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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鲍鱼海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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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在餐桌旁落座,两两相对,傅朗和卜奕坐一边,关健和乔清渠坐另一边。
桌上放着两大盒麻辣香锅,还有三大瓶连商标都没有的玻璃瓶饮料,看色泽,应该是鲜榨果汁。
卜奕看了看,没看出傅朗叫的是哪家外卖,仔细一琢磨,可能是藏在居民楼里的私厨。
——这种私厨一般性价比高,以傅朗的经济情况判断,其实私厨非常合适。
“吃吧。”卜奕说。
关健和乔清渠顿时两眼冒光,像在贵州饿了四五天的样子。
“你们俩……”他狐疑地打量一眼,“在那边没吃饭?”
“也不是,”乔清渠掀开餐盒的盖子,眼睛不住往里瞟,“我俩一商量,有限的金钱要用来干无限的事业,所以,后面三天一直吃泡面,火腿肠都一根掰两半,分着吃。”
“真惨。”卜奕由衷地感慨,但除了感慨,并没什么同情心。
“乔妹有当会计的潜质,”关健已经就着米饭开始向排骨下手,“我们这一路吃穿住行,她事无巨细全记了,而且有按计划有的放矢,我俩几乎没花冤枉钱。”
乔清渠:“……会计不是干这个的。”
“那是啥?”关健眨眨眼。
乔清渠笑得阴恻恻,“管家婆。”
卜奕在旁边乐出一口大白牙,招呼傅朗快吃,要不对面上演饿狼传说的二位就要把肉抢光了。
吃的过程中,乔清渠在跟卜奕交流老绣的特色,关健埋头苦吃,傅朗没吃多少就停下了,开始慢条斯理喝果汁。
卜奕悄悄用余光瞟他,心下疑惑,吃饱了?
——饱是不可能饱的,卜奕尤记得早晨他一个人扫荡全桌的吃货气概。
但傅朗确实停下筷子,没再动一次。
等吃得差不多了,关健打了个饱嗝,说:“这家的假鲍鱼假海参做挺好的,就是我觉得一个麻辣香锅吧,其实没必要往里搞这些,吃麻辣香锅的人会在乎里面是不是鲍参翅肚么?”他自问自答,“不在乎的。”
乔清渠在旁边震惊了,“谁跟你说是假的?你吃出橡胶味儿了?”
关健品了品,“那倒没有。”
他又问卜奕:“你叫个麻辣香锅还放鲍鱼海参?”
卜奕没有,卜奕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其实刚才吃的时候他也发现了,但没细想,下意识认为傅朗不可能花那么多钱搞这没用的事儿,也许就是火锅那种普通养殖的,一个鲍鱼二到五块不等的水平。
但现在关健一吆喝,他又没谱了,万一呢。
“那个……”卜奕转头,看着傅朗,后半句话不知道怎么说,只好不说了。
傅朗却说出了卜奕猜测的答案,“商户搞特价,鲍鱼两块,海参一块五,还没排骨贵。”
卜奕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当他和傅朗对视,对方眼中的笃定和真诚又让他放下怀疑,信了。
关健是从来不多发散思维的神奇种族,脑没有回路,就是一条笔直的直线,这么一听,立马表态,“是个好店!”
乔清渠狐疑地打量对面傅朗一眼,没说话。
关于午饭的讨论就此结束,卜奕收拾桌上骨头渣的时候,没留神看见了傅朗手机上蹦出的一条微信提醒——
立方和:你在我店里订餐了?
卜奕登时有种窥探了别人隐私的毛扎扎的感觉,浑身不舒服,冲客厅喊了声:“傅朗,你手机响了。”
“来了。”傅朗应了一声。
傅朗过来拿走手机,给李方和回信息。
傅朗:对,订了。
立方和:你知道我店里从来不做麻辣香锅的对吧?
傅朗:知道。
立方和:小李临时去买的料。
傅朗:猜到了。
立方和:你敢回复我超过三个字吗?
傅朗:调料味道不错。
立方和:……要不是看在你当年投资我份上,我真懒得理你!
傅朗:再见。
李方和没再回复,按傅朗对他了解,应该是对着手机口沫横飞在骂人了。
下午,卜奕和关健、乔清渠在客厅里商量他们的计划,傅朗一个人坐在餐厅码论文,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乔清渠把他们从贵州带回来的绣片从包里拽出来,用黑塑料袋套着,往包里一看,还有几个红塑料袋,冷不丁地,还以为他们俩是火车站扛包搞批发的。
乔清渠:“我认为实际应用到的面积不能太大,不然消费者可能不买单。”
绣片被排列在茶几上,大多是绣在黑底布上面,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能看出来是从整块布上绞下来的。
卜奕一个个看过去,他眼光毒,这方面关健和乔清渠都是服气的——哪怕乔清渠是个姑娘,自诩审美过关,但卜奕去年期末拿出来的成品让她也没话说。
“这几个吧,”卜奕把其中的三四片推出去,“针法不够细,但配色漂亮,我的意见是,不要直接用,找厂里用机器出样,个别的花式也要改。”
他笑笑,“不过灵感是有了。”
乔清渠不大同意,“机绣没有灵魂,别忘了咱们为什么要去收老绣片。”
“手工不是不行,但就目前来说,成本过高了。”卜奕看着她,“你不是跟外面的工作室谈好了么,他们什么意见?”
