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抱浓愁》亦然凝嵐

1、虞美人

　　那个夏天，颜舞刚刚开始学古筝，在老师的指导下认真背着宫、商、角、徵、羽，戴着玳瑁的指甲，练基本指法。空调的风吹在身上，一阵阵地微凉。曲子是《虞美人》，老师用手打着节奏，一小段一小段地叫她弹。一首曲子基本学完了，老师就让她自己连，告诉她说，一首曲子要慢慢磨出来的，弹多了，自然就能领会其中的意境了。颜舞点点头，继续练习。

　　练了一下午的琴，草草结束了晚餐，便背着包去上英语课。手机铃声响了，她从包里拿出手机，那头是茗曦急切的声音:“颜舞姐姐，你怎么还没到？”“嗯？不是还有20分钟吗？你妈不会提早开课吧？”“哎呀，不会的啦。”颜舞坏坏一笑故意说“那你急什么？”“那个……恩……这个……”她故意装不知道“不说啊，那我就慢慢走,掐时间，保证准时到。”茗曦更急了：“人家想你了嘛！”“是想我，还是想我给你买的发夹？”“两个都想！”“好啦好啦，我到你家门口了，出来开门吧！”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门也正好开了，茗曦毕恭毕敬地站在门里，说“不知姐姐驾临，有失远迎，望姐姐恕罪。”颜舞换了鞋子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话了？文绉绉的，叫人听了牙酸。”“还不是跟姐姐学的呀。”茗曦也学会从侧面打击颜舞了，颜舞抬了抬下巴，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慵懒的样子“有谁不想要发夹了吧？”“要的要的！我可没有说不要！”“那说句好听的。”“姐姐最好了，最会买东西了。”茗曦的妈妈韵萦走到门口说：“快进来吧，快开始上课了，还有两个早到了，就等你了。”“好的，阿姨。”颜舞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茗曦。茗曦拿着盒子飞速冲到房间里。韵萦笑笑说：“你看她，又去试发夹，一准要在里面待上老半天，你啊，别老惯着她。”“阿姨，茗曦喜欢就好了嘛，这种小东西又不是很贵，再说碰到好看的，我也忍不住会买。”“好了你又在帮她说话了，知道你们两个就是一伙的。”颜舞娇娇地叫了声“阿姨。”

　　走进餐厅，两个男生已经坐着了，等颜舞坐定，韵萦便开始讲课。先复习的是音标颜舞时而低着头认认真真地做笔记，时而抬头看看韵萦，相视一笑。韵萦提问，颜舞答对了，她便会表扬几句。韵萦是个温情的人，永远好像不见她生气，只是有时会说茗曦两句，茗曦一撒娇，韵萦大多的时候顺着她的。

　　“很晚了，下课吧。”韵萦说罢，茗曦又从房间里出来，“姐姐，姐姐”她伏在颜舞耳边“下次，我要吃冰激凌。”“知道啦，就你事最多。”颜舞一脸溺爱的表情。开始整理东西，韵萦看着两个男生问：“你们怎么回去？”个子高一点的男生笑着回答：“我妈开车来接我。”另一个说：“我跟他顺路，搭他们家的车回去。”又看着颜舞问：“那你呢？”“走路回去啊，反正也不远。”“那你路上小心点。还有啊，明天冰激凌别买了，你看看茗曦啊，一天吃那么多。”颜舞看了茗曦一眼，茗曦不满地叫起来：“妈，我要吃，要吃嘛……”颜舞跟茗曦说：“不吃冰的东西好不好，明天我早到半个小时，煮奶茶给你喝啦。”“好耶，姐姐煮的奶茶比外面的好多了，外面的奶茶都有恶臭。”“不至于吧，外面的奶茶虽然用了不是很好的奶精，还不至于有恶臭吧！”个子高一点的男生说。茗曦拉着颜舞的手说：“等你喝过颜舞姐姐煮的奶茶，你就知道了。”“切……才不信类！”颜舞尴尬地笑笑说：“哪有这么好喝，只是自己煮的比较健康而已。”然后俯身在茗曦的耳边说：“你不要跟别人说啊，这是我秘密哎，我只煮给小朋友喝的。”茗曦不解地问“为什么啊？”“因为小朋友可爱啊，就像你一样，我只煮东西给可爱的人吃啊。不早了，走了哈，拜拜！”“明天早点来啊……不要忘记啊……”“你的事忘记了还得了，不会忘的，放心啦！”

　　回到家，颜舞戴上指甲，把今天老师教的那首《虞美人》练了一遍又一遍，弹中间那段快板的时候，她突然能感觉到李煜写下这首词时内心的悲愤，和无奈。春花秋月皆是过去的事了，最后剩下的只是那滚滚东去的江水似的无限的忧愁。雕栏玉砌应犹在，无奈的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永远回不到以前了。还有那指甲，每每被琴弦划过，它会不会疼，会不会一个人躲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地哭泣……
　　练累了，便无力再去想这些。颜舞洗了个澡，去房间里和她的大床抱抱。躺在床上，枕头很软，床头柜上苹果的香味，甜丝丝地飘荡在空气中，叫人心安。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叫她睡意全无，翻了个身，从床上起来，也没有穿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抱膝坐下，把脸轻轻贴在飘窗的玻璃上，长长的头发遮掉了半边脸。从五楼俯视，地面好像铺上了保鲜膜，昏黄的路灯依旧亮着，偶尔有一两个行人撑着伞走过，整条巷子陶醉在夏夜的恬静中，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只知道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回到床上，倦意终于袭来，她闭上眼睛，昏昏沉沉中，她感觉自己穿着一身月白的旗袍在黑暗中拼命跑着，周围没有一丝光线，也不知道哪里是出口，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着，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
　　她惊醒，不知道这个梦到底暗示着什么，只知道自打有记忆开始，就反反复复地做着这个梦。看了看手机，已是下午一点了，“真能睡啊，每天都睡到下午。”颜舞不禁自我感叹道。

作者有话说

　　颜舞是茗曦的师姐，她们是一起学素描的，韵萦是茗曦的妈妈，是英语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