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小黑子》炭火烤冷面

1、神明小黑子 短篇全一章

　　如果真的有会打篮球的妖怪，来场one on one也不错。三军体育馆外，青峰大辉这样想着。伴随着篮球在地面的拍击声，他推开大门，看到了空无一人的篮球场。
　　“不是吧……”青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在反复确认体育馆内确实没人，而先前自己听到的篮球声也不是幻觉后——打心底里害怕鬼怪的青峰吓得抱头蹲在了地上。
　　“那个……”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青峰紧张的念着自己都不信的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诶？青峰君？”
　　“……诶？”被叫到名字的青峰大辉稍稍恢复理智，抬头傻兮兮地看去。身后是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单薄的男生，蓝色的眼睛关切的看着他。
　　“没事吧？”
　　国中二年级的夏天，篮球的神明黑子哲也应他的愿望而来。

　　机场外，青峰无精打采地双手插兜靠在巨大的玻璃墙上。青梅竹马的桃井五月总是有无数让人费解的担忧，比如此刻，担心火神大我离开后黑子会没法打起精神。
　　‘所以阿大陪哲也君一起吧！这也是你的机会啊！’有着粉色长发的美少女目光炯炯地双手握拳做出鼓劲的姿势，青峰当即嫌烦地‘啊？’了一声，但最后还是败在了五月手下。
　　他为什么非得一起来送火神大我啊。
　　想到他出现在火神家门口时，那个傻大个看着他时脸上那种一言难尽的复杂神情，别扭的不行。
　　哪怕不把别人放在眼里，青峰也不是完全没眼色的。在机场门口他给黑子和火神留了点独处时间，算起来应该也差不多了吧。这么想着，青峰直起身，慢吞吞朝机场里走去。人来人往的机场里火神和黑子引人注目地隔着段距离对望，走进了可以听到些让人耳根发烫的对话——这两人还真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啊。
　　心里唾弃着，听到了黑子对火神说出‘我会永远是你的影子’，也看到了火神眼圈发红的感动深情。
　　真是受够了。
　　青峰插着兜站在原地，等待火神转身离去，等待黑子看够了搭档走开的背影。
　　不管怎样，这回让黑子一回头就有人在等着他，他大概早该这么做了。

　　现在想起来，从一开始就接受了黑子时隐时现的存在状态本身就不正常。哪怕无数次被吐槽他们打篮球像是在超能力对决，黑子还是他们当中最奇怪的一个。高一败在拥有黑子和火神的城凛高中之下后不久，青峰大辉意识到了火神之所以能在篮球上走的比他远，是因为他更加珍惜了与黑子之间的羁绊。那是被他早早放弃，视为累赘的东西。
　　但仅仅用友谊、信任、团队来看待这件事，还是有微妙的不和谐之处。青峰在无所事事的校园生活外，无意识地探寻起大家的国中时代。那之后半年左右，某天在阳台上翘课睡觉醒来的迷迷糊糊之际，他忽然意识到：好像除了国中篮球部正选的几人，其他人都不记得黑子的存在了。
　　那一刻一股悚然与寒意让他猛然惊醒，几秒后坐起身拨通了国中时篮球队队长赤司征十郎的电话。
　　赤司说青峰所目睹的那次他对黑子的‘提点’，确实是他第一次见到黑子哲也这个人。
　　‘第一个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是你，这让我有点意外。’赤司声音柔和的说道，‘我很惊讶，哪怕一个人的存在感再怎么稀薄，书写出来的名字不会也跟着隐没了。那时候黑子哲也这个名字确实让我感到全然陌生。’
　　青峰拿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隐秘的线索在脑中盘旋，但不愿做下定论。迟迟不去挂断的电话，大概是希望对方能说什么吧。
　　‘这周末聚一次吧，瞒着黑子。’
　　最后赤司这样建议了。

