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烟火》李风

1、引子

　　“青春”，是如何开场的呢？

　　我始终记得十三岁那年的夏天，第一次遇见老板时候的场景。

　　那个时候我刚刚看完冲浪比赛离开沙滩，送吕悠悠上了出租车。
　　初夏的傍晚，海风微凉，带着咸腥潮湿的气息，进了沙子的凉鞋被我提在手里，我赤着脚沿着滨海大道往停车场走。
　　司机在停车场等我。
　　然后我就听见她叫我。

　　“陈乐雪。”

　　当我认真回想的时候，我觉得我记得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
　　比如，她的声音空灵悦耳，好听到了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诶，老爸——姑且，请还是让我这么叫他吧——给我取了个不错的名字呢。
　　到底是天使的声音啊。

　　我抬头，便看见她站在那，长长的金色卷发包裹着瘦小的身体，一双剔透的浅栗色眼瞳是要笑不笑的最美丽的模样，白色雪纺裙的边缘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仿佛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
　　小女孩儿比我矮了一个头，我微微偏头，不确定是不是她在叫我。
　　她便笑了，天使一般的笑容如太阳一样晃了我的眼睛：“陈乐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创业？”

　　然后路灯就亮了。
　　女孩儿站在路灯下，灯光穿过她的长发，穿过她的裙摆，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和影。
　　我忍不住想，啊，雪纺裙在夜晚的灯光下还挺好看的，改天给姐姐买一件。

　　那年我十三岁。
　　一个矮我一头的小姑娘带着笑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创业。
　　神经病啊。

　　“认识我？”我张了张嘴，最后问。
　　“不只是认识。”她说，“我知道从四年前开始，七彩食品集团的幕后掌权者就是你。”

　　我顿了顿。
　　想要知道这个事情，还是有点困难的。
　　但是……

　　“凭什么？”如果你知道我手里有七彩，又凭什么——要让我和你合作？
　　“我今天，是来递投名状的。”她闻言再次笑起来，抬手，冲我晃了晃手上的牛皮纸袋，“创业初期凭我一个人还应付得来，等你想找一个合作伙伴的时候，估计恰好也会是我需要一个合作伙伴的时候——我数学一向很好——到时候你会来找我的。”

　　我站在那里，没说话，看她的发梢在夜晚的微风中如精灵一般轻巧地跳跃舞动，忍不住有一点走神儿。
　　真好看啊。
　　这个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啊。

　　她似乎也没在等我回答，走过来将牛皮纸袋塞进我怀里：“你现在可以不用理我，但是我建议你留着这个。当你觉得世界对你不公平的时候记得有它就好，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还有你想要的答案。”
　　说完她就回头要离开。

　　“名字。”我叫住她。
　　“不重要啦，对现在的你而言，我就是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女孩呀。”她的语气忽然变得稚嫩而欢快，我才忽然意识到，在此之前，她一直在用一种沉稳而半命令式的语调同我讲话。

　　“……年龄？”我最后问。
　　“我十一岁。”她说。
　　然后她就飞快地跑过马路——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马路对面等她。
　　故弄玄虚的十一岁小女孩儿，拥有好看精致的精灵般的眉眼，和天使一样的气质。

　　但我鬼使神差地留下了那个牛皮纸袋。
　　那之后的两年，牛皮纸袋一直在我的抽屉里吃灰，上学、放学、公司、朋友……需要我做的事情太多，我并没有什么额外的闲暇留给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
　　也没有什么额外的闲暇回想起十三岁那年夏天，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漂亮的金发小女孩儿。

　　而如今，当大家接到来自老板的任务，想要写这样一个描写自己青春的故事的时候。
　　我不禁开始思考这一篇文字开头的那个问题——我的青春，是何时开场的呢？

　　是大二那年夏天我第一次主动亲吻我的爱人？
　　是高三那年夏天我们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
　　是高一那年冬天我流着眼泪，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漫天飞雪？

　　都不是的啊。
　　其实都不是的。

　　青春的开场，是你第一次意识到，你与别人是不一样的。

　　于我而言，那便是十三岁的夏天第一次遇见老板的时候了。

　　爷爷从小把我当作继承人培养，九岁我便全盘接管了家族企业的大部分执行权，明明比周围的孩子都要忙，心里也带着丝丝的骄傲，但我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因为我始终相信，换做是谁从小接受我那样的教育，都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但是小女孩——我如今的老板——她的出现，让我的内心有了些微的松动。
　　如果那样美丽的、精灵般的小姑娘，在万千人之中独独选中了十三岁的我。
　　那我，一定有什么独一无二的地方。

　　我拿着她塞进我怀里的牛皮纸袋，心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雀跃。

　　你看，我记得那天我是去看冲浪比赛的，但我完全想不起来那次比赛的冠军是谁了，唯有路灯下金发女孩儿裙摆发梢投下的光影，至今仍旧清晰恍如昨日。
　　回想起十三岁的那个夏日的傍晚，我现在大抵能够理解那时心里雀跃的情感了。

　　“砰”。
　　那是夏日青春的烟火，奏响的——最初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