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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的奇迹 说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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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就在几十年前,成为信者,是门槛很高,非常困难的。
或许会有人认为,传教传教那必定是信教的人越多越好,最好整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是神的狂信徒。
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神的垂爱也是有选择的。
能够被神承认的信者,必须要有足够的地位和能力。不然,贱民们能为高贵的神做些什么呢?
是祈求明天能吃上一块黑面包,还是给神明奉上两颗偷偷藏起的小麦?
想要在大陆上获得比其他神更强大的影响力,只要能够控制一个国家的上层社会,以至于当权者就够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利用人去管理下层的人,自上而下一层一层地立法,才最省时,最有效率。
底层的贱民没有知识,没有能力,没有上升的途径,除了按照贵族们的预想,成为会说话但不被允许思考的牛马,他们别无他选。
在现在的弗莱海特合众共和国,人们想要获得力量成为真正的炼金术师,比较常见的模式是师徒相传,老师钻研哪条途径,学生会沿着老师已经走过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如果没有不可抗力的发生,比如彻底到达途径的尽头,或者是学生与老师在前进的过程中分道扬镳,转去其他方向,一般是不会再去研究其他途径的。
最可能的情况是,经过长年累月,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终于把本途径走通,彻底掌握后,选取与本途径最相近的其他可能进行试探,最后再合全体师生之力去走通第二条,第三条,直至全部。
立国到现在,区区四十年的时间,连第一条途径走通的人都屈指可数。
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在信仰神,还理所应当的时代,绝大多数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在世界上还存在着这样近乎于亵渎神的力量,更遑论尝试着去攀登。
在孩童十二岁这年的某一天,他们会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分化。
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夜晚,不知名的存在以不可知的条件决定这个十二岁的少年,是否有资格去目睹这个世界的真理,愚者未必落选,智者或将擦肩而过。
但是,被选中的人不代表着就此拥有美好的未来。这这只是他们职业中的第一道坎。
被选中的少年,他们会被不可抗的力量拉扯到遍布星辰的天上之国,就他们的潜能去接触离他们最近的职业,这与出生、国籍、性别,没有任何关系,仅仅只关乎于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
如果能够在浩如烟海的世界真理中找到自己的归宿,就能瞬间打开自己职业中所有的途径,剩下的所有时光,只需要去消化,去学习,他们的终点未必最高,但是起点和变强的可能确实最高的。
如果,在无尽的世界真理中迷失了自己,那么失去了灵魂的□□,存在与否也不再重要了。
到这里,看起来很像是赢者得到所有,输者失去全部,非常合理。
这又不得不提到另外得到提升的可能。
如果一个打开了所有途径的人,他是否可以称为其他人打开途径的药引,一个在打开某一途径后走通的前辈,是否可以为后来人进行引领?
答案是可以的。
职业与途径都取决于一个人的灵魂,最后作用于□□。那么在杀死觉醒者以他的途径作为养分,能够大大提升自己在此途径的进度。
得到艰难,成功后还时时有被本职业的其他觉醒者偷袭,当作变强路上养分的可能。有谁敢于随意向他人吐露自己的职业与途径的信息?除了一无所有的贱民,贵族老爷们可不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去搏一个随时可能害死他们的机会。
即使,在十二岁这年被拉扯到天上之国的可能就微乎其微。
于是,热爱生命的他们有了另外的方法。
那就是向神祈求力量。
信者在十二岁第一次分化来临之前,经过不同神特有的祭祀仪式后,可以免于觉醒失败死亡的可能。
而本能够通过自然觉醒去一窥真理的一批人,以放弃自然觉醒为代价,成为神的从者,得到稍逊于自然觉醒者的力量。从者能够通过祭祀觉醒的途径数量,不会像自然觉醒者一样完备,消化的速度也因为灵魂缺少锤炼而缓慢。
但是,既安全又能得到力量,成为了贵族圈子里共同的选择。
至于贱民,能够选择的只有一种,那就是成为侍者。神要在世俗世界获取影响力,势必要建筑神庙,宣传教义,总不能每一件小事都将信者召唤到神属的虚空。
神本身就是无尽的知识与真理构成,连觉醒都缺乏勇气的从者们有谁能够去直视神灵,于是眼盲成为了侍者的必要条件。
贵族中不幸的盲者成为聆听神谕的主教,贱民中幸运的瞎子成为负责神庙日常打扫的仆从。
这让无数在穷困饥饿中竭力挣扎的贱民终于找到了唯一的上升途径。
不是天生的盲者,没有关系,任何细小的尖锐物都能轻松达到致盲的效果。然后,他们再不用劳作,也不必再害怕没有着落的明日。只要把自己的全身心交给神明,一切问题都能被解决。
可是,神庙需要这么多无用的侍者吗?
