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暮山晓》万恶耳朵

3、月夜好眠

　　山间的夜里不比县城，纵然是夏季，空气夹杂着湿气仍冷得刺骨。杜诺书随身的物品都已经被儿子带走，莫说引火的火折子，连件御寒的衣物也没有。他只得随意靠着竹子打盹，刚睡着就打着颤醒来，一阵战栗过后感觉更冷了。

　　杜诺书没有看见，一个墨绿的身影远远立在一簇生得异常茂密的竹梢。银色的月光洒在这修长挺拔的身影上越发透出了清冷的气息，静夜，无风，只有绿如深潭般的眸子紧紧跟随着杜诺书的一举一动。

　　杜诺书头又开始一点一点，似是又要睡着了，眼看就要倒在潮湿阴冷的地上。不远处几株嫩竹在唦唦声中伏在杜诺书身旁形成架空的弧度，身后的竹子颤了颤，顺势就让杜诺书滑靠到这嫩竹架成的“躺椅”上。不多时，杜诺书的呼吸均匀起来，时不时打个冷战，却睡得安稳多了。

　　弯弯竹梢上的身影轻轻一跃，无声无息的落到地面。身后的竹簇静静分至两旁，一个不大的洞口露出地面。

　　入得洞内，遍地狼藉，“尸横遍野”，一地小兽睡得是横七竖八，不时还从某个角落传来咿咿唔唔的呓语声。无奈的叹口气正要迈步，突然脚踝处传来异动，似什么东西啪啪啪的拍打着自己。低头一看，一只狐狸睡得全无“兽”形，白白的毛茸茸的肚皮翻向天花板挺得圆滚滚，一只后爪痉挛似的抽搐抓挠着自己的脚踝，嘴巴里还咕噜咕噜不甚清晰地叫唤着什么。

　　“哼，又梦见族长家的竹叶熏鸡了吧……”

　　视线移动扫视过周围其他小兽，直接越过小穿山甲和小刺猬，继续忽略盘绕在洞顶石笋上小腿粗的花皮大蟒，最后在连睡姿都透着一股子媚态的山猫，和脚下睡得口水滴答的小狐狸间来回转了两圈。终于皱皱眉头踢踢小狐狸，谁知这小狐狸翻个身蜷起尾巴继续在梦里啃着鸡腿。他干脆蹲下，拈起小狐狸耳朵一阵猛摇，晃得小狐狸的脑袋跟着来回摆动。小狐狸终于惊醒了，呲牙咧嘴扭头就要咬这折腾自己不得好眠的家伙，刚看清罪魁祸首，猛的收回尖尖的牙：“竹，竹……竹君……”

　　这被小狐狸称为竹君的人不做多余的嗔怪表情，低头对着小狐狸耳语几句，拍拍他的脑袋，下巴朝洞口抬了抬“去吧。”

　　“得令！”小狐狸一个鲤鱼打挺，“跐溜”朝洞外窜去。

　　梦里，杜诺书在一个冷冷的冰窟窿里，一个气质清雅的青年站在窟窿外，墨绿近黑的头发垂至地面，周身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气息，只是线条清晰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墨玉般的眼瞳直直透出寒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泛着水粉光泽却淡得近乎失去血色的纤薄嘴唇动了动，却听不清说了什么，配着嘲弄而挑起的嘴角，清凉所剩无几，只剩下发自心底的寒冷。“青竹……莫青竹！”墨发青年不理杜诺书的呼唤，决然转身，带起的丝丝碎发和一片墨绿衣角就这么翩翩然消失离去——小小的峻禾突然出现在杜诺书怀里，两三岁孩童模样，嫩白的小手在他胸口扒拉着，小小的脑袋也在他下颌处一拱一拱，散发着暖意。杜诺书伸手揽住“小峻禾”，适才紧皱成蚕的眉渐渐舒展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竹君斜靠在石榻上，双目轻合，似是睡了，只是腮帮紧了紧，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洞内呼噜此起彼伏，洞外竹林冷月寒烟，远远看去整个山谷在明亮的月下似块翠玉透出荧荧的蓝绿光晕。

　　这不平静的夜似乎算是平静了下来。只是山口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突然探出头来，又缩了回去，如此几次，最后从村口石碑后迈出一只有着尖利指甲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