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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散的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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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日很快地来临了,黑板上的倒计时渐渐从三位数转为一位数,最后归于零。
七月一日填志愿表,下午时学校已经人去楼空,苏新找了教学楼背后小花园里的长凳坐下,学校里已经没有了什么人,只有阳光从飒飒颤动的树叶间洒下,风吹得那些扁圆的小叶煞是动人,像一只一只不停地眨动的眼。
她还记得,青木走的时候,留下的那个未曾回头的背影。他在高考之前回到原来的学校,而苏新却没能对他说一声“再见”。
临走前一天,青木别扭了很久,终于开口向苏新道:“喂,麻烦你,记下我的联系方式好不好?”邻座静书调笑道:“那我们考虑一下。”青木大叫:“不要这样好不好,我也是第一次主动给女生留下联系方式。”一面在苏新递过去的本子上鬼画符一般地留下自己的手机号,“恩,这应该能在女生们那里卖个好价钱。”静书不放过嘲笑青木。
那张写着青木电话的纸,已经被苏新“不经意”地烧掉了,因她知,不能再相见的人,不能再留念的温暖,最好是忘记。高考的结束,就是二人可以相伴时间的结束,他们都有必须要回去的地方。
这座学校,是他们命运的交叉点,却不能是终点。
苏新的志愿在遥远的,有沙尘暴的那个城市;而青木,填报志愿的那天,没有出现。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陌生的来电。
苏新接通电话,陌生的号码,却是熟悉的声音。
“嘿,黄小鸭。”
仿佛被利剑刺中的瞬间,苏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烧掉那张纸,就永远不会再听到这个声音。
命运的安排么。
苏新最终去了北京的某所著名的大学。大一时社团聚会,大家都喝高了,苏新看着高高的玻璃杯在灯光下闪烁出令人心痛的光,她一口气喝了八杯,直到最后杯子被人夺走了,她倒在包间的沙发上。回来的时候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吓坏了同宿舍的人,解酒的蜂蜜水从牙缝里全流了出来。
社团的师姐看她醉躺在沙发上,流了眼泪问:“你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苏新带着浓浓的醉意看她,嘻嘻一笑:“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嘻。”
她恍惚记得,自己拨通了一个号码,她只想听他的声音。
“喂?”是他久违的声音。
“……”
“喂,丫头吗?”
“….我醉了….”
她挂了电话,拿电话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机一直在震动,她按下了关机键。
包间另一边的饭桌上,一群酒意高涨的人围在在桌边,比划着“大西瓜小西瓜”。
电话那边的人,怎会知自己为何一心求醉?
大年三十的晚上,苏新在桥头看见满天的烟花,无端地想起那个半年未见的少年。他的号码依然在电话簿中。
如果这样做可以让自己不再难过,可以不再有痛苦的幻想,那就这么做吧,被拒绝的话,给自己一个解脱吧。已经被放逐的人,再痛苦也不过如此吧。
她翻出那个号码:“我喜欢你。我喜欢师傅。”她一贯将自己对他那种特殊的感情藏在“师傅”这个名字里。
世间的表白分两种,一种是为了开始,一种是为了结束。
他短短的一句回复:“你又喝酒了么?”
有的时候,满心的期待,就是这样被他轻轻化解了,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空气上。苏新以为会是更惨烈更直接的拒绝,那就彻底地痛一次,却没有料到这软绵绵的一个回应。心漠然了,没有痛的感觉。
“当我没说过好了。”
“恩,好。”
苏新抬头看那些璀璨的烟花,夜空被衬托地深邃幽蓝,孩子们举着小小的焰火嬉笑着从身边跑过,笑声如同很多年前的自己一样,清澈不带一丝痛楚。
“我一直当你做兄弟的,这种关系,比情人更持久更特别,你能明白吗?”青木的短信。
苏新关了手机。
我们,将永不再见。多余的话,再不用说。
要幸福哦。
再接到浩然的电话,是几个月以后。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要告诉你。”电话那头的浩然少有的严肃。
“恩,我信。你说。”
“我曾经说过的谜语,你还记得吗?”
“记得,可还是猜不到谜底。是什么?”苏新想了很久,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迫不及待要知道答案,但是浩然却一直不告诉她。
“谜底是:最爱你的人是我。”
“………”苏新还是被浩然震到了,“你觉得逗我玩儿很有意思吗?”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是认真的。”浩然一字一顿。
命运就是这样爱戏弄人,它让人们一次又一次相遇,又一次又一次失望,总以为这一次,终于找到共轨的命运,却只是在一个又一个交叉点迅速分开,甚至永不相见。
浩然,此时你的心情,和那时的我一样吧。
“对不起,浩然。”苏新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夹杂着难过。
命运没有什么不公平,她拒绝了爱自己的人,也曾被深爱过的人拒绝;伤害别人,亦被人刺伤,血流不止。
“我不值得。”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这个故事,暂且告一段落。
曾在那个美丽的校园中留下足迹的三个人,走向了不同的角落,青木也好,浩然也好,也许还有夭夭,都留在了那片烟花弥散的夜空里。
北京的冬天,阳光依然灿烂,明亮地彷佛是在告诉你北京的冬天就是一个谎言。
风从白杨的叶间穿过的时候,苏新偶尔会想借白杨树高处的眼睛看向被长江隔开的另一端。
爱,或者不爱,都要抓住自己的幸福哦。
谢谢你们,出现在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