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你于我》金中鱼

4、孤岛

　　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数学老师张芳生平酷爱在教室的走道里“遛弯儿式讲课”，经过江轶旁边时，不可避免的多给了点关注。
　　“我讲了这么久你连我在讲哪儿都不知道吗？”
　　江轶低下头，心说我翻的这页就是你讲的内容，只不过不是一本书而已。
　　“大家给她讲讲我们现在书翻到第几页了？”张芳站着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轶，那眼神江轶不用抬头都知道，凶狠又可怕。

　　“46页。”大家稀稀拉拉的回答着，张芳看江轶并没有要翻页的意思，于是气上心头，一把扯过江轶的书拿来看。
　　看看内容再看看封面。
　　“数学书呢？”
　　江轶没说话，全班此时都安静了，跟上法庭的气氛差不多。
　　“上数学课不用数学书？你们班主任没给你发？”
　　“拿个辅导书就来糊弄我？你要是能看懂还听我讲课干什么？回家看书去呀！”
　　“高中的人了一点自觉性都没有是吧？”
　　“滚到后面站着！”
　　江轶面色不改拿着书硬气的站到后面，走路生风，全无知错之意。张芳狠狠剜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开始讲课。江轶心里有些委屈，又火大，想把张芳和冯扬生两个人绑起来一块儿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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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时江轶心里拱了一团火走在路上，面上却云淡风轻的像是得道成仙的高人。

　　“行！我的错，我不该跟你抢数学书！是我的错！我下次不干了！”
　　“······”
　　冯扬生跟在江轶后面，弯着腰追着给她道歉
　　“我请你吃饭行吗，别生气了”
　　“今天的数学课我全听会了我回去就给你讲明白”
　　“别生气了大姐我真错了”

　　！！！？？？
　　江轶猛的转过身，逼的冯扬生往后踉跄了一步，冯扬生手挡在胸前，一副略微提防的样子说
　　“干嘛？”
　　“你”
　　“叫”
　　“谁”
　　“大”
　　“姐”
　　“？”

　　······

　　“小仙女我错了”
　　“我不该抢仙女姐姐的数学书”
　　“我不该阻止仙女姐姐好好学习”
　　“都是我的错”
　　······
　　“扬生今天回自己家吃饭啊？”魏莹看着刚回家瘫在沙发上的江轶，江轶嗯了一声。

　　冯扬生他爸给他租的公寓在江轶家的楼对面，一来一回很麻烦，开学这么久了冯扬生都是偶尔来几次。江爸总是念叨着希望他能经常来，冯扬生的性格好，不会因为面对长辈就无话可说，虽然他自己面对长辈也有几分紧张，但是他是个话痨，硬聊也能聊出味儿来。

　　“去去去！回房间写作业去！你跟你爸两个整天不是瘫在这儿就是瘫在那儿，像个什么样子。”
　　江轶心里无语，有点小女生的脾气，这刚回到家里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被催着挪地儿，懒得动啊懒得动。
　　“我可没瘫着啊！”
　　江天赐从房间里慢慢踱步出来，从冰箱里拿了几个苹果，递给丫头一个，递给老婆一个。
　　“洗了没就给我？”
　　“没洗。”
　　魏莹白了他一眼随后去厨房洗手上的苹果，江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刚咬的一口苹果吐出来，抽了张纸擦擦。
　　父女俩一人端坐在沙发的一边，沉默不语。
　　江轶从小就跟妈亲，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也没辙。

　　江轶坐在沙发上，脑海里想的全是今天发生的事，她喜欢一个人在脑子里静静地过细节，当时谁在做什么，是什么表情，该是什么心情，她说了什么话，说的合不合理。
　　想到冯扬生今天抢了她的书害她被罚站一事，仍旧是气不打一处来。

　　江轶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想发作又被回家作业压闭了嘴，于是回到房间把校服脱下用力甩在床上，一个小小的纸团顺着床沿滚到地上。
　　江轶皱着眉毫无耐心的把纸团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心里还想着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把垃圾往她衣服里扔。

　　江轶拿出数学书，此时此地此景再拿出数学书，她心情变得略微复杂。冯扬生没有把书弄折，没有乱涂乱画，只是整整齐齐的在例题旁边写了更详细的过程，用铅笔。
　　但这也不能将功赎罪，江轶在心里想。年少时的执拗，是能跟你拼个你死我活的那种。

　　差不多得了吧，罚站而已，又没怎么样。
　　可是还被数学老师骂了啊，白白被骂。

　　江轶心中郁结，拿出作业来唰唰的做，以此不在乱想这些p事。不过今天晚上回家的路上冯扬生跟前跟后的一直给她道歉，那感觉就像是他的世界只有她一人似的，反正她今晚也没有说原谅他，看在他这么诚恳的份儿上，明天他再道歉的时候再跟他说没关系吧。

