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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且作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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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别怕,进里屋去。姐姐没事”那个少女笑得从容又温柔,不及眼底的温度能让六月生寒。
少女身后,是一群衣装革履的绅士少爷,和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大夫。
“小乖,别怕,回家去吧。我没事。”她笑得从容又温柔,搭在小孩肩上的手微微又隐忍的颤抖。
小孩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和少女强忍泪意的双眸相重合,眨巴着将眼里的倒影染成血色。
从她们的眼睛里,她好像有看到了那个女孩,那个懦弱又倔强,好像可以直视着人间荒芜却又无能为力只作不知状貌的女孩。
女孩看着她,开口问,声声入心,声声锥心。
“你为什么不救她?”
“你为什么视而不见?”
“你为什么要自己离开?”
女孩稚嫩的质问不停,回荡在浩渺的虚无里,又化作了一团火焰直冲冲地撞向那个木屋。
风起焰涌,熊熊火光中,有个少年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叹了口气,在女孩的回声中似是喃喃又像是责骂道:
“玉簪,你杀人了。”
“你竟然杀人了!”
沉玉从梦中惊醒,喘着粗气胸口上下地起伏。
环顾四周,看着窗外隐约灯光下熟悉的房间,她长呼一口气,但也了无睡意,起来安抚好了被她吵醒的猫后,收拾着本来就不乱的屋子。
想以前奔波时到没做过什么噩梦,也是,别说是什么噩梦了,那时候的她为了活下去总是累得闭眼就睡,四肢都散了一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梦了。
现在许是日子安稳了,也就有了让儿时的不悦与难受露面的时间了。
她慢条斯理地取出柜子里的衣服,挑好了晚宴礼服后——黑色旗袍式鱼尾裙,腿侧开衩至膝上几寸——然后把其它的衣服一件一件整理好,挂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逃脱梦魇后,她都习惯性地收拾屋子。每次看到窗外又挂起了刚洗好的枕套被巾后,李若虹便又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唠叨。
身为海城知名歌星兼所谓美妆造型师,李若虹与沉玉可谓是交心知己。她们算是在这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中,被风吹到同一港湾的两艘白帆船。
“哎呦我说我们不夜城的头牌天后,您老能换个简单轻松不要流汗的爱好吗?你知不知道今晚那个宴会的表演有多累?你就不能看看书吗?你看看你瞒架子的书,拿来当摆设?”
沉玉笑笑,收好猫粮洗洗手,拿起香烟道:“对啊,当摆设。”
李若虹见状眼疾手快地抢过火柴和香烟,佯装生气道:“沉玉!你还想抽烟是不是?”
沉玉从心道:“哪有,叼着过过瘾。不是要去红月酒店吗?走吧走吧。”
“真的是......”李若虹嘴角上扬,任由自己被沉玉拉着走。“对了,好久以前就想问了,有打火机为什么还要用火柴呢?”
沉玉以指为梳将额前的发梳到耳后,眼界微微颤了颤,长叹一口气:“以毒攻毒吧。”
忽的起了风,不大,也吹得枝叶乱颤。
李若虹没有听清她的话,抬头看向沉玉:“什么?”
沉玉作同情与心疼状道:“看那卖火柴的小女孩挺可怜的,一不小心买多了。”
“......”
日落,月升。
红月大酒店今晚可是真真热闹,杜氏集团老总杜飞六十大寿,在富丽堂皇的金玉厅举办寿宴,宴请各界名流。
休息室里,几位正值青春年华的名媛几乎是竭尽所能地打理着自己,她们知道此次来宾非富即贵,说不定自己的后半生在今晚就有了富贵的答案。
李若虹瞥了眼那些娇俏的女孩,摇摇头回到了贵宾休息室换衣服。看着早已换好衣服的沉玉,眼里终是有了些笑意。
她为沉玉画上口红,是胭脂色的,倒是衬得一身黑衣的沉玉肤白若雪。
沉玉起身,暗黑色的绸缎贴着身子画出了曲线,衣料上有些繁琐的暗纹在灯光下时隐时现。李若虹围着她绕了一圈,满意地咂了咂嘴。
“Bravo!还是我们家沉玉好看,这种妖媚和性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用装也不用修饰。不像那群花孔雀。但你这裙子全身黑不太好啊。”
沉玉葱白的指尖绕了绕头发,更显几分魅色。
“杜总送的。”沉玉没什么表情,遂即又有了笑意。“那些姑娘只是想找个有钱有势的男人,让以后的日子好过罢了。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有那么好的未婚夫?对了,你家那位今晚也要来是吧,那你就去多陪陪他,培养培养感情好了。
“你说方知有啊?”李若虹安静了一会儿,眼中慢慢有了闪烁的星星,忽然又轻笑道:“他确实不错。”
沉玉推开房门,回头看了眼李若虹:“那你就继续花痴吧,我先上台了。”
“慢走不送。”
“......女人......”
金玉厅如其名,繁琐的水晶吊坠挂在吊灯上,显得那根连接它与天花板的绳有些不堪重负。。
在欢呼与簇拥中,沉玉微笑应和,缓步登上了台。
优雅,性感,是大众所熟知的沉玉。
她抬手,宾客安静了下来。沉玉环视了一周,看见了这场宴会的主角,杜飞,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穿着白裙的少女,少女也笑着看着她。她的双眸眼波微动,交叠放于腰间的手稍稍用力,小幅度地颤抖着。但几年下来练就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归于平静,将视线又落在了那个风貌依旧的男人身上。
杜飞点了点头,端了杯酒坐下。沉玉颔首,乐队开始演奏,她笑了起来,连美艳都柔和了几分,朱唇轻启,词曲悠扬。
一曲罢,沉玉在举着相机闪着刺眼光芒的人群中微笑答谢,然后转身有些许仓促地离开。
她记得那双眼睛,是在无数个日日夜夜血色猩红的梦中,终会化成烟雾飘逝的清泉,让她不至于被熊熊烈火吞噬得尸骨无存。
那双眼见证了她的噩梦,也是她如今唯一的救赎。
沉玉绕过喧闹的大厅,端着一杯酒,独自走到了无人却又被月光所青睐的露台。
在那一片清辉中,沉玉忽然有点想哭,是那种失而复得,是那种内心的空荡有了一团柔柔的棉花,一下子让她觉得自己有血有肉,觉得真实的想哭。
“咔哒”一声轻响,露台的门被打开了。
小姑娘探出了头,与她闪着光的视线相触。
沉玉端庄又从容,笑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小姑娘迷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