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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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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西南山区的一处山坳里,一队装备齐全的人马正行进在树林间。
这些人看上去只是装备比一般人齐全的背包客,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不太正常。这些人的装备太齐全了,除了一般游客会带的东西之外,他们还有一样非常扎眼的物品:武器。
不过在这十万大山里,带武器的人比保护动物都不稀罕,总有一些人,游走在国境线的边缘,从事一些高危险性,却也获益颇丰的“生意”。
这一队人总共六个个,一路上沉默寡言,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冲锋衣,带着口罩和帽子,别说国籍,就连男女都很难分辨。
如果将镜头拉远,还会发现,离他们较远的树丛里,叶子在无风自动,不时发出细细碎碎的飒飒声。
不远处已经闪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经过半个晚上的跋涉,一行人推开了一家小民宿的大门,说是民宿,其实只是当地一户村民家里的房子,破破烂烂,设施更是无比陈旧。
不过大家都走了许久的山路,实在是没什么心情抱怨了。
领头的一个男子走上前向老板询问住宿情况,没成想后者说今天的房间已经住满了。这个小民宿总共也就三四间房,两个小时前来了六个客人,一下就住满了。
在场众人都有点吃惊,暗暗纳闷这么一个鬼地方,还有这么多人?
但这么个荒郊野岭,老板也不可能让他们露宿在外,就提出让他们在这个勉强算作大厅的地方打个通铺。
“呵,”那个领头的突然一声冷笑,“你要是还想要你这家店,就赶紧让那几个人滚出来,腾个地方。”
半小时后,两队人马在狭小的大厅里剑拔弩张地对峙。
领头人通过口罩外那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对面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对方也看着他,礼貌地微笑着,面容俊朗英气。
对面一共六个人,五男一女,年纪和那个年轻人相仿,整齐地站在他身后。
领头人仔细打量着他们,有点吃不准这几个人的身份。一开始他以为只是几个寻常的旅客,但现在他知道,绝不是这样,对方也许是怀着和他们相似的目的来到这的。
领头人边上那个凑过来说:“陈哥,我看他们不过就是虚张声势,我们要不、、、、、、”
陈晁回头瞪了他一眼,其实对于这次任务的队友,他一直很不满意,这几个人都属于那种没什么脑子,只会瞎打的类型,一路上添了不少堵,再加上还有那个人。陈晁一想就觉得脑子疼,但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
不止他们难以判断形势,对面几个人也一样,不停地在轻声地交流。
就在两边都在观望形式的时候,大门被第三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只有一个人,背着和陈晁他们一样的背包,扛着一把狙击枪,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遮挡了所有的外貌信息,只能看见他的身量修长。他的靴子在木质地板上叩出轻微的“笃笃”声,这么一点声响,在此时微妙的气氛下却显得尤为清晰。
两边的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一时间都没有说话。那人却好似没有察觉,径自走到一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陈晁盯着谌朗,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谌朗也没做什么隐瞒,大大方方地答道:“谌朗。”
陈晁思考了一下,又问:“你们上这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谌朗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过来这边探险。”
“巧了,我们也是,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打个商量,房间分我们一半,价钱我们出双倍,怎么样。”
谌朗打量了那个刚进门的年轻人一眼,答道:“听上去不怎么样。”
陈晁嗤笑了一声,走近谌朗,压低了声音说:“小兄弟,出门在外,卖个面子,别把话说得太死。”
谌朗边上另一个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谌朗回头瞥了他一眼,接着转回来说:“你也看到了,我的队员,脾气不太好,我也不好让。”
刚才站在陈晁身边的那个人忍无可忍:“我们好言好语和你商量,你不要太嚣张了!”
谌朗也不恼,还是那副笑脸相迎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在陈晁耳边说:“没必要再装了吧,大家都是干相同的生意,谁怵谁啊,为了这么点小事,耽误了任务,犯不上,您说是吧。”
陈晁心头一震,没想到谌朗一下子就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接触一瞬,连空气都紧张了起来。
良久,陈晁妥协地一笑,做出了让步:“行,既然小兄弟这么硬气,我也不好说什么,房间就让你们住。”
谌朗无视他语气中暗暗的威胁,只是笑了笑,就吩咐队员回房间了。
六人没有回各自的房间,而是一起凑到了谌朗的房间,唯一的那个女队员问:“这伙人什么来历?”
谌朗用破旧的海碗给大家倒了热水,面色不再像大堂里那么轻松了,甚至隐隐有些凝重:“事情有点麻烦了,来了一伙雇佣兵。”
几人都是一怔。
“雇佣兵?”
“嗯,多半是人质家属的小动作。”
另一个身形高大的男队员狠狠啐了一口:“这些人怎么回事啊,是不相信我们吗?他们知不知道这些野兵子什么路数啊,万一他们疯起来不顾其他人质的死活谁来负责任啊!”
他这话没说错,雇佣兵确实是他们比较怕碰到的,倒不是说他们有多厉害,而是很难缠。他们执行了这么多次任务,偶尔碰上这些野兵子也是有的,他们根本不会管其他人质的安全,只一心想救回自己的目标,有时候甚至还会搅乱他们的整个计划。
“郑斌,小点声,”谌朗小声地警告那人,这小破屋的隔音着实不怎么样,“这些人虽然有些麻烦,但换个角度想想,对我们也是助力,其他人质的安全,当然该我们负责。至少我们的目的一样,暂时不用担心。你们都小心点,别露出什么马脚。”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说:“周雯,你这几天仔细盯着那个姓陈的,别让他动什么手脚。”
“是。”周雯应道,“你刚才为什么不同意分房间?”