　　在赤司带领的洛山高校也败于诚凛之后，国中时代分崩离析的‘奇迹的世代’关系已经在渐渐修复，有着共同回忆的几人常常在休息日相约聚在一起，但每次都不自觉的围绕着黑子展开，不带黑子的聚会这还是头一回。
　　因为被嘱咐了不可以告诉黑子，所以大家都知道这次的聚会是要瞒着他说什么，但大概以为是要准备什么惊喜吧。
　　看着黄濑兴致勃勃的脸，青峰烦躁地锁紧了眉头。
　　“小青峰表情好恐怖啊，果然是没有小黑子在心情都会变差吗？”不害臊地说着肉麻兮兮的话，黄濑手撑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闭嘴，黄濑。”青峰瞪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其他人。表情一贯高深莫测的绿间，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紫原，沉默着观察大家的赤司。“赤司。”青峰叫着对方的名字，无言的催促。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想确认。”和青峰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同，赤司看起来平和的与平日没什么两样。
　　“什么什么？”黄濑好奇地挑起眉。
　　“国中时，大家有过什么愿望吗？”
　　忽如其来的鸡汤让大家一下表情崩坏起来，绿间眼睛微微瞪大了，“赤司，你叫我们来，是问这个？”
　　“啊，没错。”赤司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镇定地点了点头，“某种意义上可能很重要，所以希望大家认真想想。”
　　餐桌上一下子静默下来，不知道一个个是在认真考虑还是在心里吐槽。
　　最先私下联系赤司促成了这次聚会的青峰没怎么想便开口，“我就只是想打好篮球。”
　　大家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绿间推了推眼镜，说出的答案大概也是经过认真考虑的，“国中时在意的是命中率的问题。”
　　赤司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说了，黄濑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做出回答“我那时候觉得什么都很容易，希望能找到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事去做——然后遇到了小青峰，觉得篮球也不错。啊，后来和小黑子搭档打过一场后，一下子迷上篮球了。这么说我的国中时代愿望实现的还真容易啊。”
　　赤司表情不变，青峰却露出了更加烦躁地表情。
　　几人看向了一味吃着零食好像灵魂都出窍了的紫原。
　　“敦，你呢？”
　　“啊？”紫原反应慢半拍地看了看天花板，“没什么愿望啊。”
　　“你这家伙……就只是想着吃吧。”青峰不耐烦地猜测。
　　“那种事不能算愿望吧。”紫原目光阴沉地瞥了青峰一眼，随即边咀嚼零食边说，“非要说的话，当时觉得篮球很无聊，和你们全部都聊不来，偶尔希望身边有能聊得来的人。”
　　“之后遇到了黑子是吗？”赤司道。
　　“啊，我很喜欢黑仔。”紫原点了点头，答非所问，但答案大概也不用再说了。
　　不知为何，大家又一同沉默下来。
　　好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的绿间目光敏锐地盯着赤司，“你呢，赤司。我们都说了，你那是的愿望是什么？”
　　赤司点了点头，“我也有愿望，这一点绿间你也知道。有段时间我在寻找可以改变球队现状的人。”
　　绿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在黄濑若有所思的注视下问了出来，“然后你遇到了黑子。”
　　“没错。”
　　所有的愿望，最后都指向了黑子。

　　快餐店里，他们几人无疑有些过分引人注目。但在女生叽叽喳喳的讨论中，桌上只有一片压抑的静默，连最惯于与女孩子为善的黄濑都对身边的其他人彻底无视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地问：“今天要谈的是小黑子的事吗？”
　　赤司不置可否，目光再次落到青峰身上，“青峰，需要你再想一下，你第一次遇到黑子是什么情况？”
　　“诶？为什么要问小青峰？”黄濑不甘寂寞地再次发问。
　　绿间推了推眼镜，成了第三个意识到不对的人，“因为青峰是我们当中第一个‘遇见’黑子的人。”
　　青峰眉头皱着，不费劲便在脑中翻出和黑子初遇时的场景，“那时候去三军的体育馆……”
　　“为什么要去三军的体育馆？”黄濑好奇的打断。
　　青峰才想凶他，却顿了一下，“……是五月提起三军的体育馆晚上闹鬼。”
　　“桃井吗。”赤司收集到了线索似的点了点头。
　　“压根不信会有鬼，”青峰略过自己怕鬼的事，“觉得是谁晚上在加训吧，想去认识下。”
　　“完全不信吗？”赤司确认似的问道。
　　“……就是觉得哪怕是鬼，会打篮球也成，可以比一场one on one。”
　　黄濑噗嗤笑了出来，“还真是你的风格啊小青峰。”
　　然后青峰在那里遇到了独自打着篮球的黑子哲也，不久后黑子哲也成了帝光中学篮球部一军的正选队员，充当了赤司需要的那个可以改变球队现状的角色，和紫原成了朋友，让黄濑迷上篮球……虽然似乎少了绿间什么事，但必然也是存在联系的。
　　“赤司，你到底想说什么。”绿间的态度近乎咄咄逼人。
　　赤司摇了摇头，“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有个地方，我想我们应该去一趟。”

　　几人乘上电车前往离东京市区有段距离的小镇八原。青峰听到这个名字时便露出苦苦思索的表情，其他人识趣的没有打断他。黄濑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一路上都看着窗外，表情一反平日里的活泼，有些深沉起来。绿间紧抿着唇，不怎么高兴。唯二不受影响的便是赤司和紫原了。
　　下车前，青峰拿着手机发了邮件，几分钟后收到回复，他抬头看向赤司，“五月来过这里。国一假期和家人来玩。”
　　赤司了然的点头，“那么找对地方的可能就更大了。”
　　“你们在找的到底是什么？”绿间不快的发问。
　　赤司安抚地笑了笑，“黑子的家。”

