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八怪》玻璃笔

1、楔子

　　走形式的认识实习结束了，宋希对实习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毫无印象，除了几个培训机构老师苦口婆心强调的“三流学校找工作远比211985要付出更多努力”。她伸手想要戳一下旁边的男同学，问今天说了什么，男同学无意中转过头，反射性抖了一下。
　　唉，至于这样吗。
　　她开口问了今天发生了什么，对方迅速回答了。她表示感谢的时候，对方已经把头转回去。
　　宋希今天没来得及签到，因为起晚了十分钟，但她倒也不太在意这个分数。回去要写三千字报告，关于她看不懂也不想看的计算机领域高新技术，后天交，后天还要考高数。又是一个她没什么印象的东西。她打开手机逛b站，边走边看了几个视频，36度，粗短的手指头有点出汗，抓着手机很难受。她思考要不要回去买杯烧仙草。夏天太热，去冰，微糖，葡萄干全换成滴溜溜的珍珠。她走到宿舍楼门口，想想买奶茶打个来回要走一公里多，还是罢了。反光的宿舍门上映出来一个沉重的影子。
　　钥匙插在宿舍门口保险柜里，她抬腿一进门立马上床，大腿叠起来的样子太粗壮了。她舒适又别扭地往靠枕上一趟，庄严地打开另一个视频网站开始看电视剧，开了两倍速，好像这样就没有浪费时间。看完电视剧她退出来又打开微博，想要查找查找其他人对电视剧的看法，热搜第一是“t大立体通知书”。
　　她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重新在搜索栏打下来电视剧的名字。
　　看了一个小时大家对电视剧的评价，女主角脸小小一张，剧情里有个画面是她的腰被双手握住，演技并不算好，业务能力属于让宋绵现在去演都能演个不相上下的水平，但一双眼睛里有盈盈的宝光，让人想为宝石疯狂。并不是情绪饱满，是真的太漂亮了。至于其他，电视剧里的爱情故事她永远不会拥有，演员的收入她永远追不上。热搜第二是“哪个地方的痣能给颜值加分”，排名第一是营销号，热评第一是“这层楼给大家发自拍”，第二是“这层楼给单身的朋友们互相认识”，其他楼照片里的女孩子一个赛一个的皮肤粉白，轮廓立体，五官明艳，唇红齿白。她知道她和她们的差距，和自己不打扮没有太大关系。
　　旁边床上的舍友大声问另一个舍友：“我多少岁了姐妹？我二十一岁。”
　　过了半晌，邻床的舍友又大声说：“我测出来是灭霸，哈哈哈哈哈！你们也做一下，测我们是哪个漫威人物的测试。”通知栏弹出来小弹窗，她点开了。
　　“你幻想因为什么原因而成为一名超级英雄？”
　　“A. 天赋异禀，体内超能力觉醒
　　“B. 氪金使我强大，浑身高科技
　　“C. 天选之子，机缘巧合下获得超能力
　　“D. 勤学苦练，创造非凡“
　　她知道自己并不天赋异禀，也知道自己无金可氪。而勤学苦练，乍看最可能，但实际上最不可能。她选了C。
　　“滴答”
　　一开始只是一个非常小的震荡，但并不是从手机上传出来，是从头脑中的某个地方。她猜想是自己昨天没睡好，于是往身后的被子堆上一栽。但震荡并没有停止。说不清道不明的震荡，可能并不存在。但她自然地想到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张口想叫舍友送自己去医院，又住口了。平白打扰别人。她其实也不是个什么值得救护车开过来救她的人。
　　但说不定很快就是了？
　　很难形容那种震荡。大脑和颅骨中间应当是有空隙的，夹着几层膜？而她现在能感到她的脑组织在轻微地发涨，微弱地左冲右突，沉沉地压在了原来感觉不到的地方。也可能只是错觉，因为感觉这个东西说到底也是大脑创造出来的。她眼前并没有出现任何景象，只是重重叠叠的……也没有重重叠叠，她只是能够想起来了。一切分门别类，她人生中见过的所有贫乏的东西一瞬间哗啦啦惊鸟般拍着惶急的翅膀，按某种分类方式整齐地堆进了书架里，她手握住了书架的地图和每本书的坐标，她手指的方向就是记忆的方向。记忆以太奇妙的方式组装好，还随时有许多排列方式可以调换，像非常超前的AI文件管理，按愿望、按时间、按原理。她闭上眼睛，虽然这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她睁着眼也能感受到那张图的存在。计算机。她没认真听过一节课，但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看到的字段全部都在意识的地图中跳动，许多个点遵循某种她说不清的逻辑连成一张图，太多块是空白，但依然能看到某种宏大。不同的东西可以连通在一起，仔细看它们本来就遵循着一套原理，它有太多个碎片被抓到，可能叫熵、可能叫引力、可能叫真理。她尝试着按编年想了想自己的过去，看到了她高中时背过的单词，密密麻麻几千个。她仿佛能看到那本词典，第一页十二个单词。她的眼球动了一下，虽然不需要。从上往下，十二个，每一个都像在拯救她一次。她确认自己本来已经全忘了。
　　然后她看到乔杉，穿黑白校服，也像阳光下的雪松。眯眼笑，写题目的时候手指白皙得几乎透明，像能发光。她真不争气。
　　然后她把呼吸埋进被子，丑陋的脸也埋进被子。她的胃里还有中午没吃完的午饭，手心里滞滞地腻着汗。
　　好像确实有种什么东西，从头颅掉进灵魂里，轻盈振翅搏动。

作者有话说

　　其实没啥感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