌又的小手，冲着姑姑摇了摇：“又又，跟姑姑说再见。”
凌半夏怀中的皮球骤然落地。
她疯了一样地跑过去，撕扯着凌又被妈妈握住的手指，泪水夺眶而出：“妈妈？妈妈！”
凌又怯生生被凌妈妈拦在身后，她分出一只手摸了摸凌半夏的头：“夏夏，幼儿园老师夸你聪明，爸爸妈妈不能耽误你，让姑姑好好培养你，爸爸妈妈会经常带着姐姐来看你的，好不好？”
“不、我不……我不是……”凌半夏抽噎着，就被姑妈温柔地握住肩膀。
“夏夏，你是夏夏呀，姑妈怎么会认错呢，你就是夏夏呀。”凌芒姑妈微微笑，下巴放在她的小小的肩膀上，“夏夏，姑妈会对你很好的，不要哭，不要怕，我们都是为你们好。”
泪眼婆娑中，妈妈牵着凌又的手越走越远，恍惚间还能听到凌又怯生生地开口：“……妈妈？”
“又又怎么了？”
“……没、没什么。”
一切都听不清了。
碗筷叮叮当响了一声，她回过神，看见凌又垂着眼睛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
是凌爸爸不小心用杯子碰到了碗，打破了她的回忆。
凌又抬了抬眼，不动声色地又夹了一筷子菜。
尴尬不？尴尬。
一顿饭吃了一半多，谁都没话，他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平日里真的高兴了，她爸妈能从饭桌上聊到饭桌下，停不住的那种。
两年来第一次一家四口在一桌上吃饭，一开始凌妈妈还能勤快地给凌半夏夹菜，到了后来凌半夏也开始神游，问几句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导致气氛直接冷了下去。
“妈，最近酒吧生意怎么样啊？”凌又抬了抬眼，看见面色郁郁的妈妈，扔了个问题。
都冷到要她来救场了，就离谱。
“还行，你们现在也大了，渐渐地周转好起来，又又你也别去打工了，妈接着供你。”
“我都大二了，不用，锻炼锻炼也挺好的。”凌又咬着筷子头，“而且跟着我们老板也学到不少东西，酒吧的经营之道一类，哪天给你讲讲。”
凌妈妈笑：“行啊，我女儿都能教我了，出息。”
“我吃完了。”凌半夏放下碗筷，抽了一张餐巾纸，“我晚上回姑妈那儿，最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直接回学校了。”
她这告辞有点太突如其来，凌妈妈一愣：“啊？那你不和又又一切回了？”
“不了。”凌又这次倒是截下了话头，“没必要。”
凌家父母一头雾水：“……什么没必要？”
出站口又没有郑书然的妈妈、那个邀请凌半夏回家吃饭的“时阿姨”，她当然没必要要和她在一起回学校了。
凌半夏顿了半晌，嘲讽地笑了一声，拎起书包和行李箱，拽上大衣摔门而出。
“……我以为你们俩关系修复了。”
凌又挑挑眉：“你们想的有点好。”
*
十一假期过得匆匆忙忙的，凌半夏果真再也没有回来过，凌又就在家里帮着照顾了七天的生意，仿佛又回到了初高中的时候，课余时分，她就在店里忙点忙后，因而还认识了不少在这一带买酒喝的不良少年少女。
所以她“凌姐”的名号也要感谢这些人，传言里活脱脱把她塑造成了这帮人的头头，见面都要让三分的那种。
其实凌又和他们的交集仅限于给他们打过点折扣而已。
十月七号那天要回学校，凌妈妈看着昨晚店内的狼藉，又看了看整装待发的女儿，还是脱下了橡胶手套：“妈送你去车站。”
“没事儿，阿姨您忙。”
门口风铃叮叮当当响起，郑书然推门而入，身后拽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一身运动装休闲又高挑：“我跟她一起去就行。”
凌妈妈怔了怔：“小伙子你是……”
“我同学。”凌又捞过行李箱，“没事儿，妈，我俩一起去就行了，你快跟后厨阿姨忙吧，还有叮嘱我爸少喝点酒，身体第一。”
说完她就拽着行李箱走了，路过郑书然的时候斜睨了他一眼，随即下一脚踩在郑书然的左脚。
郑大神面部表情崩盘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彬彬有礼：“阿姨，我们走啦。”
凌妈妈：“……”不是说一起走么？为什么我闺女比这小子走得快了那么多，也没见她有要等他的意思啊。
因为凌又在窝火。
窝着大火呢。
他们当然不是一起买的车票，而是一天晚上凌又已经困得上头，郑书然那边非得追问她七号几点回去，困迷糊的凌姐脱口而出“就那么几班车，要么太早要么太晚，也就十点那班是人坐的。”
于是第二天她就喜提一个车友——郑书然。
清醒了的凌又复盘了一遍他们俩那天晚上的聊天记录：“……郑书然。”
郑书然那边乐呵呵回复：“在呢，怎么啦？”
凌又：“你阴我？”
郑书然：“我这是小小的计谋而已，而已好嘛？”
凌又：“……”计谋你妹夫啊。
郑书然就是看准了那天晚上她困得不行，正是套话好时机，赶紧问出来以防她明白点什么，前功尽弃。
“你怎么就不直接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去呢？”
郑书然慢条斯理打字：“你觉得你能答应我吗？”
好像……还真不能。
凌又同意他们再相处试试，可让她亲口邀请对方进入自己的领地是一回事，对方主动进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凌姐面皮比较薄、冷硬惯了，实在难以开口类似于“我们一起买票吧！”这样亲昵又自然的话。
而且关键对方还是郑书然。
要不得要不得。
郑书然对她了如指掌：“所以啦，七号早上见，我们去坐那班唯一一个是人坐的班次！”
凌又：“……”我就那么一说，铁路局知道了会打你的。
但这也并不能改变郑书然明面上打算盘的事实，她不做点姿态出来，以后岂不是会被这个人明面阴上瘾？