　　国中时代，在黑子哲也成为篮球队正选，并得到‘幻之第六人’这个称号后，他的同学似乎也开始注意到这个人，说得上话的人出于好奇想要去黑子家里玩，但黑子以‘对不起，我家有点小，不方便接待同学。’这样平淡的理由拒绝了。
　　虽然同学也不死心的做过偷偷跟踪这样的事，但总是一个不留神就让黑子在眼前消失，最后这事便不了了之了。国中三年，加上正选几人现在还联系的交情，谁也不知道黑子哲也到底住在哪里。

　　而现在，几人脚踏在八原的土地上，放眼望去是整齐的稻田和错落的房屋，一派平和的田园风光。
　　“小黑子居然住在这样的地方吗……”黄濑说不上是什么情绪的感慨着，也许是单纯的超出想象，“可是小赤司你怎么会有黑子的地址？”
　　“学生资料里会写。”赤司等待着什么似的带着大家站在原处，“但是之前并没有找到地址所记述的确切建筑。”
　　“诶？那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需要向导才能找到的地方。”虽然说这‘大概’，但赤司看起来一贯的胸有成竹，他目光落在远处，路的尽头一个身影渐渐走近——是一位浅褐色短发的成年男性，远远地冲他们打了招呼，稍微加快了脚步。近了看，能看到他清秀的容貌和温柔的笑容。
　　“久等了，请问哪位是赤司君？”一直肥猫在他身后一跃而起自顾自趴在了他肩头，男人习以为常地稳住了肩膀。
　　“是我。”赤司上前一步，“夏目先生是吗？”
　　“对，你们好。”他目光扫过几人，笑容里带着欣慰，“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不，直接去吧。”
　　“好。”叫夏目的男人点了点头，和赤司并排走在了前面。

　　“是小黑子的邻居？”黄濑凑到青峰身边小声问，没等青峰嫌弃的推他，便被夏目肩头那只肥猫回头盯他的神情吓得一缩，“啊啊那只胖猫好奇怪啊！”
　　“白痴吗你。”青峰果然嫌烦地用胳膊肘撞开了他，目光落在肥猫身上，也被那猥琐的在笑似的神情弄得嘴角一抽。
　　路，转而小路，几乎看不出路的小径，步入山林，不久就真的连路的影子都不看到了。
　　夏目熟门熟路地走了，不知何时他肩头上的猫跳下去跑了个没影，他毫不在意地继续带着大家走着，间或低声和赤司说着什么。
　　离黑子的家越近，与真相似乎也就越近了。
　　终于，前面的两人停下了脚步，目光一起落在了某处。
　　“那个……小黑子到底住在哪里啊……”黄濑不安的举起手发问。
　　但是发问的同时，自己似乎已经料到了答案。
　　赤司无声的叹息，几人像是被石化了般站在那里。
　　夏目蹲在神龛前，拆开纸袋取出几样糕点摆了上去。不知道是被食物吸引还是别的什么，紫原猛地两步上前也跟着蹲在了那。
　　“啊”他看着神龛上的文字，眼睛瞪大了，“是黑仔的名字啊。”
　　死寂。
　　紫原求证地回头看向赤司，“黑仔死掉了吗？为什么墓碑上会有他的名字？”高大少年脸上是孩子似的茫然。
　　“那是神龛吧！说什么墓碑啊！”黄濑抓狂的大叫起来。

　　“这似乎就是答案了。”赤司的目光转向表情温柔的蹲在神龛前双手合十闭目沉吟的夏目身上，“在对黑子的身份产生疑惑的时候，我联系了家里有往来的一些隐世家族。特殊的人之间会有自己的消息，不久前我得知夏目先生知道‘黑子哲也’这个名字。”
　　像是已经对‘神明’倾诉完，夏目起身看向大家，“黑子的传说虽然已经渐渐没人知道了，但他们也许有记录吧。赤司君寻找之后，的场先生联系了我，大概因为我一直在八原。”他微笑着，神情像是感慨又像是怀念，“正好我是和黑子有过接触的人，的场先生希望我能见见赤司君，而我也想见见你们——黑子选择的人。”
　　“小黑子到底是……”黄濑不敢相信的求证。
　　“是神明。”

　　火神大我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后，黑子哲也终于回身，眼圈微微发红。
　　青峰皱眉看着，不自觉的有那么点质疑浮上心头：神明也会难过吗。
　　但那种想法马上消散了，八原和密林中孤单坐落着的小小神龛被扫回角落。青峰不耐烦的抓抓头，“喂，走吧。”
　　“嗯。”黑子轻轻应下，神色里有些意外。但片刻后也归于沉静。
　　他抿唇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走吧，青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