贵族同意这么多的劳力全部涌入不能为他们创造收益 ,并且已经为他们所掌控的神庙吗?
答案是否定的。
在原有的立法里,只有天生的盲者能够获得进入神庙成为神的侍者这一殊荣。他们是被无数平民羡慕嫉妒,乃至崇拜的对象。
然而,就在神的信仰已经被知识与智慧所推翻的现在,在米娅认为人性取代了神性的当今,在威塞尔这小小的城,一个小姑娘居然以成为侍者为荣。
“带我去医院看看你所说的小宝宝好不好”,勉强撑起脸上的笑容,她竭尽全力不让内心的愤怒表现出来。
如果只是天生的盲者,因为父母的信仰被尊崇为侍者还好,如果是被他的亲身父母······
她闭闭眼,不敢再想下去。
多亏了面前都是从小生活在小城的淳朴孩子,他们不仅没有对米娅强撑的笑脸觉察出不对,反而一边热情地引路,一边向这位漂亮大姐姐介绍这位刚刚出生的“大人物”。
“我妈妈是城里最棒的药剂师”,一个小男孩牛气哄哄地挺了挺小小的胸膛,说“昨晚半夜汉娜阿姨‘分娩’,就是我妈妈去接生侍者大人的。”
显然男孩在今天早已炫耀过好几次,其他的孩子虽然激动却一点都不好奇。
但也无妨,男孩自己也可以接下去,“我妈妈说,侍者从一出生就和我们不一样,是被火与锻造之神眷顾的,可惜我出生的时候没能得到神谕,不然该有多好啊。”
还斗志昂扬的孩子们一瞬间小脸都暗淡了。
可爱的娜伊芙说,“听说侍者大人能得到神的垂青,进入神庙侍奉呢”,她憧憬极了,“如果我能当选······”
米娅摸摸小姑娘有些干枯的红发,她碧绿的眼眸就像波光粼粼的清泉。
小城不大,一路上除了这几个不经事的孩子们,再没有几个在外的居民。可是随着医院的渐近,路上的人们越来越多,大多都是眼含希望,挂着热切的笑容。
终于在这喜气洋洋、恍若盛大节日的气氛里,远远地看到了医院顶层的标识,米娅笑着拒绝了孩子的热情引路,独自一人循着朝圣般涌入医院的人潮向前。
有警戒些的居民处在极致的兴奋中,居然还发现了外来人。一个三十余岁,头顶绑着洗得发白的发带的男人,用他那因为做惯粗活而伤痕累累的手指,示意一边的妻子这外来人的存在。却被他妻子的厚实手掌一把给拍下去。
“昨天布鲁还带着她在城里到处逛呢”,妇人尽力压低声音,但是大大咧咧惯了,那声音还是能听的清清楚楚,被太阳晒得红膛膛的脸不好意思地向米娅致歉,“这男人就是蠢”。
给丈夫解释的语气,更像是在吵架,“汉娜不就是外面嫁进来的吗,多半是她的亲人来看她,你这蠢蛋整天神神叨叨的,哪有这么多叛神者。”
男人比妇人更有见识,或者说下山的经历更多,“怎么不可能,连山下好多店都被那些人腐化了,什么炼金术制品,什么铁皮车,窃取神之力的不信者,小偷!”
旁边人听着,不管是否亲身经历,原本平和的脸上纷纷同仇敌忾地露出愤怒难遏的神情。如果面前有一个人被指认为他们口中的“不信者”,就算他们一起涌上去扒皮抽筋,米娅也不意外。
这毫无根据的恨意,太惊人了。
就在这洪流中,人群最先的人们已经抵达了病房的门口,夹在中间,米娅听见了婴孩细碎的啼哭,就和任何正常孩子一样的啼哭声。
然而,这些年纪大把的成年人,就因与他们年纪相仿彼此相熟的一对夫妻,刚生下的孩子,激动地跪倒在地!
“啊!神啊!这是您降下的奇迹!”
他们感动得涕泗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