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女骑士》霍比特屯

10、10

　　随后，杨威利再一次以他神奇的魔术打败了罗严塔尔，赢得了第八次伊谢尔伦攻防战的胜利，但随后米达麦亚以援助罗严塔尔为掩护，闪电出击拿下了费沙，新年时，罗严克拉姆公爵抵达费沙，开始对同盟发起全面进攻。

　　同盟境内其他军队节节败退，唯有杨威利的舰队以游击的战术将帝国诸位一级上将所率领的大军戏弄于股掌之上，渐渐地，在帝国军中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如果要灭亡同盟，首先就要击败杨威利，在杨威利失败之前，是没办法拿下同盟的。

　　而这正是杨威利的目的所在，他所有行动的目的，就是引起莱茵哈特作为一个常胜名将的好胜心，主动制造两人率部决战的情景，这是双方实力差异巨大的前提下，唯一的胜机。

　　半年后，五月五日晚，在之前的战斗中表现出了足够的战术素养的安妮罗洁已经升任准将，现在是亚典波罗所率分舰队的参谋长。

　　而他们的舰队，就是此时此刻距离莱茵哈特的旗舰伯伦希尔最近的一支舰队。

　　“好呀！”亚典波罗吼叫着，在他身边作为搭档的参谋长安妮罗洁脸色苍白，指尖不住发抖，但是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经过连续十二天几乎不眠不休的激战，现在没人还保持着原本的形象。

　　安妮罗洁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数据，声音有点抖，但依然足够清晰：“舰炮蓄能已满、队列已经排好，可以……可以发射了。”

　　然后，在亚典波罗下令舰炮齐射的前一秒，通讯官传来了同盟最高评议会议长优布·特留尼西特的命令：

　　立即无条件停战。

　　亚典波罗当即把军帽摔在地上了，他大吼：“政府是疯了吧！我们马上就要打赢……不是，我们已经打赢了！为什么要停战！”

　　他一个飞扑占据了通讯官的位置，直接连通了杨威利的旗舰休伯利安：“你怎么说？！司令官！”

　　安妮罗洁脑子里嗡嗡的，她没听清杨威利是怎么回答的，只是忽然之间连日来的疲惫一起涌了上来，让她不由得后退一步靠住了指挥台，然后顺着台子慢慢地下滑。

　　“参谋长！”旁边的通讯官在她坐在地上之前把她扶住了，“您还好吗？”

　　“没什么，可能有点低血糖。”安妮罗洁的声音和语气都足够冷静，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休伯利安的命令传来了吗？”

　　亚典波罗满脸阴郁地走过来，跟通讯官一起把她架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司令官下令，全军后退。”他说。

　　“……啊。”安妮罗洁呆呆地应了一声，然后伏下身子，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手掌里。

　　亚典波罗按住了她不停颤抖的肩膀，用力地握了握：“去休息吧，我来指挥后退。”

　　“结束了——”他望着舷窗外那洁白又高雅的、伯伦希尔巨大的身影，仿佛看到了这艘旗舰的阴影笼罩住银河的样子，“同盟完了。”

　　安妮罗洁猛地抬起头，对亚典波罗说：“提督，能不能给我准备一艘快速巡航舰，我要去休伯利安。”

　　亚典波罗注视着她：“没用的，司令官……杨学长不会改变主意的，即使是你的劝说也是一样。”

　　“我知道，所以我是不会劝他的。”安妮罗洁半垂下眼睛，连日以来都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让她的眼下多了浓重的青黑，“但如果帝国要求同盟交出杨威利的人头表示诚意的话……也许会需要我的力量。”

　　亚典波罗顿了顿，扫视一圈周围，把看着这边的目光都一一瞪走，接着才说：“你说得对，我这就下令给你准备巡航舰。”

　　他弯腰在安妮罗洁耳边轻声说：“如果政府下令，要求杨学长或者其他人以性命为战败负责，他们是不会拒绝的，哪怕打昏他们，也要带他们走——这件事你可以跟先寇布商量。”

　　安妮罗洁点点头，看看亚典波罗，这位几乎是同盟史上最年轻的提督，现在也跟她一样黑眼圈浓重，而且胡子拉碴。在失去了怒火的支撑后，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那你呢？”

　　亚典波罗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管我了，我可不是咱们的司令官那么死心眼的人，该退役退役、该跑路跑路呗。”

　　安妮罗洁到达休伯利安的时候，他们正在会议室里开会。

　　好消息是杨威利没有亚典波罗预料中那么死心眼，他正在安排作为帝国叛将的梅尔卡兹提督、舒奈德中校、以及对当帝国的顺民不感冒的波布兰、林兹等人带着舰船、燃料、粮食等物资趁乱跑路。

　　坏消息是他自己不打算跑，而且卡介伦费雪等人认为将官大量失踪不合常理，他们会一起留下来等候处置，并把失踪的人和物资都做成阵亡损毁的假象。

　　安妮罗洁进来了，会议室内霎时一静，众人纷纷看着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微末的，希望她能让杨威利改变主意的希望。

　　安妮罗洁先敬了礼，把战损报告交给卡介伦，然后才说：“我也会留下来，接下来，不管司令官去哪里，请随身带我一起。”

　　“当然，”杨威利笑道，“我可没打算为了这样的政府去死啊。”

