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988》和情

1、起.

　　0.
　　“追得上我吗？”
　　狂风中她放声大笑，辽阔素翼在背后舒展，于黯沉天际中划出一抹亮色。
　　她是鸿鹄，梧桐上诞生的凰鸟。凭借这双翼，她足以凌云九霄。
　　天雷道道紧追在她身后，那是天谴，却只能堪堪劈焦她银红裙角。鸿鹄笑得愈发放肆，一双弯弯笑眼里，不知是笑出来的还是狂风吹出来的，竟然流出一痕剔透。
　　她速度飞快，掠过一团团彩云。然而横刺里掠出一道斑斓，随即彩云聚拢来，牢笼形成，硬生生逼得鸿鹄拢翼。

　　1.
　　“江、纾！”彩衣的少女身边环虹光，屈指结印，咬牙切齿地喊。天雷呼啸，彩云牢笼正渐次被削薄，安全环境只是暂时。她要劝鸿鹄，只得尽快。
　　“阿初，别劝我。”江纾摇头，指尖白光渐渐灼亮：“你了解我的。”
　　“你这是逆天而行！你看看这天谴！你是梧桐翼族，又怎么可以忤逆天道！你——难道想魂飞魄散吗？！”解初嘶吼，而江纾轻蔑一笑。
　　“呵......如若我偏要逆天而行，偏要天长地久呢？”
　　“她是你亲姐姐！”

　　2.
　　一声怒吼撕破已经被削弱得不堪一击的彩云，江纾侧身避过一道天雷，雷声暂歇，周遭陷入可怖的沉默。
　　“阿纾...我...”解初手足无措地道歉，而江纾上前，轻轻地伸手抱了抱她，清亮声线染上几不可察的凄怆：“没关系。”
　　“阿纾...”解初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江纾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没必要为了说出事实而道歉，阿初。”江纾摇头，冲解初展露出一个绚烂笑脸。
　　而后她转身，手里酝酿已久的白光脱手，灼亮茨木，几乎亮过她身前复又呼啸而来的九十六道天谴雷。

　　“魂飞魄散......又算得了什么呢。”

　　3.
　　“眉姐，眉姐，眉姐......你别......”解初几乎要哭出来了，眼前藕色纱裳蹁跹迤逦的姑娘一直发怔，而那双纤细素手中捧着的，赫然是解初千辛万苦踩保下来的一片银红裙角。
　　天雷之力太蛮横，彩云一破，虹光根本不足以抵挡天雷之威。偏偏解初亦不是有翼族，赖以飞行的虹光散灭，她只能从高空直坠而下，幸是得路过的雁鸟逐回搭手相救。
　　唯有匆忙间挥出的一缕霞光，解初割裂了江纾一片裙角。
　　“我没事，小初，谢谢你。”江眉回神，轻轻地揉了把解初柔软的髻。“去吧小初，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她语调依旧温柔，却不难听出强掩的悲恸。解初踌躇，但眉间族徽倏尔炽热，她也只能匆匆告别离去。
　　而江眉捧着那块绫罗，第一次，在学会化形后抛弃了一切闺秀做派。她干脆地坐在了小径上，四下安静，唯有风拂过竹叶的簌簌声。
　　青鸾再控制不住自己万丈起伏的心绪，青翼破空展开又合拢，同裙裳一起，泻了一地的痛。

　　4.
　　青鸾江眉，鸿鹄江纾，天地间最后降生的两只凤凰。
　　前者司掌万物复苏，后者是天生的驭风者。而二者的确是...嫡亲姐妹，纯血凰族。
　　相连的血脉让江眉能从那裙角上的气息真切地感觉到江纾字句清楚地吐出那句话时的心情，被天道和魇逼至绝境的鸿鹄，绝望中反而生出执拗的勇气。
　　她们是一同度过妖们混沌童年的人，江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读明江纾的弦外之音——
　　比起陷于绝望的爱被魇吞化，再被江眉出手除去，江纾宁愿反抗天道求一线生机，连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她把脸埋进纱里，陷入回忆。

　　5.
　　是雁鸟之首逐回的声音把江眉再一次拽回现实。
　　“刚烈，好刚烈一只鸟，宁可逆天而行，也不肯放弃认定的人？唉，倒不像你们梧桐树上那一窝鸟的脾性，更像是我族中的做派。”逐回居然在笑。
　　他一身褐衣，握着一把折扇，溜溜达达地从转角踱出来。江眉见了他这副纨绔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青翼倏地展开，羽光缠着风飞出去，所过之处，花苞盛放。
　　“眉姐，眉姐！”哪怕是雁鸟首领，逐回也万万不敢与怒气冲冲的青鸾正面相抗。连忙展翼浮空躲过去，逐回拱手作揖，陪笑道：“眉姐息怒——小的或许有一法救鸿鹄。”

　　6.
　　“说。”江眉双翼缩了回去，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眉目冷然地盯逐回。
　　她面上笑意尽敛，而唯有此时，称颂她温柔可亲的吹捧者们才能发觉，江眉，原本生得是清冷。
　　她不是弯弯笑眼的烟火人间，她是高踞云端、又因天道才不得不下淌的春日清溪。
　　再滋润万物，亦是骨子里的冷。

　　7.
　　“青鸾司复苏——万物。”逐回亦敛尽了玩色，手中折扇啪地合拢，眯眸望向江眉，又重复了一遍：“万、物。”
　　“你是说...”江眉猝然睁大凤眼，尽是狂喜。逐回轻轻点头，狭长的眸里，难得严肃：“虽然鸿鹄本身即为死生之鸟，但这亦是某种程度的忤逆天道，代价虽不至于魂飞魄散——”
　　“——却也是生剥血脉，妖力尽散，永世束缚。”江眉微笑着接上，逐回讶然地看她，青鸾温柔平和的外表撕裂了，露出赴身烈火涅槃的疯狂。
　　“而且此法难保长久。”逐回叹，江眉浑不在意：“那又如何？我——只要她在活！”江眉并指向天，凤眸里溢满疯狂：
　　“天道——”
　　“还我小纾来！”

　　8.
　　遂是青光大盛，初冬里九州花开。
　　复又湮没在天雷的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