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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台上 ...

  •   卜奕和傅朗搬回宿舍之后,又过上了三点一线的生活。
      他们俩默契地没再讨论“豪门恩怨”,傅朗也没说他打算怎么回去“管闲事”,不过卜奕偶尔碰上过他在阳台黑着脸打电话,估计进展得也不怎么顺利。

      一晃,就到了十二月下旬。在他们都忙起来的时候,江桐打来电话,说检方已经立案,崔凯出院以后就被带走了,而他们也找好了律师,可能要打一场硬仗。
      江桐在电话里没有说更多,只道现在除了律师谁也见不着崔凯,让卜奕他们别忙活了。

      卜奕挂断电话,愣了会儿神,联系了厉叙。

      “十万,一审的费用。”厉叙在那边说,伴着呼呼的风声,“案件在办了,钱不着急。”
      卜奕踩着脚下的小石头,碾了碾,知道这是有厉叙的面子在,要不怎么可能连律师费都没交齐就开始办案了。
      他吁了口气,“哥,我先拿三万,剩下的再想办法。”

      对面沉默着,像是在想合适的措辞。过了小片刻,才听厉叙道:“卜奕,讲义气不是坏事,它证明你善良、热情,有助人为乐的意识。但具体到这件事上,我不建议你再插手了。”
      卜奕皱起眉,“哥……”
      “听哥的,钱你自己留着,真需要了再说。”紧接着,就听厉叙那边有人说话,好像有什么急事,厉叙的语速也快起来,“别想着往律所拿,拿来也没人要,就这样,先挂了。”

      卜奕垂下手,摁断了通话,有几分茫然。
      他觉得自己还是对人对事儿缺经验,处理方式总显得幼稚。

      收起手机,他把毛线帽子套回脑袋上,紧了紧围巾,快步往公交站走去。
      ——围巾帽子是宋岚前几天拿过来的,她自己织的,给兄妹俩一人一套。

      围巾是羊毛的,缠在脖子上麻痒痒的,总让卜奕想挠。可他还是天天戴着,宁可痒,也要这份暖。

      繁星剧社晚上有演出,卜奕要提前去化妆,为了省点钱,他还是老路线,去校门口搭公交。
      路上,他给傅朗发了条微信,让对方到剧社门口电联,他出来接。

      这还是上次康芃给了票之后,彭朗第一次正儿八经要去看卜奕演出。正好赶上繁星剧社的圣诞特别演出周,上演康芃操刀的一部新剧,讲的是姊妹俩之间的爱恨情仇。
      卜奕和方舞阳出演这一对姊妹,一个有自闭症,一个因为严重的自卑而产生了心理扭曲。
      这部剧对卜奕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就像康芃说的,他不属于天赋型,他倚靠的就是不算笨的脑瓜,能悟的时候悟一悟,悟不出来就生搬硬套,看别人怎么演,他就跟着学。
      康芃唉声叹气,说但凡能再来一个方舞阳,她立刻就让姓卜这破小孩失业。

      卜奕背着包往后台走,一路走一路跟人打招呼,半道还被灯光老师塞了半盒草莓,说是黑珍珠草莓,让他尝鲜。
      卜奕乐呵呵道谢,往包里揣了几个,剩下的去后台跟大伙分了。

      化好妆,他裹着羽绒服去厕所放水,走到一半,听见旁边杂物间里有人说话。两人声音都耳熟,话赶话,等卜奕从厕所出来,这二位已经吵起来了。

      “撒手!”
      “康芃……”
      “贺斯年!”

      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
      卜奕立在门外,怕里面出事儿,但又怕冒然进去仨人都尴尬,一时进退维谷,站在门边僵住了。
      正僵着,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了,康芃女土匪一样从里面冲出来。看见卜奕像没看见,一阵风似的刮走了,卜奕想叫都没叫住。

      杂物间里,一个孤零零的灯泡从屋顶上坠下来,灯泡上糊着薄薄一层泥垢,挡住了本就不亮的光。

      贺斯年坐在两个摞起的麻包上,手肘搭在膝头,看见外面的卜奕,他搓了把脸,“几点上台?”
      “七点半。”还有不到一小时。
      贺斯年抬眉,额头上被压出一道道纹路,显得很惆怅,“抽根烟去?”
      卜奕手揣着兜,头一偏,“走。”

      生锈的铁栅栏旁,卜奕和贺斯年面对面站着,一人叼了根烟,吞云吐雾。

      “听见了?”贺斯年咬着烟问。
      “听见你们呼唤了彼此的名字。”卜奕笑了下,“没听到能被灭口的关键信息。”
      “你小子,精得猴一样。”贺斯年嗤笑,夹着烟弹灰,“没什么大事,就感情问题。”
      卜奕没追问,只是说:“但这问题特别难解。”
      一句话说进贺斯年心坎里——他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沦落到要跟一小孩诉苦的地步。
      “可不,”贺斯年吐了口烟,整个人苦得像泡了黄连,“人这辈子,总会碰上那么一个人,然后……就一败涂地了。”