凌又步履生风，郑书然几步赶上来攥住她的行李箱：“好了好了凌姐，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这样了，为表赔罪我给你拉箱子好不好？”
凌又瞟他一眼，攥着没松手。
郑书然抿抿唇，目光下落，跟一只被嫌弃了的大金毛一样，委屈巴巴的。
凌又内心拍自己一板砖，这个时候就不能被这男的牵着鼻子走，太会利用先天优势。
郑书然的眼型长得好，眼尾走势向上，下眼睑又比较和缓，导致他居高临下看别人的时候会觉得气势迫人，而当他耷拉下来眼角的时候又会让人觉得又无辜又可怜。
啥玩意啊，妖孽。
凌又拽了拽自己箱子：“不用，我长手了。”
郑书然没动，依旧耷拉着眼睛看她。
凌姐高冷如斯：“……你再这么看着我咱俩就赶不上车了，我长了多少只脚啊我能今天回到北市？”
说的也是，郑书然收了表情，笑嘻嘻地跟她并肩走在人行路上。
十月的锦城秋高气爽，天空蔚蓝的一丝杂质都没有，看一眼能让人心情爽朗。
凌又忽然想起来一个事情：“对了，我之前就想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家酒吧地址的？”
当年凌又告诉他他要去复读的时候，他就在他们家酒吧门口站了一晚上，那时候思绪太乱，现在郑书然再次出现在她家店的门口，她才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对劲儿来。
郑书然觉得有点奇怪：“咱们年级八卦的威力你还不知道？稍微传传什么没有？”
“那你也太轻车熟路了点？你之前来过？”凌又的手指扣上小桌板的纽扣，“……我是说，在我跟你说我要复读之前。”
郑书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还真不记得了啊。”
“我应该记得什么？”凌又奇了。
*
初三的时候，盛夏夜，天气干热，中考的日子越来越临近，也让人的心情愈发焦躁起来。
郑书然拿到了这一届锦安一中的保送名额，因此豁免了这第一场交战，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房间里吹空调打游戏，就听他妈妈敲了敲门：“书然啊，你做什么呢？”
他妈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所以他本能觉得有什么事，坐起来摘下耳机：“怎么了？”
他妈妈推门进来：“你凌阿姨说，夏夏吃完晚饭说要出去逛一逛，一直没回来，她找了好久了找不见，问你能不能帮忙一起出去找找。”
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性格跳脱不稳定的时候，纵然凌半夏乖巧惯了，但高压之下，谁都说不准她能去哪，也就郑书然他们这种年龄相仿的，说不定还能摸清一点她的脾气。
“……其实我和凌半夏也不是很熟来着。”所以他也不知道她能去哪。
但十五岁的女孩子这么晚了无声无息的也着实吓人：“所以我尽力吧。”
最后他是在一家酒吧街的后巷找到的凌半夏。
女孩子们的讥笑声从一个角落中发出来，尖锐的、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此起彼伏，郑书然停住步伐，往那个角落里看了过去。
凌半夏的长发散落着，双手抱着头缩在那个角落里，不知道怎么惹到了过来买酒喝的少年少女们，她又是个乖巧脾气的，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主，所以便不依不饶了起来。
郑书然三两下把那帮人打发走了之后，看见凌半夏的衣领已经被拽坏了，整个人楚楚可怜，他叹了口气，把外套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脚步声从巷子的远处传来，他以为是那帮人去而复返，攥了攥拳刚想站起来，就见一个女孩梳着高马尾，穿着牛仔裤，外面的灯光勾勒出她的面庞，是和凌半夏七分相似的轮廓。
只是那双眼睛是冷着的，标准的丹凤眼眼型，眼尾上挑，沾染霜意。
郑书然眸子骤然瞪大。
“这里喝多了打架的人有、吵架姿势故意找茬的人有，”凌又扫了他们一眼，巷子尽头没有灯光，夜色已深，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是男是女都看不清。
凌又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创可贴放在凸出来的石砖上：“以后晚上离这片远点，东西放着了，需要的话直接用就行，不需要就扔了吧，不用管。”
说完，她没有多停留，转头就走了。
郑书然站起身，追出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少女纤细的背影拐进了隔壁的酒吧，上面的霓虹灯灯牌闪闪发亮。
凌又听完他的讲述，才慢吞吞想起来确然有这么回事。
那条巷子里打架的人太多了，她时常会过去善个后，但也不会掺和太多，顶多放个创可贴、拿瓶碘酒到头了，多余的一概不问、一概不看。
免得惹一身腥，她懂，避讳得很。
却没想到居然是凌半夏和郑书然。
“所以你那个时候……想的是什么？”郑书然没有讲完，只说他看到凌又走进了一家酒吧，却没有说为什么追出去。
郑书然笑：“这女孩好酷啊。”
没个正型。凌又一甩头发，不再问下去。
其实……郑书然苦笑了一下。
我想的是：我终于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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