“那还用说,我们让人家说踩就踩,也太掉面了,怎么也得争口气不是,是不是队长?”另一个叫唐淼的队员接话。
谌朗和周雯同时无奈地笑了,默契无比,唐淼这个活宝。
谌朗当然不会为了这种奇奇怪怪的理由做出决定,他收起笑容:“其实我这次,完全是为了私心。这山里的情况我们谁都不清楚,明天会遇到什么也都是未知数,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休息的好一些。”
众人都沉默,实在是没想到谌朗是为了这个才和那个姓陈的掰扯了这么久,一时之间还有些感动。
“行了,别忙着感动了。刘屺木礼,你们两个先休息,明天不用跟着我们了,自己找掩护。剩下的人,咱们去探探他们的底。”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两个人点了点头:“好。”
谌朗同周雯耳语了几句,后者就快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郑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等会,老大,怎么探底啊。”
谌朗一笑:“联欢。”
大家都各自回屋准备了,只剩下唐淼,是和他一个屋睡的。谌朗一边擦枪一边考虑明天的事,也不知道这队雇佣兵的出现会带来什么变故。
昨天他们接到任务说西南边境这边一伙恐怖分子绑了一个旅游团的人,小二十号人,明晃晃地给人家里发威胁的消息,也不着急撕票,也不说要钱,把家里人急得团团转。
谌朗他们的任务就是解救人质,但这次出事的地点特殊,直升机和大规模救援人手一进来就会被发现,所以只能由他们这只特种小队乔装成野兵子的样子悄悄地进行救援。一旦他们成功找到人质所在地,就必须在保证人质安全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通知外围的救援部队。但这次任务最难的地方,也就是保护人质安全。
谌朗忽然心念一动,起身悄悄拉开了一条门缝,他这个房间在二楼靠楼梯的第一间,正对着大堂,能看见大堂里发生的所有事。
谌朗一眼就找到了那个最后来的年轻人,他正抱着抢靠着墙角闭目养神。
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那个年轻人忽然抬起了头,睁开的眸子就这样直直地撞进了谌朗的眼中。
谌朗一怔,几乎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
那眼神太深了,明明是三月份,谌朗却生生嗅到了新雪的味道。好在对方只是往这边望了一眼,就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偷窥。
谌朗阖上门,呆愣了许久,脑海里全是那双眼睛,漆黑、淡漠,却透着令人心惊的清亮,如同初霁后的雪原,荒、冷,却令人心动。
他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强行将脑海清空。
五分钟后,四人重新坐在了大堂里,周雯正抱着一袋的零食招呼对面的人过来一起吃。这些吃的本来是预备着大家卤素时吃的,没想到这村子还有民宿,就省了,这会分了发挥点作用更好,反正他们还留了果腹的食物,多背着也是徒增劳累。
在场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有一顿没一顿,做了那么多任务也没经历过联欢这样稀奇的事,一直都有些好奇,在陈晁的首肯下,纷纷上来拿周雯手中的吃食,一天跋涉下来,大家也都饿了,一袋东西顷刻便见了底。谌朗眼尖,见那个年轻人提了枪坐到了门槛上,静静地看着门外,似乎对这边的“联欢”一点兴趣也没有。
谌朗对雇佣兵这个职业可以说熟悉也不熟悉,说白了,他们和自己也没什么不同,一样每天出生入死,不同的是,人家为了实实在在的钱,而他,只是为了心中虚无飘渺的信仰。可这个少年,却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说他是一个为钱卖命的亡命徒,实在让人有些不能相信。他实在太沉静了眼睛里没有一点谌朗见惯了的贪欲,暴虐,或者杀意。他就像一个普通的,沉默寡言的少年,却又有一种奇妙的吸引人眼球的气质。
屋子里的一群人已经围着两个大大的炭盆聊开了。谌朗提着一个面包,缓缓踱过去,在那人身边坐下,把面包递了过去:“累了一天,肯定饿了吧。”
那年轻人转过头,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再次猝不及防地闯进了谌朗视野中,那眼睛里盛着远处映射过来的微弱火光,伴着眼角的略略上扬,一下有些让人失神。
对方打量了谌朗一阵才开口,声音里带了三分讥诮:“你们警察,都这么多管闲事的吗?”
谌朗一愣,随即皱了皱眉,他们扮得有这么不像吗?
“看来我没猜错喽。”
谌朗又是一怔,接着不禁苦笑,他简直昏了头了,居然这么容易就上套了:“你要怎么才能不说出去?”
不料对方一声轻笑:“我为什么要说出去?”
“你不怕我们对你们不利?”
“我知道你们来干嘛,有你们挡在前面,也挺好的。”说完上下扫了他几眼,放低了声音:“对吧?谌警官。”
谌朗在他最后一个称谓出来时,下意识地心悸了一下,仿佛被细细的羽毛挠了一下心窝,痒,又抓不着。
那年轻人从兜里摸出压缩饼干,起身准备避开谌朗,忽听后者问道:“我还没问,你怎么称呼?”
那年轻人回头,给了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陆聘。”顿了顿又加了句:“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