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丧家之狗

4、岚期：杀手界的颜值担当

　　爬到姑射山顶，阿鬼只觉半条命都快没了。天光沉沉，雾气潦潦，要下雨了。
　　赶紧下罢，再没有雨，她堂堂水鬼就要干死在这区区姑射山上了！
　　隐约从云深处传来一声声丝竹之声，宾客喧哗，就连拂面而来的清风也带着觥筹交错的醇香。阿鬼倒在地上，视线都已经模糊了，只是看见不时有玄鹤振翅飞过云霄，留下一声清鸣响彻天地。
　　花时踢了踢她的腿：“喂，起来呀！我们都到啦！”
　　阿鬼给了她一个和善的微笑：“滚——”
　　“你！”
　　拂柳拦住了她，好声道：“我们已然将她带到了姑射山，屠龙大会马上要开始了，她再猖狂又能猖狂到哪里去呢？”
　　阿鬼微笑：啧，这小垃圾是觉得她不会狂吗？等到屠龙大会一开始，老娘非得让你看看什么叫狂！
　　老道士与一个个苍颜白发的同僚扯天扯地，终于扯到了阿鬼想听的话。
　　白胡子：“这岚期上神向来不理世事，可是这次为什么没有拒绝屠龙大会呢？”
　　灰胡子：“听说是天界帝上亲自下令，要岚期上神负责这次屠龙大会——岚期上神三百年前
　　将龙族几乎赶尽杀绝，想来对这个年轻的罪龙也不会手下留情。”
　　黑胡子：“唉，这条龙也是点背啊。好好做他的河伯不好么？非要逃离辖区，落得个罪上加罪！”
　　河伯？
　　阿鬼耳朵瞬间立起来了：他们说的河伯是谁？
　　她忽然觉得一阵彻骨寒意：从极渊碰到的那团黑说月盏快要死在姑射山了；这些老道士又说姑射山处决的是一条当河伯的龙……
　　月盏是河伯，但他是龙吗？
　　想起他的玉佩，那上面有一道花纹，名叫“龙”。
　　她一想到这里，登时毛骨悚然：屠龙大会，该不会就是斩首月盏罢？
　　阿鬼一把抓住黑胡子老道士的袖子大声道：“那条龙叫什么名字？！”
　　黑胡子瞬间冷了脸，狠狠一甩袖，阿鬼的胳膊差点断掉。老道士见状赶紧一把推开她，赔笑道：“仙友勿恼，此女是小徒在路上偶遇到的精怪，老朽看不出她的来历，是故带她上了姑射山，也想请你们看看。”
　　一群道士闻言，纷纷把阿鬼围住，仿佛再看一个怪物——她在他们眼里本来就是怪物。
　　阿鬼想起月盏说过的话：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于是她噗通往地上一跪：“求求你们了，告诉我吧！那条龙到底叫什么名字？”
　　那些道士面面相觑，终是有一个开口了：“那条罪龙，相传是龙族皇室之子，他的名字，又岂是我等修仙之凡人知道的呢？”
　　“此女面貌丑陋，又通体透白，寒气外露，怕不是——雪女。”
　　她是水鬼。
　　她没纠正他，权当默认。那条罪龙，到底是不是月盏呢？
　　俄而一声浑厚编钟声响彻姑射，震得满山白花如雪般飞扬，冷香弥漫；这样带着神仙之力的钟声惊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可是没办法，她还是忍着逼人仙气，偷偷尾随着拂柳和花时进了会场。
　　很明显，老道士的身份在这众仙者中根本微不足道，是以虽然他看起来已是花甲之年，但是还得对一些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露出卑微的笑。他和一众老头子就站在场地末端，仿佛一个个老态龙钟的侍女。
　　此刻人人屏息，整个姑射山除了风声与鸟啼，竟听不见一丝人声。而阿鬼却在带着花香与酒香的风里，嗅到一丝隐隐血气……
　　倏然之间一股惊人的仙气就席卷了整个姑射山，金色光华如莲花一样绽开，可见是个大人物。
　　“奉天承运诏曰，曦族龙神十子，曦琅，于戴罪期间枉顾天规，不知悔怍，破梏而亡，罪上加罪！帝心悲悯，免连坐，却囚牢，留其魂，转其生。臣丹后特奉天意，任屠龙使，隽尘上神岚期为监斩官，于四月廿二姑射山，斩立决。”
　　曦琅……还好，不是月盏。
　　那个叫丹后的上仙朗声道：“有请隽尘上神岚期——”
　　白衣墨发，三百年，一如往昔。
　　岚期什么模样，阿鬼第一眼并没有看见。但听得前方乌压压一片低呼，就知道这个上神长得不会差——不会比差她。
　　丹后深深低下了头，当作行礼。
　　三百年前的一场雪，姑射山流了九千尺血。神怒，天崩地裂；神悲，日月同泣。他不过区区上仙，却在有生之年同时看到了神的怒与悲，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押，罪龙曦琅！”
　　话音刚落，在场的众多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儿，阿鬼更是心惊胆战：这是多恐怖的一个场景啊！
　　一条暗紫色的巨龙盘旋在赦生柱上，与其说是盘旋，不如说是钉在了柱子上。数十根寒光凛凛的长矛直接扎进龙身，鲜血不断濡湿着干涸的血迹，整个金柱上仿佛被凄厉鲜血染成了一副诡异又血腥的画。
　　岚期走到赦生柱跟前，望着血迹斑驳的龙，无悲无喜。龙轻抬眼眸，张了张嘴，血滴滴答答顺着龙须流下来。
　　血气越发浓重。
　　岚期终于开口了：“卸御龙针。”
　　四个字，宛如从清风流水，朗月疏星，泠泠然就在这屠龙会场绽开了一朵出尘的花。
　　阿鬼蓦然想起了一个成语，高山流水。他的声音也是一卷高山流水的水墨丹青。
　　丹后错愕：“上神，不能——”
　　“卸。”
　　丹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天卫灵犀；灵犀没有说话，却广袖一挥，数十根长矛尽数离开曦琅的身体，龙身摔在地上，血渐了足有一尺高。
　　“绝天刃。”
　　丹后话音刚落，十方修真者就窃窃私语起来：“绝天刃？！帝上为了屠一条龙，居然要用上古神器绝天刃么？那可是传说中连神都可以杀死的神兵啊！”
　　这样一个神兵，在外观上平平无奇，通体黝黑，仿佛只不过是一块普通玄铁罢了。丹后从灵犀手里取过绝天刃，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将刀刃对准了龙首——
　　“慢——”
　　丹后皱眉看着岚期：“上神？”
　　岚期从丹后手里接过绝天刃，淡淡道：“我来——”
　　阿鬼了然：是了，这个能把整个龙族都屠尽的上神，也许想对这条龙过过手瘾。咦呃，长这么漂亮的一个神仙，怎的下手这么残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