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叶下的申城》江花桥shimmy

2、第二章 钟书阁

　　每逢秋，原法租界的梧桐树的叶子就开始变黄飘落，落在乌鲁木齐南路上深宅大院的雪白色围墙上，落在路边墨绿色的邮筒上，落在火红的电话亭子上，落在灰黑色的柏油路上，落在自秋风吹起便再也无法真正扫净的人行道上。
　　沈念早起惯了，五点半便起身在客厅的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等一件白色T恤都被汗浸透，才从跑步机上下来。看了一眼紧闭房门的主卧，就知道林主编还没醒，只好去客房的浴室洗澡。可想而知，鲜少被使用的客房里放的都是不合时宜的厚重外套和精致西服，这些自然不能拿来当家居服穿。思忖这天气还不算太冷，又才运动、洗澡，沈念只在腰间围了一条白色浴巾就踏出浴室，露出紧实的肌肉和线条优美的小腿。因为长期待在实验室和医院而鲜少晒太阳，这白皙皮肤若是被人窥去，不知要引来多少成日混迹于淮海路的野蜂。
　　等林大主编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揉着眼睛感知到床的另一个主人并不和自己同处于一个房间。而此时，坐在餐厅桌边的沈念刚刚读完最新一期《中国国家地理》，正欲合上。
　　沈念看了一眼挂钟，正是八点。他起身为自己沏了一杯正山小种，便去厨房准备早餐。
　　沈念把昨晚就泡着的黑豆沥干，倒入豆浆机，加水启动。冰箱里一堆林宇珩爱吃的水果，草莓和桃驳李被一股脑的放进果蔬清洗机。拿出牛奶和冰箱里冷藏的早餐饼。待在流理台上解冻五分钟后就把饼放进微波炉。牛奶则被倒入奶锅，白色的液面稳稳地到了700ml的刻度线，再加入一小茶匙白砂糖，用小火慢煮。又再煎了四个太阳蛋。等到林宇珩慢吞吞地从卧室出来，寻到厨房时，正巧听见微波炉的“叮——”，看见一位身材修长健硕的男子正在把桃驳李切成小块。
　　林宇珩看了看用白色瓷杯装着的黑色液体和用玻璃杯装着的白色液体，果断把手伸向后者。奈何中道崩殂，罪恶的手被沈念一把截下。
　　“空腹不要喝牛奶。”沈念看了一眼林宇珩，发现这人正无意识的伸出一小截舌头舔着嘴唇，又补充道：“先去喝水，给你倒好放在茶几上了。”
　　林宇珩拖着拖鞋听话地转身出去，乖乖地喝掉了杯子里温度恰到好处的水。等水滑过喉管，他才后知后觉地真正从混沌状态复苏，顿然惊醒。林宇珩迈开长腿，几步回到厨房门口，看着沈念只围着一条白色浴巾在做早餐，顿觉无法忽视在早上总会遇到的问题——感谢沈念，这个问题好像逐渐占领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把早上本来就不多的理智和清明挤出大脑。
　　······
　　待到两人能好整以暇地坐下吃早餐，这都算得上是blunch 了。林宇珩看着窗外秋叶簌簌飘落，道：“要不要去散步？这附近新开了一家钟书阁，一起去看看吧？”
　　难得休假，沈念也生出几分倦怠，论文之类的东西暂且抛到脑后。于是沈念果断决定空出这一整天时间来陪林宇珩。
　　一进钟书阁，沈念就在离门口不远的深褐色大书架子上找到一本《精细集》。此书极小，拿在沈念手中不过巴掌大。但精装帧和三百余页的篇幅让它带上几分厚重。寻了咖啡馆一个靠窗的角落，就坐下开始看。
　　没过多久，林宇珩手中也拿着一本封面与大小和《精细集》相差无几的小书，坐在沈念对面开始看，手指还时不时在木质桌子上轻轻敲着。
　　沈念用平日里看学生论文的速度来看书，很快就看了过半。起身去买来一杯卡布奇诺和拿铁，目光扫过林宇珩手里的小书。
　　“李斯特曲集？这一本也未免太小了吧？”沈念看清林宇珩手中小书的标题，不由得惊讶。“我还在想着是什么样的书能够让你开心到敲手指，没想到是在视奏。”
　　“我第一眼看到书脊上的名字时，也有着和你一样的想法。”林宇珩把书翻到第一页，放到沈念面前，说：“你看看这样的谱子，有什么感觉吗？”
　　沈念细细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接过曲集翻看一阵，才缓缓说道：“如果是看这样的琴谱，我的第一反应会是捧起谱子慢慢地看。去想这位作曲家是在什么场景下谱曲，在什么场合下演奏。当乐思缓缓从羽毛笔下流动成跃动的音符时，他在脑海中曾构想过什么。但如果给我一份A4大小的琴谱，潜意识里我会先找一台钢琴，先把曲子弹出来，再考虑其他细节。”
　　“没错。”林宇珩肯定道。“我也是这样的感受。”他起身拿着两本小书结账，再端着咖啡，和沈念一前一后出了钟书阁。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开始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地上，渗进青灰色的砖缝，期待着明年春日会有倔强的青苔从中生长、蔓延。
　　沈念在林宇珩身后撑起伞，静静地听林宇珩说： “钢琴是自然界赠与世人的礼物。我们听着鸟鸣虫叫、泉水叮咚、瀑布低吼、雷声轰鸣，觉得它们它们那么动听，于是便千方百计找来各种方法去记录这美好的声音。我们找来了木头、羊毛和羊肠弦，组成了一架架钢琴和提琴，供我们演奏，造出了一张张羊皮纸和一支支羽毛笔，让一部部巨著能代代相传。”
　　“沈念，假如，我是说假如，”林宇珩停下脚步，侧过身子认真地看着沈念，“假如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无论是做试管婴儿还是领养，我都想亲力亲为地培养他，陪他长大。”
　　沈念看着林宇珩真诚的眼神，窥到他眼底的几分担忧，不由得在心里吐槽自己以前居然会担心林宇珩不喜欢小朋友的想法。沈念在林宇珩唇上轻轻印下一吻，道，“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