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城纪事》字如卿

27、成为反派的第一步劈叉了

　　如今事情已经进行得很顺利了，李家夫人该说的都说了，这位荀公子对苏老爷的德性想来也十分清楚。

　　南卿一方面高兴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和这些愚蠢的凡人周旋了，一方面又悔于过于相信苏老爷的无耻而忽略了他是个空壳子的事实，如今输给了烛阴，乃是她赌博史上一大败笔。

　　她这里千头万绪，盯着烛阴俊俏的侧脸暗自琢磨这时候是赖账更像个反派还是老实按赌约办事显得更潇洒。

　　难，这也太难了，为什么就没有一个选项是可以当一个潇洒的反派呢？

　　“如今诸事如何都已明朗，夫人所说有旁证为佐，虽有害人之意，然尚未来得及行害人之事，可从轻发落。等审过院子里的仆从，夫人便请随他们去明镜司按律领罚。至于苏老爷，如今神志不清，先着人医治，底下人会将他家中产业逐一排查，但凡有勾结媚上，贪赃枉法之事，皆一一清理。”

　　哇，苏老爷这样子，恐怕没什么心思做正经生意，手底下能有多少店面庄铺是干净的，这说是排查，其实就是抄家啊！

　　抄家什么意思，不是说可以换一个正派生意人接收生意走向正轨这么简单，而是按照律法，产业通通充公或者低价变卖，最后到手的商户都是和官府有些关系的。有问题的家仆伙计都要充为官奴，从长工从此变成了没有人权的包身工，没有工钱的那种。至于他们的家人，鬼知道要怎么生活。

　　南卿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摊成一片面如死灰的苏家家仆，和一脸严肃铁面无私的荀公子，一时有些语塞。果然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就是君子，而如这位荀公子一般一板一眼的正人君子更是魔鬼。瞧瞧他干出来的事，反正南卿这个立志做反派的人都自叹弗如。

　　不过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了，要知道，帮李家算是她寒山阁的扩展业务了，还能捞点劳务费，至于苏家，八竿子打不着。她又不是什么好人，哪能操这些闲心。

　　“接下来，唯有一件事要弄清楚，李家老爷既不是他夫人害死的，那么他的毒是谁下的，如何下的，这一桩事才是重中之重。”

　　荀公子微微皱眉，自己走起了流程。

　　“……”

　　你说，这么多贪官懒政，为什么你独自美丽，独自美丽就算了，为什么你还头脑清醒，这件事咱们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南卿看了一眼歪在那儿脸色灰白的李少爷，又看了一眼身旁虽然面无表情却洋溢着幸灾乐祸和袖手旁观之意的烛阴，真想回到山上东院去，看看二师兄那张菩萨似的脸，然后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荀大人，关于这件事，我有些内情需要告知大人，望大人借一步说话。”

　　这位荀司正偏头看向她，态度十分庄重，

　　“若是与李老爷的案子相关，那么还请姑娘当堂说明，私下相言不符合规矩，更有徇私之嫌。”

　　你清醒一点！！你和我才见面多久，有什么私可循。

　　如果不是为了保全寒山阁的格调，南卿都要忍不住上前拎着这位荀公子的衣领晃一晃，最好把他晃清醒些。

　　好气啊，南北二院的师兄师姐们虽然平日里总掉书袋，但大多数骨子里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只不过说话酸了些而已，论起对南卿的杀伤力，还不如二师兄的唠叨和四师兄的教导。怪她平时经历少，如今真遇见这种里外一致的小古板，毫无招架之力啊。

　　“……”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烛阴，扯了扯他的袖子，有点求助的意思。

　　也不知为什么，这货这时候倒挺好说话的，先是把南卿拉拉扯扯的手一拍，然后半眯着眼睛微微低头睨着荀公子，不说话就很有气势，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看得南卿十分羡慕。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也要拥有这种所谓恶人气质。

　　“她想私下说就私下说，你不想听，那就自己查。”

　　南卿不禁咋舌，有实力说话就是不一样。

　　荀公子似乎也被他话里的直白和不客气震慑到了，但是，君子嘛，只要他们觉得自己有理，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和你讲道理。

　　“并非荀某不想听，而是南阳城办案规矩如此，荀某不过按章办事。”
　　“哦，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

　　果然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瞧瞧，这荀公子不就噎住了。

　　“这位姑娘既是此案证人，那么便有义务说出她所知晓的案情，知情不报也是罪，不按章程，就是于理不合，我身为司正，不该纵容。你既是其夫，该劝她守法明理才是，更不该蛮不讲理地加以阻挠。人命官司从来严肃，不是什么小事，你的态度如此不庄重，妨碍办案是要押明镜司受审的。”

　　这荀公子气性果然上来了，也是，作为一个官，还是管事的大官，谁不对他客客气气。作为一个少爷，还是提督老爷家的少爷，谁又给他甩过脸子。如今气头上还能好好地说道理，也算十分有涵养了。

　　可烛阴是什么人，这千百年来他看过谁的脸色，又是个唯我独尊的性子，这种的大多吃软不吃硬，南卿对此深有体会。

　　果不其然，他那双好看的眼睛散发出浓浓的嘲讽和恶意，双瞳隐隐有些赤色，谁被这双眼睛盯着都会觉得如芒刺背。

　　“哦？那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把我押到明镜司。”

　　荀公子不想自己会被一个眼神震慑，浑身僵硬，连脚也挪不开半步。他身边的人虽然平日里严阵以待，却没一个人敢上前捉拿。

　　南卿看着荀公子震惊的样子，心知烛阴身上的这种威压她之前已经在李府门口领教过了，那滋味可不好受，一方面觉得这荀公子有点可怜，一方面寒山阁里护短的习性也按捺不住，心里却是向着烛阴的。

　　“荀大人，此事关乎李家名声，也关乎这李少爷日后的人生，恕我无法宣之于众。他已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虽说法不容情，可人是该学会变通的。守规矩是好事，可若是规矩本身就不是尽善尽美的，一味死守必然不能带来好的结果。倘或荀大人坚持，我也不便勉强，此事便当我从未提起。”

　　说罢，拽了拽烛阴，熟门熟路地拿出她安抚二师兄虞山的态度来，小声道：

　　“你大人有大量，他们晓得错了。要知道你是谁，肯定不敢这样说话的。这些人说到底还是南阳城的公务员，为你服务，稍稍教训下得了。”

　　“你帮他们说话？”

　　“……”

　　怎么办，你这个人怎么不太好哄啊，难道是因为她没有二师兄那张脸？

　　“哪能啊！方才他那样和你说话，我也生气，你就是不发脾气，我也是要揍他出气的！”

　　南卿觑着烛阴阴鸷的脸色稍稍好转，摸到了门道，忙不迭道：

　　“先把事情办了不是，为他们耽误时间多不值当，你要是生气，不必亲自动手，我来教训他们，保证下手稳狠准！”

　　烛阴满意了，脸色稍霁，抬抬下巴，不管事了。

　　太累人了，也不知道他那些神官往日里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就这么个脾气，啧啧啧，贝吉塔和他比起来就是个通情达理的小可爱啊。

　　“如何？大人想好了吗？”

　　荀公子刚从威压下解放出来，呼吸不稳，仪态倒不出错，厉害的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认怂，而是真的仔细思虑了一番，认可她说的话有些道理之后才沉着脸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