“创意部分我们出,生产方面他们来负责,单纯的合作关系。”乔清渠说。
卜奕坐直了,靠在椅背上,“目前只是初期的口头协议,具体合作方式和流程都还没落到实处,等初稿出来吧,再见他们聊聊。”
乔清渠点头,“我也是这意思,跟他们约的时间是一个月后。”
关健边咔吧咔吧嗑瓜子,“来得及么?”
乔清渠觑他一眼,“不是说整天闲的蛋疼么,有什么来不及的。”
“你怎么老怼我?”关健含着瓜子咕哝。
乔清渠对他翻白眼,“谁让你掰火腿肠总把自己那半掰的多。”
关健:“也就那一次吧……真记仇。”
卜奕没加入他们的对战,他把速写本捞过来,把绣片上的图样大略复制了过去。
忙忙叨叨一下午,待到暮色四合时,夕阳在玻璃窗上撒了一片赤金。
乔清渠伸了个大懒腰,去拽旁边屁股依旧非常沉的关健,“你不走?刚才我都看见你妈夺命连环呼叫喊你回家吃饭了。”
关健不想走,他想和室友们一起玩耍。
但乔清渠说的对,他妈确实在喊他回家吃饭。
“那我走了?”关健拎上自己的包,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卜奕。
卜奕无情地道:“滚吧。”
“你个卜世美。”关健手指发力,一指他,踩着野兽一般的步伐走了。
“东西就留你这儿吧,我可不背了。”乔清渠跟上关健,对卜奕和傅朗摆手,“学校见。”
卜奕点头,“明儿见。”
转身回屋,锁上门,卜奕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又到了晚饭时间。
人类的生命进度,果然是用食物来衡量的。
“吃什么?”卜奕晃荡到餐厅里,问傅朗。
傅朗这次倒没提出叫外卖,他问:“冰箱里有菜吗?”
“有。”卜奕说。
“那就做饭吧,”傅朗道,“方便。”
其实卜奕认为外卖更方便,但通过综合判断,他理解为傅朗想省钱。
毕竟,中午他们吃了一堆两块钱的鲍鱼和一块五的海参,虽然单价不高,但数量可观,攒一块儿也够食堂里吃几顿了。
勤工俭学的孩子都是扑棱不动翅膀的天使,需要关爱。
来吧,那就。
卜奕自认厨艺尚可,自力更生了十多年,弄出来的东西说不上多美味,但填饱肚子没问题。
说干就干,卜奕袖子一撸,就往厨房去了,也没想着让傅朗过来帮忙。
——怎么能让客人下厨,那不符合卜建国同志对他的谆谆教导。
卜奕把冰箱里剩的菜挖出来,得到了半根胡萝卜,一块豆腐,两棵芹菜以及一包生菜。
很素,非常素,让人油然生出一种四大皆空的念头。
好在,他的冷冻室里还有半包冻了三个多月的炸鸡翅,掏出来炸炸,依旧会很香。
他开始洗菜的时候,傅朗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我帮你干点什么?”
卜奕看看他,心说:不开窍则已,一开就这么机敏,值得一朵大红花。
嘴上却道:“不用了,你看电视去吧。”
傅朗没理会他看电视的安排,径自进来从他手里接过了洗菜盆,“主食吃什么?面还是米?”
他一靠过来,热烘烘的气息夹杂着皂粉的香气就把卜奕罩住了。
卜奕脑子里翁一下,不知道怎么的,脸颊上有些烧,像被冬天的火炉子烘出的热度。
他不自然地躲了下,溜到旁边轻咳一声,“米和面都有,你挑吧。”
傅朗转头看一眼砧板上的菜,说:“面吧。”
这一群菜里,看不出哪个具有下饭的本领。
于是,两人开始按部就班做饭。
卜奕刀工可以,傅朗刀工很水,切菜像做实验,比划半天,才能下刀,务必要求每一块大小近似,像个强迫症。
如果让强迫症切菜,他们这顿饭可能要等过了零时才能吃上。
卜奕果断把傅朗发配去化鸡翅了。
胡菠萝炒芹菜,豆腐单独炒,生菜煮面里,卜奕觉得自己安排得十分到位。
素是素了点,但他们中午吃了麻辣香锅,就当中和了。
炒菜难度不大,难的是炸鸡翅。
油温十分关键,温度不够,炸不酥脆,温度过高,容易外面糊了里面不熟,所以必须控制在不高不低正合适的温度上。
卜奕有点犯难。
这包鸡翅是暑假时候宋岚从京东给他买的,买回来之后卜奕跟它对着望了望,便束之冷冻层了,压根没想过有一天要亲手操作,把它弄熟。
所幸,傅朗所表现出来的动作,都在向卜奕传达一个信号——他可以。
卜奕于是放心地把灶台交给了傅朗。
……
变故发生在五分钟后。
当傅朗同时把六块鸡翅放进锅里,卜奕站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翅们在油锅里旋转、跳跃、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