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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争执 ...

  •   傅朗在餐厅对面的咖啡馆等卜奕,等了三个多小时,才把人等出来。
      可没料到,人一过来,脸是肿的,眼圈也是红的。

      傅朗吓了一跳,却没敢在大庭广众下伸手拉他,只小声问:“出什么事了?”
      卜奕在自己脸上搓了一把,火辣辣的痛感尚未消退,“我妈知道了。”他笑了声,偏头看外面的人工湖,“要不是黄叔拉着,她能直接蹦湖里去。”

      他这一句话,让傅朗心惊肉跳,下意识往外落地窗外看过去。
      “他们都走了,没事。”卜奕拉开圈椅坐下来,“帮我要杯冰的吧,我得降降火。”
      除夕那天冯邵杰干的事卜奕没跟傅朗说,但今天的瞒不住,要说就得从头说起。

      不一会儿,傅朗端着两杯红茶回来,一凉一热。凉的推给卜奕,冒着热气的他自己留下了。

      卜奕靠在圈椅里,掐着鼻梁骨,把前后的事给傅朗捋了一遍,然后说:“我妈现在就一个办法,就是寻死觅活。”
      她好端端一个儿子,忽然成了别人口中的“异类”,当然接受不了。
      “黄叔倒是没说什么,黄宝鹿兴奋得不行,悄没声给我发微信,说全力支持。”卜奕把手机递给傅朗,让他看,“我怀疑这丫头小黄书看多了。”

      他说的挺轻松,可父母这两座大山往头上一压,用脚趾想也知道不可能轻松。
      傅朗没看他手机,锁了屏放桌上,问:“然后呢?”

      宋岚不是脾气上头就没章法的无知妇女,她撒完火,肯定得跟卜奕捋个一二三出来,否则不可能放他走人。

      “她给我出了个主意,”卜奕脸上挤出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实在有点难看,“让我搬她那边住。”

      一个小时前,宋岚和她儿子面对面坐在人工湖边上的玻璃房子里,给卜奕沏了一杯绿茶,说:“妈不该打你,跟你道歉。”
      “理解,不怪你。”卜奕语气很平和,眼里却压不住的疲惫,“分手不可能,别劝我。”
      他太知道一句“对不起”后面跟着什么了,但来自家庭的压力并不足以让他跟傅朗分开——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对他说“不”,他也能迎着刀锋冲上去。

      宋岚方才熄的火又被轻易拱起来,她在桌面上不轻不重拍了一巴掌,“你这是打算逼死我和你爸呢?”
      卜奕靠在椅背上,有点吊儿郎当的劲儿,“哪至于。老卜比你早知道多半年,你看他不照样把自己吃得红光满面。”
      宋岚根本不搭他那茬,“现在社会是开放,可开到同性恋能结婚那地步了吗?”
      “那怎么着,你是让我找个女孩结婚生子,坑别人家闺女?”卜奕跟他妈对着呛,“黄宝鹿是个宝,别人家的是烂石头?”

      “你!”宋岚脸都涨红了,呼哧带喘,“反正我不同意!”
      卜奕方才已经面对过一轮疾风骤雨,这会儿反倒非常平静了,“妈,你到底什么想法?车轱辘话咱俩就甭聊了吧。”

      宋岚的想法是,卜奕现在不清醒,跟着别人赶时髦,压根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必须让俩孩子从物理距离上先分开,厘清了脑子,再仔细考虑。

      “这已经是阿姨退一步的妥协了。”傅朗说。如果不是这样,可能更没法收场。
      “有什么用呢?就算把两个人分到南北极,就能改变相爱这事实吗?”

      几乎是个死结,谁也不能说服谁。

      卜奕道:“我不可能让步。”
      马克杯落在桌面上,啪嗒一声,像他把自己武装起来对外的态度,干脆利落。
      傅朗喝了半杯热茶,额头蒸出了一层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昧着自己的心好言劝慰还是拿起大刀跟在边上坚定立场?都不合适。只好闷头把茶喝干净了,然后和卜奕一起回出租房。

      这天以后,宋岚开始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角角落落。
      卜奕自小鲜少感受到的母爱,突然泛滥了——一天两通电话那是定额,一周四五趟地往出租房跑是常事,偶尔还会堵在创业园要跟儿子“沟通感情”。

      期间,宋岚试图让黄宝鹿三不五时过来给她哥“捣乱”,却没料黄宝鹿是个早就投敌的“叛徒”,导致豆包挨了一顿呲儿,并被没收了三个月零花钱。
      开春前,黄竞私底下联系卜奕,温和地问了俩孩子到底什么想法,弄明白以后回去拐着弯地劝宋岚……成功引起一场海啸,被卷了个人仰马翻。