      香烟在指间明了又灭,卜奕吐出最后一缕烟,说:“这事儿哪分得出输赢呢。哥,要我说,就甭那么计较,爱她你就追她,把面子里子都扔下,别扛着那么重的包袱,要感情,那就单谈感情。”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真放自己身上却没法这么洒脱的。

      半晌,贺斯年灭了烟,道:“没错。”可要迈过那坎儿,并不容易。

      正说话,卜奕手机响了。

      贺斯年眼看着这小孩一双漂亮的眼都跟着手机屏亮起来,压不住的高兴劲儿把嘴角高高地拉上去,嗓音里透着雀跃——
      “到哪了?……行,我接你去……里面大,你自己找不着,等着我。”

      电话一挂,贺斯年就打趣他,“女朋友来了?”
      卜奕乐了,“什么女朋友,是傅朗。”

      傅朗?贺斯年扬眉,扫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低头又点了一根烟,“那你抓紧去,马上开演了。”
      “行。”卜奕点头,“那你一会儿也进来啊,外面冷死了。”他裹紧羽绒服,连蹦带跳地跑了。

      贺斯年咬着过滤嘴,腾起的烟让他眯了眼——这俩小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卜奕还不知道自己让贺斯年误会了什么,快步穿过走廊往前走了。他左拐右拐到了大门外,正看见傅朗立在门侧,跟一个女孩在说话。

      “过前面红绿灯,右转之后第一个路口再左转就到了。”
      “谢谢你啊。那个……能加你一个微信吗?”
      “微信注销了。”
      “你是这儿的演员吗?能合张影吗?”
      “不是,不行。”
      四个字,让姑娘彻底无语,转过身走了。

      “哎呦,什么人啊你。”卜奕从后面冲了两步,上去一把勾住傅朗的肩,把人拉得弯下了脖子,“绅士风度喂了狗吗?”

      熟悉的薰衣草味道扑过来,是卜奕囤了十桶的那种洗衣液。傅朗一下就放松了,攥了下他手腕,“来的真慢。”
      “慢?”卜奕瞪眼,“我百米冲刺的速度跑来的!”
      傅朗一笑,露出了那个小酒窝。
      卜奕手又欠,戳了下,说:“走,我带你进去。”

      北风吹凉了指尖,凉意却温热了脸颊。

      四幕戏,重头几乎全压在方舞阳身上。如果说他是浓墨重彩的画卷,那卜奕就是映亮画卷的一盏射灯——没有光的衬托,油彩不免黯淡,而倘若只有光,又会空白而乏味。
      他们相互成就,缺一不可。

      卜奕的表演中规中矩,在专业人士眼里甚至有不小的瑕疵,但被他托起来的方舞阳却像夺目的珠宝。
      “女孩”在台上的怯懦、愤懑、懊恼、踟蹰……一点一滴的情绪如水滴堕入气球,随着场景变换,那气球被水胀满。
      终于,在那个临界点上,它炸开了。

      窒息的生活让台上人陷入疯狂,胆小自卑的“女孩”被恶魔之手牵引,夺去了阿姊的生命。
      她解脱了,她在雨夜里起舞,她想象中的新生即将到来。
      她兴奋极了,心脏被鼓胀得像是要爆炸一样。

      舞台上的情绪蔓延到台下,观众们跟随着故事中的喜怒哀乐,入戏了。

      傅朗手里的节目单被捏皱了。
      不是为流光溢彩的方舞阳,而是为失去生命力的卜奕。

      别人眼里的珍宝在他看来平平无奇,别人不入眼的业余配角却是他眼里的和璧隋珠。

      落幕了,散场了,傅朗和人群走了反方向。

      今天隔壁剧团没戏,化妆间宽敞得很,卜奕就让梁灿帮他卸妆,谁知道刚把裙子换了,傅朗就敲门进来了。

      梁灿跟傅朗不熟,但之前见过,挺酷地打了个招呼,“奕哥马上就好,傅哥你坐会儿。”
      傅朗应了声,抬眼和镜子里的人视线一碰,鬼使神差说了句让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回去卸行吗?我饿了。”
      他话音不软,还是老样子,硬邦邦的。明明是问句,却像不讲理地提要求。

      梁灿一听,手就停了,垂着眼问:“卸不卸?”
      卸不卸都无所谓,也不是第一回带妆走了。卜奕就是觉得新鲜,不知道傅朗又琢磨什么。
      “不卸了。”
      卜奕腾地站起来,差点撞翻梁灿。梁灿一捂下巴,“我天,奕哥,我这下巴要是个假体你能把我饺子馅撞出来!”

      “去补补,哥给你报销。”卜奕蹬上他的运动鞋,羽绒服一裹,冲傅朗飞个小眼神,“走,吃饭去。”

      两人肩并肩出门,身后一片唏嘘。
      “姑娘”他长发飘飘,大步流星,像根成精的柱子。傅朗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暗自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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