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词话》梅溪

1、第 1 章 不喜欢诗，

　　不喜欢诗，是因为总觉得诗的绝句、韵律缚人之笔，虽有李白、杜甫，却终究无法捕获我的心。喜欢词，是因为词的长短句可以洒脱不羁，还有一个个别有深意的词牌名，字里行间平仄韵律的韵脚，更令人销魂。
　　叹隙白驹，石中火，梦中身
　　苏轼的《行香子》词云：“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芳神。叹隙白驹，石中火，梦中身。”这是元祐八月（1093）苏轼出知定州后预感祸变降临所作。上阕写景如画，恰似眼前便有一青衫文客月下独酌，幽幽叹息：“功名利禄又如何？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让我沉溺的却是“叹隙白驹，石中火，梦中身”一句，子瞻这十个字竟含着我读不尽的深意。“隙中驹”出自《庄子•知北游》“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隙。”“石中火”指石头迸发的火星，一闪而逝。“梦中身”出自李白《春夜宴从弟桃园序》“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才华横溢的苏轼连用三个比喻。合书，闭眸，只觉身在其间，却无处言语。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蒋捷的《虞美人•听雨》你可能有所耳闻，蒋捷虽然并不出名，但他的词风却独树一帜。“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上阕之中作者已将自己的往昔道出，从年少时的风流，到中年的入仕，恍若迷离，寂寥之情已然流露。“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下阕已将词调转入低谷，从南宋的灭亡，到自己的流离，一个本浩然正气的仕子却陡然归隐山林……我遥望星辰，不禁想起李煜的同调名词《虞美人》：“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
　　他四岁丧父，其母以荻为笔，教他识字。唐宋八大家之一，著名文学家欧阳修。不知是因为“欧阳”的复姓，还是“修”字的结构之美，以及它读出后欲语还“羞”的婉约之感，我自小就很喜欢他。从他的《醉翁亭记》、《丰乐亭记》到他的《秋声赋》、《真州东园记》，还有《朋党论》、《六一居士传》，以及那些诗词《渔家傲》《玉楼春》《采桑子》等等，我都能脱口背出。修晚年到颍州作太守时所写的十首《采桑子》是经典中的经典。十首词均是描写颍州西湖的恬静明丽，而这首描写西湖暮春的词最为巧妙。“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飞絮濛濛。垂柳阑干尽日风。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垂下帘栊，双燕归来细雨中。”这首词偏偏选取万花凋零的时刻来进行描绘，从中觅取寂静之境，展现修的恬淡之趣，可谓别具一格。
　　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余之叹息
　　搁笔而叹，我缓缓闭眸回想。诗词之律，还真是“莫道不消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