　　在所有人都深深地沉睡了一整天后，其他帝国一级上将所率领的军队已经陆续赶到了战场，并完成了对杨舰队的包围。

　　在四万艘敌舰炮火的包围中，杨舰队的那些头脑十分不正常的主官们悠闲地洗澡修面整理自己过去半个月的邋遢形象，还顺便办了个红茶聚会。

　　“这个气氛真别致。”杨威利看着四周代表着敌舰的密密麻麻的光点群，一边喝红茶一边说。

　　在座的还有尤里安、安妮罗洁、副官菲列特利加、卡介伦和先寇布，唯一能比杨威利还悠闲的可能就是安妮罗洁了。

　　对她来说，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或者很艰难，但不会比她眼睁睁看着莱茵哈特战死、或者杨威利战死更艰难了。

　　“之前你睡着的时候，那个公爵要求与你见面。”卡介伦不甚恭敬地说，“我建议你带上先寇布中将或者缪杰尔准将一起。”

　　“没这个必要吧。”杨威利失笑，“如果帝国现在就要我的性命，难道还需要在他们的总旗舰上动手吗？”

　　“按说是没必要的，但你这张嘴，要是把那个金发小子气着了，后果可就难说了。”卡介伦说，“再说你作为司令官，一个人去对方的旗舰上这也不像话嘛。”

　　“败军之将讲什么排场。”杨威利说。

　　“如果你是败军之将，那对面那个金发小子算什么？”卡介伦说着询问其他人，“你们俩谁去？”

　　“缪杰尔准将吧。”一向对杨威利的安全很不放心、总想贴身保护他的先寇布这次出人意料地推荐了其他人。

　　“不，还是先寇布中将吧。”安妮罗洁同样出人意料地拒绝道，“这种不让带武器的地方，我发挥不出太大的作用。”

　　先寇布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安妮罗洁好半晌才说：“也许不需要武器呢？”

　　安妮罗洁怔了一下，看向先寇布，先寇布对她点点头。

　　她又看杨威利，杨威利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安妮罗洁苦恼地扶住了额头，糟糕，他知道了。也许先寇布并不知道格里华德伯爵夫人的故事，不知道她是莱茵哈特的姐姐，但他肯定看出来了两人有极近的血缘关系了吧。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安妮罗洁不由得问。

　　先寇布回忆了一下：“那次新年舞会、你穿了礼服以后？”

　　安妮罗洁无语凝噎，怎么这都能猜出来，明明就一次不穿军服跟平时大相径庭的样子而已。

　　但是既然一年多都装作不知道的话，好像也没关系？她说：“所以我才不能去啊。”

　　“……这样啊，你也有你的考虑。”先寇布说，“但我认为无论如何，让司令官活着是最重要。”

　　不管他们两个怎么说，杨威利还是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伯伦希尔，去和这位闻名已久的罗严克拉姆公爵做一次面对面的对话。

　　出发前，菲列特利加的呼叫器忽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头，强压着怒气说：“司令官，帝国军要求立即接管所有舰队旗舰！”

　　杨威利挠了挠头：“公爵怎么这么心急。”

　　老好人卡介伦也拍案而起：“太过分了吧！”

　　杨威利安抚地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反正这是迟早的事，该做的资料也早都做完了，就让他们接管好了，正好我们回程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下——对了，可以顺便找帝国军要治疗伤员的物资，他们新来的四万艘舰船都没有减员，应该有充分的物资才对。”

　　他回过头去，安妮罗洁立刻说：“那我得回去亚典波罗那里了，你万事小心。”

　　杨威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道：“嗯，你也是。”

　　然而在安妮罗洁进入巡航舰之前，就已经有大批的帝国士兵登舰，她无奈地双手插兜让到了一边靠着通道墙壁站着。

　　也许是因为她肩上的准将军衔、也许是因为莱茵哈特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硬，这些士兵还算是礼貌，整个接管过程虽然压抑，但最少没有发生什么推推搡搡。

　　在帝国军士兵之后，由接驳舱登入休伯利安的，是一位肩章上将的年轻军官，他本来直奔舰桥而去，但是看到站在一边的安妮罗洁后却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了她一下，又打开手上的终端投影。

　　那是穿着陆战装甲服的她。

　　安妮罗洁暗暗叹了口气，她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了。虽然还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突然在此时、此地发生。

　　“请问您是安妮罗洁·冯·缪杰尔准将吗？”那个军官以出人意料地恭敬态度问道，“下官、不，我是奈特哈尔·缪拉。”

　　安妮罗洁能够感受到，这种奇怪的态度让她周围帝国和同盟士兵的视线同时变得古怪而灼热起来。

　　她离开了墙壁站直了：“我是。”

　　缪拉向通讯器另一头汇报：“我见到缪杰尔准将了，她在休伯利安。是，我这就带她回去。”然后关闭通讯器对安妮罗洁说，“请您跟我去伯伦希尔，公爵大人想见您。”

　　安妮罗洁点点头，示意负责接驳仓的整备官：“告诉司令官阁下，我去伯伦希尔了。”

　　整备官脸上是压不住的怒气：“是！请您、请您一定要小心……”

　　安妮罗洁无语地冲他点点头，她觉得这情景大概与自己当年被强制带入无忧宫中的样子微妙地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