      有宋岚时不时给卜奕扎小针,他和傅朗“同仇敌忾”,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之间内部矛盾已经不存在了。
      直到傅朗那边接到国外院校的面试通知,那张粉饰太平的薄纸,才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卜奕正在他们毕设小组临时租的工作间里忙得四蹄翻飞,冷不丁在门口看见雕塑似的傅朗,手里捏的软尺险些吓掉。
      毕业大秀进入了倒计时,卜奕在学校和创业园两头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一双黑眼圈如同做了半永久,驻留在他眼窝里已经两三个月了。

      傅朗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卜奕一出来,纸就被拍他胸口上。

      带着墨香的纸滑掉在水磨石地面上,黑白分明。
      卜奕怔住,问他干什么。

      “不干什么,来问问你什么意思?”傅朗指着地上躺的纸,“送我走?就那么不待见我?”
      卜奕让他问懵了,半天,才想起来去看那散落在地的纸张。
      ——是几封邮件,截图打印出来的。

      整材料、递申请,这些他们都能背着傅朗干,但面试怎么办?饶是胡楠石和尚林喆手握高精尖技术,也变不出一个活生生的傅朗来。
      瞒不住,只能让傅朗知道。

      实验室里,他没发火也没质问,把邮件打出来拿着就走了。
      尚林喆没见傅朗动过怒,一阵唏嘘,捧着保温杯祈祷卜师弟能有个全尸。

      卜奕嗓子眼发干,攥紧了那几张纸,纸张摩擦声刮着他的神经,让他急躁。
      “我没有,”他近来经常蹙眉,眉心已经压出了浅浅的褶,“听我解释好不好?”

      傅朗垂着眼,是个居高临下的神态,和初见时一样,把自己裹得牢牢的,用傲慢筑了一道墙,等闲谁也别想窥见墙内的风光。

      卜奕把纸一团,窝手里了。他沉了口气,把傅朗拉到一边,“你非要去考研,我不拦你,但我得给你再留条路,万一哪天你脑子凉下来,想回头了,不至于往后一退,发现只有悬崖峭壁了。”

      “我是为你好”,这话在牙尖上滚了一遭,没秃噜出来。
      卜奕猛然想起陈寅几个月前说过的话——自以为是的“真心”,有时候连无理取闹的剖白都比不上。

      卜奕闭紧了嘴,傅朗却冷笑一声,极尽挖苦讽刺,仿佛不把这情绪放大了摔在卜奕脸上就不算完。

      卜奕当然知道自己理亏。
      两个人哪怕恋爱了,如胶似漆了,那也是相互独立的个体,谁也不能替谁做决定。何况他办这事差不多是把一只脚都踩进了傅朗的“雷区”。
      要打要骂,他都认了,但……

      “来都来了,要不就面一下?”

      傅朗狠狠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脸上挫下一块儿肉去——他居然能分出心思来问面试的事儿?

      “我申请费都花了,怪贵的呢。”卜奕见他不吱声,往前蹭了一步,去拉他手,被躲开了也不气馁,又拉,使了劲,没被甩开。他说:“试一下呗,让那帮老外见识见识咱们的学神。”

      傅朗嗓子里像堵了一块年糕,憋得他要窒息了。
      他发现卜奕从来就是这样,犯了错、惹了事,总以为嬉皮笑脸闹一闹,大伙一块儿鬼扯几句,就能愉快翻篇了。他很少会认真去想“为什么”,也不会把错误掰开揉碎了琢磨一番,争取“下不为例”。

      傅朗不打算饶了他。
      他挣开卜奕的手,说:“申请费不让你白花。”一顿,又道,“我这几天住校。”

      卜奕哑然,无力地蜷了蜷手指,搓搓指腹上溜走的温度,有几分无措。
      他舌灿莲花的技能哑火了,连一个像样的字都蹦不出来,只能看着傅朗转身下楼,走远了。

      这是他们恋爱以来头一次正式的冷战,由傅朗拉开帷幕,却没有人主动将它落幕。

      卜奕被两头的事牵得脚打后脑勺,成天忙得上顿顾不着下顿,顺便还得应付他老妈三不五时的“送温暖”。

      “禾木”年前要做的联名设计敲定了,预计跟得上秋冬款。褚秀近来热情高涨,跟卜奕拍着胸脯说他看到了“禾木”的未来。
      卜奕不动声色地把市场和销售的重头工作转到褚秀肩上,减了关健的压力,让他时不时能喘口气。

      褚秀做主,又聘进来俩销售,成天带着人撒丫子满北城跑。
      后来,北城这池子装不下他了,就开始跟卜奕打申请,要去外地开拓市场。

      卜奕捋着他们“禾木”这仨瓜俩枣,实在不知道外地有什么可开拓的。但褚秀一腔热情正上头,卜奕也不想一泼冷水给他灭了,就给批了点差旅费,把这货给撒出去了。
      没料到的是,他们褚总出去这一趟,居然真给“禾木”拉回来了一个大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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