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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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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作精酿在松果隔壁,老板一门心思卖精酿,名声却不是被精酿打出去的,而是店里的烤翅汉堡。
康芃和卜奕一人要了份谷饲和牛堡,搭着薯角和香草烤鸡,配着桌上一整排十杯精酿,大快朵颐。
“嘿!”康芃一只油手在卜奕眼前晃,“干嘛呢?魂儿丢半路了?”
从进了门,卜奕就神魂不在,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康芃问一他答七,一句话能从北拐到西。
卜奕抬起眼,坦然承认,“嗯,丢了。”
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讲不出科学道理的。
他在旧街市匆匆一眼瞥见傅朗跟别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到了造作精酿,隔一扇落地窗,他看见傅朗从一辆比他首付还贵的跑车上下来,还被司机摸了把腰。
司机无疑也是个帅哥,且西装笔挺,看着比他成熟稳重,不是会干出鸵鸟行径的人。
人比人气死人,卜奕咕嘟嘟灌下半杯啤酒,心想,真碍眼。
他不觉得傅朗是一边跟他表白一边还能跟别人暧昧的人,他就单纯觉得那司机图谋不轨,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张扬的骚气,不是好人。
“被感情问题困住了你潇洒的步伐?”康芃拿湿巾擦手,擦完了一勾头发,似笑非笑地盯着卜奕,“跟姐说说,我给你支招。”
卜奕手指搓着杯身,语出惊人,“我不知道自己的性向。”
“……艹,”康芃险些一口酒喷他脸上,“这他妈,我就给不了建议了。不过吧,以姐多年慧眼识弯的经验,你小子,没那么直。”她脑子一转,想透了,“别瞪我,给你点理论依据——通常情况下,能认真思考这问题的人,就说明是对同性动心了。你仔细想,是不是这道理?”
卜奕又问:“什么是动心?”
“哦呦,这么纯啊?”康芃掩口嗤嗤笑,指尖丹蔻衬得她像个卖男孩的小火柴,“简单通俗地说,就是你无时不刻不在惦记他,高兴了,想跟他分享,难过了,想让他陪伴。看见他,你就欢喜,看不见,你就失落。他来找你,你雀跃,他不找你,你失落。”
“带点儿颜色地说,当他碰你摸你,你心跳加速,恨不得当场死亡。一边要死要活一边又忍不住要摸回去……荷尔蒙驱使下,只想和他发生亲密行为。”
她说着,卜奕脑子里一帧帧的画面逐渐沸腾起来,烧得脸都红了。
他紧追着问:“那要是看见他和别人在一块儿呢?还勾肩搭背,亲密无间?”
其实答案哪能不知道,只是非得从外人口中再听一遍。
康芃问:“傅朗和谁一起了?”
卜奕说:“艹……”
康老板优雅地拿起一块薯角,蘸番茄酱,“奕哥,男人嘛,要勇敢地承认内心的骚动。”
卜奕把剩下半杯啤酒灌进肚子,脸上并不是很痛快,“可他躲着我。”
“他躲你就追呗,”康芃道,“甜言蜜语,死缠烂打。”
卜奕用小油手在心窝位置摁了摁,跟康芃说:“我琢磨了一个礼拜,别的都没琢磨明白,只一个直观感受:他不跟我好了,我心里头就破了一个大窟窿,很冷。”
康芃像是没料到,忽而愣了一下,然后才说:“真羡慕你们小孩。”话音一转,又加一剂猛料,“刚才那帅哥,可比你成熟稳重多金,万一……那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卜奕坐不住了,仿佛椅子上突然冒出一排刺扎他屁股。
“去吧,”康芃手托腮,眼微眯,人也微醺,“马到成功啊,奕哥。”
卜奕拎着大衣站起来,眼神亮亮的,“多谢姐,这顿我请!”
不等康芃说话,他扛上包就跑了。在吧台结完账,风一样冲出门,往隔壁去了。
康芃冲空荡荡的座位举举杯,“年轻真好。”
浑身上下满溢着勇气,只要敢想,就敢去追。
卜奕耳朵里是砰砰的心跳声,眼睛里脑子里什么都没了,就想一迈腿到傅朗跟前,问他一句话。
他往门里冲,里面的人往外冲,两人啪叽一下就撞上了。
卜奕捂着鼻子,生理性泪水蓄在眼窝里。
贺斯年打眼一看,乐了,“干嘛呢,一见哥就掉眼泪,挨谁欺负了?”
卜奕冲他摆手,说不出话来。
“康芃呢?”贺斯年觑眼一辆车占他一个半专用车位的路虎,“车在这儿,人去哪了?”
