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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考试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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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朗是一大早去机场的,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包,说去两天就回,连换洗衣物都没带,就塞了内裤袜子。
卜奕把他送到小区门口,怪不舍的,但大庭广众,拉手拥抱都不大行,只能很哥们地搭了下肩,让他到了发信息。
目送出租车拐上主路,卜奕回去又睡了个回笼觉。
他们系正式进入考试周,该结的课都已经结了,只剩下活能让人脱层皮的考试。当然,也有那么一两门不用考,可光是结课作业就够他们头秃的。
中午,卜奕睡醒了回学校,在群里喊狐朋狗友们准备去食堂,结果刚进宿舍门,就被里头几个给摁住了。
“我艹!”关健瞪着大眼睛,脸上写满了懊悔,“早上我不该放那孙子走的,我应该抡丫一顿。”
段重山也是一脸牙疼,“说好了一打十呢,哥,你咋让那精神病给抽成这样了?”
卜奕脸上的肿块从红变成青紫,蔓延到眼角下,看着很唬人。
他让这几位慰问得挺纳闷,“你怎么知道的?”
隔壁胖子“嘶”了一声,“你是真不看论坛啊?咱们美院版块都要炸了……你上楼,不是,你进校时候就没收获一些好奇的目光?”
卜奕一脸的不正经,“哥经常收获目光。”
“欠。”胖子怼他。
“到底怎么回事啊?”关健拉了张凳子坐下,没等卜奕开口,又支使段重山,“要不老段你去打饭去吧,跟二虎一块儿?咱就甭出去了,冷飕飕的,奕哥还是个伤员。”
段重山没二话,一勾边上锁眉沉思的二虎,“走走,咱俩去。你们都吃什么,发手机上啊——”
说着,人已经从门缝挤出去了,走廊里还带着回音。
卜奕没答,冲关健一勾手,“链接,论坛我看看。”几个意思啊,这一个个的,跟要抄家伙去隔壁理学院干架一样。
关健也不啰嗦,啪啪几个链接甩过来,全都是套红加精的,盖了能有千八百层楼。
其中有一个尤为夸张,细数了自建校以来,美院和理学院之间的爱恨情仇,横跨百年,那叫一个曲折离奇。
帖子里叫骂的声援的引战的,真正是乱成一锅皮馅分家的滚烫饺子汤,
“反正一开始是大神他们系自己传出来的,”胖子说,“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发酵了,还有安保处的人蹦出来‘眼见为实’,说你让揍得可惨,杨钊连油皮都没破一块。”
“其实要说影响吧,那也没啥影响,就是你一打十的传说估计保不住了。”
卜奕不很关心这些有的没的,“杨钊呢?”
“溜了呗,艹,他哪还有脸继续跟美院宿舍住啊。”关健气得不行,“一大早来收拾行李,退宿了。”
卜奕一挑眉,倒也不是多意外。
只不过冲杨钊那心理状态,要再能见着,得建议他去做个心理咨询。要不时间一长,非折腾出大毛病不可。
前一天他们虽说报警了,但卜奕的伤情不重,只是个软组织挫伤。在派出所里,杨钊被批评教育了一顿,吓得跟只鹌鹑似的。卜奕也不想把人逼上绝路,在民警劝和下,松口答应和解了。
可惜校内处分免不了,具体如何认定,还得等处理结果。
得不偿失。
卜奕当时站在两级台阶上,给了杨钊四个字。
“你们也得意不了太久,命运是公平的。”杨钊仍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和他们对话,像是自卑过了头而形成的自尊,被外力一催化,成了见不得光的傲气。
卜奕不置可否,觉得他这话说的没道理,但也不想跟人病人争,冲杨钊挥挥手,就和傅朗一道回去了。
“我估计,会让他留校察看。”胖子呸地吐了块瓜子皮。
“大学还有留校察看?”关健瞪瞪眼,“肯定不是。”
胖子啧一声,“那咋地,还能开除啊?”
关健道:“估计也到不了开除,不过他们系肯定得拿点姿态出来。”
“你什么想法啊奕哥?”胖子问。
卜奕摇头,没想法。
他们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卜奕也懒得参与,转头招呼他们叫喜茶外卖。
“我真是不理解你,哥,那甜不滋溜的玩意儿有什么好喝的?”
