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云记》昭蓁

1、前事

　　皇城恐恐，恨妖者无数。 上至王孙贵族，下至无知小儿。张三昨 夜才掐死了自己的美妖妻，李四今早便一棍子打死了自己的老妖母。 人人皆恨妖，见妖者放言要将妖碎尸万段。 又下雪了，我嗅了嗅，闻到了雪的味道，不由得欢喜了起来，我忙唤道：“簟秋、簟秋，快领我出去看雪罢”小丫头便飞也似地跑了进来，伸出了她的手，搀我出了宫门。 雪纷纷飞飞，载着无数的美好，一头钻进这冰冷的大地。“雪、雪” 我多想和它们一起飞走，离开这万里宫阙，离开我的恨…… 这世上，没有真真正正的好坏之分，我们辨好坏，靠的是自己的信念…… 我生于小雪，母妃说，我生的那天，皇城的雪才刚刚逼走了在城内觅食的野猫，“雪才逐惊猫，我儿便复来”。她有时拿我打趣，会唤我狸奴。才不呢，我有个好听的名字，父皇唤我“六出”，我随了他的姓，赵六出。 父皇与母妃恩爱，原是上演着百年不变的英雄救美，母妃以身相许，住进了皇宫，嫁了父皇。母妃性温婉，又有些活泼好动，父皇总说，他不同于宫阙女子。是了，她总爱养猫。别家的淑妃、令妃，见了毛茸茸的东西总是躲，她却喜欢得紧。 皇城多猜忌，我被父皇保护的好，便总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习惯了无忧无虑。我不习字，父皇便允了；我不练琴，父皇应下了；我不学礼仪，父皇点头便是。都说爱屋及乌，父皇爱母妃，便也爱我。 无忧无虑的日子弹指可过，大了一点，宫中却开始传猫妖吃人的鬼怪传说。父皇同所有的皇亲贵胄一样，都是恨急了妖的。 父皇请来了云游八方的除妖师，美名其曰，镇镇妖气。有人曾与我父皇打趣，若那妖是枕边人，也该除的吗？父皇只是笑，就算是枕边人，也要杀了。那时，我见母妃，眼里有一丝黯然。除妖师来时，我才六岁。那一年，我失去了母妃和我的一双眼睛。 树倒猢狲散，宫中多是，落井下石者，父皇弃了母妃，我生生地看着母妃被七七四十九道阵法抹去性命，听见我眼珠子被挖掉的声音，闻见冷宫里的干燥恶心的味道。我好像要死了，可是除妖师却说，感怀圣恩，留你一条命。父皇说，妖该除，半妖也留不得。 可你不是说了，要一辈子护着我们吗？是妖，妖就该死。 母妃曾说，狸奴的眼镜是这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要好好护着。他们却将我的眼视为妖物，生生锁在了锁妖塔下。 母妃说，做妖，就得做尽天下的坏事，好事，都是人做的，她要帮我做尽所有的坏事，让我只做好事，做一个人。母妃说，妖本纯良，可是世道不让我们活，狸奴，这辈子，都不要信一个人。我早早地便被挖了眼睛，扔进了冷宫，淑妃说，猫妖的眼睛才可怕呢，放在那小贱人身上，迟早出事。令妃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儿能做什么，没了眼睛，便是个废人了。 进了冷宫，便是没有人注意的了，一无后台，二无手段的小儿，在冷宫里，整日便哀哀戚戚地哭。冷宫十年，多是簟秋照顾，她是个会弹琴、会作诗、会绘画的女子。初见她时，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到现在，也还是那般模样。 我自觉父皇弃我，从今往后再无后台，便乖乖地跟着簟秋学艺，难为我眼瞎，还有双好用的耳朵和一只好用的鼻子。十九七八，也学得粗略粗略。 妖又如何，在这黄城里，还不是好好地活着？ 忽的有人叫我：“公主” 。 是个少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