卜奕指指旁边的造作精酿,伸手把眼泪揩掉了。
贺斯年从烟盒里叼了根烟出来,点头,“行,那你进去吧,叫小郝给切盘水果。”夹着烟的手指往嘴角一指,“上火吧,都长燎泡了。”
卜奕含糊地道声谢,拔腿冲进了门。
贺斯年站门口抽完一支烟,转身右拐去了隔壁造作精酿。
松果安静得像个假酒吧,驻场乐队没请,单摆了架钢琴在台上,一个白衬衫黑西裤的男孩坐上面弹琴,弹的《土耳其进行曲》。
卜奕踏着哒哒哒的琴音,准确无误地在一丛丛后脑勺里找到他喜爱的那颗。托那曲子的福,他心脏蹦跶得如脱缰野驴,在胸腔里猛尥蹶子。
绕过卡座,他挺大一只站在了傅朗腿边,正鼓足一口气要说话,台上一曲结束,沿着尾音换成了《天空之城》。
嘶——
那口气让安宁忧郁的曲调一刺,险些碎成渣。
所幸,他很有存在感,成功引起在座二位的注意。
傅朗仰脸,看见他,像是意外,“你怎么来了?”
卜奕居高临下,一双眼锁着他,“有话说。”
李方和正扎草莓吃,耳朵里一听,眼睛一看,就知道有猫腻,叼着竹签招呼卜奕,“同学?一块儿坐啊。”
卜奕不爽,瞥了他一眼,没动。
李方和莫名其妙,小朋友这股敌意从哪来的?
卜奕弯身去拉傅朗,“跟我出来,有话说。”
他眼神很急也很冲,仔细看,还有几分怯。
傅朗问:“非得出去?”
卜奕说:“非得。”
哪怕没有浪漫场景布置,不讲究仪式感,他也不想让别人当观众。他和傅朗之间的事儿,就只能有他们两个,与人无关。
李方和善解人意,擎等着一会儿回来起哄,赶忙冲他们摇手,“快去快去,正好没人跟我抢水果。”
卜奕挺纳闷地看他一眼,隐约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可也没功夫细想,他是来干正事的,管不了群众甲乙丙在琢磨什么。
和傅朗一前一后从后门出去,俩人挤到之前打架那条小巷里。
当然,避开了那体积硕大的垃圾箱。
卜奕紧张得浑身冒热汗,数九寒天也觉不出冷来。
“说什么?”傅朗两手揣着兜,很平静的样子。
卜奕就看不得他这样,好像一池波澜不惊的水,投块巨石下去也泛不起涟漪,反倒是巨石没两秒就得沉底。
“说一个礼拜前没说完的话!”他非要伸手进去把水搅乱。
傅朗倏地抬眼,惊讶、震动、意外一时间全冲进了眸子里,却只谨慎地道了声,“嗯。”
卜奕又不着急了,先质问:“为什么躲我?”
傅朗不承认,“没躲你。”
“没躲?那三五天都见不着人,中间还有两天睡实验室!”卜奕瞪瞪眼,“你是认真表白的吗?怎么表完就这样。”
听话音,他还怪委屈的。
傅朗没想到这人是来算账的,抬起手背捋捋眉心,“认真的。还想再听一遍吗?”
他等卜奕回答,卜奕却没吱声,只上前了一步,冒冒失失抓住他的手,“我没恋爱过,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你跟我说喜欢我,我又惊讶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问我要答复,我没给,伤了你的心,但我其实也不好过。”
傅朗看着他,听着他的话,心脏漏跳许多拍,已经要心律不齐了。
卜奕还在自说自话,“我想通了,我确实是同性恋。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他害羞,但大着胆子直视对方,“让你等了我七天,我道歉。”
“傅朗,”他攥紧了手,卡得傅朗指节都开始泛疼,“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一盏昏暗的路灯斜斜地铺下一层黄光,光碎在卜奕的眸子里,亮得天上星一样,映在傅朗的心尖上,酸了、软了、甜了,错乱的思绪捋成一股,情绪满溢出来,将人淹没。
牵着手,把人拉近,裹进怀里,暖烘烘又凉丝丝,卜奕耳朵尖烫得要着火一样,听见傅朗话音带笑地应了,“好。”
卜奕眼睛笑弯了,嘴角止不住地往耳朵根咧,两条手臂箍着傅朗的腰,叫唤:“我有男朋友了!你掐我下,我看看是不是做梦呢!”
浪漫气氛瞬间崩散。傅朗抬手在他腰上掴了一巴掌,拍在羽绒服上,噗一声,“别闹!”
卜奕微仰着脸,眉眼都要飞起来,“我高兴呀。”
傅朗捏捏他鼻尖,“我也高兴。”
拨云见日,晾了傻瓜一个礼拜没白晾。
后巷实在不是个诉衷肠的好地方,话说明白了,心结解开了,俩人就回去了。
进了门,钢琴曲又换了一首,《梦中的婚礼》。
走到一半,卜奕心里又疙瘩上了,忽然想起来卡座上还有个人。
那人一双桃花眼,怎么看怎么不正经,还对傅朗动手动脚,碍眼。
情侣间的甜蜜写在眼角眉梢,藏是藏不住的。
李方和正跟一姑娘撩闲,眼一瞥,瞧见这一前一后的二位,拖长了音,扬着眉,吹了声口哨,“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