卜奕看一眼胖子,“你活得太糙了。”
胖子挠头,勉为其难地点了个多肉葡萄。
下午,几个人酒足饭饱地去自习室复习,一个个啃着笔头抓耳挠腮。
傅朗已经到上海了,落地时给卜奕发了条微信,两人还没聊几句,傅朗那边的联系人就来接了。
卜奕不好意思儿女情长,让他晚上回酒店再说。
放下手机,他又收着康芃的微信,让他最近都不用过去了,专心考试。卜奕道了谢,转头又联系方舞阳,让他顶住,再玩笑一句,说以后恐怕就是他挑大梁了。
方舞阳回得很快,让卜奕考完了去看他演出,过一会儿又发来张照片,是他和父亲的合影。
面目威严的中年人绷着一脸严肃,仿似老大不乐意,却藏不住眼中的喜悦——不是无奈的妥协,而是真正懂了、明白了儿子的执着。
卜奕为方舞阳高兴,短短几个月,这小孩已经开始蜕变了,如同即将化蝶的蛹,在用力挣脱桎梏,去搏一个灿烂未来。
跟方舞阳聊完,卜奕就把手机静音,倒扣在一边去忙结课作业了。
他们小组分工细致,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排版任务,最后整合是卜奕负责,所有的内容统一塞进卜奕那份InDesign里。上百页成稿,细节上要做最后的统一,不是费脑子的事儿,却繁琐得不行,要一点点手动修改。
卜奕一直忙到了九点多,晚饭也没顾上吃。
关健和段重山他们熬不住,先走了,给卜奕打包了夜宵在宿舍放着。
关上电脑那一瞬,卜奕觉得眼前都有重影了。闭了会儿干涩的眼睛,他把东西三下五除二一收,这才顾上去看手机。
两通未接,都是江桐打来的。
微信也有一条,还是江桐。
他说:哥,老崔后天开庭。
卜奕恍惚地瞪了会儿屏幕,把电话回拨过去。
响了三声,江桐接了。
他喊了声“奕哥”,然后就沉默了。
卜奕没废话,直接问:“在哪儿?几点?”
“八点半九点那样,阳北区法院。”
阳北区法院,离他家倒是不远。
“后天早上八点,法院门口见。”
“其实不用,奕哥。我知道你们都忙,于情于理我不该打扰的。但这是大事,我必须得说一声。”
“我明白,江桐。”不管他通不通知,卜奕早晚会知道,与其从别人口中获悉,不如他这个“直系”来一一告知,“就这样定了,后天见吧。需要准备什么,你微信给我。”
江桐很轻地吸了口气,“谢了,哥。”
这事儿暂且放下,卜奕肚子里早唱起了交响曲,饿得头晕眼花。
回宿舍路上,他顺道去买了个小面包,边啃着边给傅朗发微信。
一:干嘛呢?一天都不理我。
他知道傅朗忙着,可这么问一句,就能让傅朗知道自己想着他、惦记着,他不怕肉麻。
过了五分钟,傅朗给他打来电话。
风很冷,很硬,电话那边的声音却带着热乎劲。
“作业弄完了?”傅朗问。
卜奕臭屁得不行,“奕哥出手,天下我有!你呢,怎么样,搞定了吗?”
傅朗默了一瞬,没有,组委会净出难题,解决不好可能要连累下一年度的与会资格。
“差不多了,”他说的轻松,“没什么大问题。”
“晚上吃什么了?”
“生煎。”
“啊,我也想吃……”卜奕故意吸溜哈喇子,“跟谁吃的?”
傅朗让他逗笑,“师兄,来机场接我那位。”
卜奕眯起眼,盘问:“师兄帅吗?”
“不知道,”傅朗笑着哄他,“没仔细看。”
“瞎掰吧你就。哎,我也没办法。你说你离我千八百公里的,我也不管了你。”他板起脸,“你自己自觉点,有家有室的人了,别招蜂引蝶啊。”
电话那边有风声,有轻浅的呼吸声,傅朗说:“想你了。”
忙了一天,累了一天,听卜奕说着玩笑话,明白他猜到这边有难处,却又不点透,成全自己不让他挂心的心思,但也想方设法逗个闷子,让他放松。
卜奕呼吸一顿,心脏狂跳,“哎呦,真够肉麻的。”嫌弃完,自己又补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可有两年没见了,我也怪想你的。”
傅朗笑了,还从没跟人这么腻乎过,“过两天就回去了。”
“到时候我去接机。”卜奕搓搓冻僵的脸,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
“好,”傅朗说,“晚上早点睡。”
“嗯,晚安。”
挂断电话,卜奕的嘴角又拉平了。
他原本想和傅朗说两句崔凯的事儿,但听傅朗的话音,他在那边也并不顺利。
想起来崔凯,他转头又联系了厉叙,可惜没找着人,不知道他叙哥在忙什么。
回到宿舍,卜奕趁段重山和关健没留神,飞速把自己和傅朗的枕头隔着床栏对在了一起,想一想他回来以后俩人就能头挨头睡了,就美滋滋的。
睡到半夜,卜奕给热醒了,起来倒水喝,正好看见厉叙给他回的微信。
“后天我也去,放心。”
回复时间是凌晨三点,卜奕挺无奈的,前阵子他叙哥还一本正经地说要早睡早起养生了,没想到是熬着大夜喝枸杞的朋克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