　　一想到这儿，江轶心情就好了很多，颇为喜欢冯扬生当她小跟班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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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
　　冯扬生一边拖着地一边说，声音朦朦胧胧的，感觉还没睡醒。
　　江轶心情不错，因为冯扬生昨晚道歉的态度，可是她心中一直想着自己还没有原谅冯扬生，那他今天也还是要跟她道歉的，她甚至还脑补出了一部大戏，冯扬生一直道歉，她一直不答应，冯扬生心中愧疚过意不去，每天跟在她后边，久而久之两人就产生了感情，冯扬生还阻挠别人给她表白，只因为他喜欢自己······
　　江轶越想心情越好，想着这才早上，看他还没睡醒的份儿上就再等等他。江轶面上冷漠的点点头走进班里。
　　冯扬生早上是真没睡醒，他看着江轶的脸色，也全当她有起床气。草草拖了地了事以后，冯扬生就回班里打算趁老师来之前小补一觉。

　　“冯扬生！作业借我抄一下！”
　　冯扬生迷糊着眼，把书包往那人身上丢过去，自己往桌子上一趴，一气呵成，闭眼前还不忘说一句
　　“老师来了叫我！”
　　“嗬！这家伙！晚上掏鸡去了？”
　　“人家掏鸡都把作业写了你抄还屁话多！”另一个男生看见许宜安在抄冯扬生作业，也拿着昨晚的作业跑到许宜安旁边边骂边抄。

　　前面的女生看见这一幕，转过身去跟自己的小伙伴说
　　“真没想到他长这么帅成绩还这么好”
　　“但他有女朋友了吧，他不是跟三班的江轶每天一起走？”
　　“可是他跟章鑫雅走的也挺近的呀”
　　“那你以后也去问他题，你也能跟他走近！”
　　“啧，说什么呢”一个女生害羞的说。
　　“羞什么？他又没说他跟谁在一起，你就去呗，他今天值日，早上来的早，要不你去给他买点吃的？”

　　“冯扬生，一个女生让我把这个送给你。”刘梦把在小卖部微波炉里加热过的面包和牛奶放到冯扬生桌上，冯扬生懒洋洋的撇过头去，看了那个女生一眼，轻声问道
　　“谁啊？”
　　“就一个女生，她不好意思，让我来给你。”
　　坐在前排的吴一婷假装低头在看书，实则在仔仔细细的听刘梦跟冯扬生的对话。
　　冯扬生早上确实没吃饭，但傻子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谁会没事儿给人送吃的呢，像江轶那样儿的，不吃人都不错了。
　　“不用了，帮我谢谢她。”冯扬生轻声轻语的说，生怕自己拒绝的声音让人听起来抱有恶意。
　　刘梦耸了耸肩，把东西往冯扬生桌上一放就走了，冯扬生轻轻哎了一声，刘梦说
　　“要还你就自己还她吧”
　　？
　　还给谁合适啊？
　　冯扬生无奈，把东西放到一边，没动。

　　刘梦回到座位上，冲吴一婷使了个眼色，吴一婷一字不落的听见了冯扬生说的话。
　　“他刚才说话的声音好温柔啊”
　　“那是对着我才温柔的”刘梦毫不留情的回嘴，有点为刚才跟冯扬生搭上几句话而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吴一婷翻了个白眼，撇撇嘴没说话。冯扬生坐在后排，看着刘梦回到座位上跟吴一婷说话，脑子因为早上不清醒的缘故转的慢，他也不想多费力，只是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大叉着坐，校服拉链整整齐齐的拉好，手随意的放在肚子上，细细思考跟学习没关的事情。

　　哥哥我真是魅力十足啊！

　　迷迷糊糊的过完了上午，江轶也没等着她的小跟班，从心情大好变成心情愤怒，到现在已经非常平静了。

　　人家还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姐妹们要照顾，哪有时间顾你啊？江轶在心里酸酸的想。

　　“走吧快去吃饭待会排不上队了！”连瑶拉着江轶的胳膊往食堂冲过去，中一的食堂呢，说不上好吃，但是也还行，就是油不要钱。
　　连瑶是初中时她们那群小姐妹里学习不错，性格最直的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绝不含糊。
　　江轶心情不好，吃饭时闷闷不乐，没吃几口菜，连瑶悄悄看了一眼江轶，不知道江轶为什么心情不好，难道是自己在哪里惹到她了？连瑶知道江轶是个心里爱藏事儿的人，有什么不愿不爽的也不说出来，每次都要靠人自己感化。

　　前段时间袁颂在微信上给她发信息，说江轶早就希望何清嘉走了。她刚开始震惊了一下，仿佛江轶突然变成内鬼一般的存在，仿佛她们的真心都喂了狗一般。江轶平时话不多，不显山不漏水的，但是她们几个还是见识过，江轶真正开心起来，在她们面前，也是可以滔滔不绝的。

　　她们以前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你怎么了？”
　　连瑶没忍住，轻声开口问。
　　江轶心里犹豫，总不能说她想见冯扬生吧？
　　于是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啊”然后扒了一大口饭往嘴里头塞。
　　连瑶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江轶，问：“清嘉最近怎么样？你们有联系吗？”
　　“没有”
　　江轶根本没有意识到连瑶的心思，说的坦坦荡荡。
　　是没什么联系，能有什么联系呢？顶多是问问，你最近怎么样，过的好吗？
　　然后何清嘉肯定会说过的还可以，或者就那样之类的话。
　　你吃了吗？你们作业多吗？你们学校环境怎么样？有帅哥吗？有事找我。
　　江轶甚至可以自问自答。

　　你看吧，没有感情的那种朋友，连问好都显得多此一举。

　　连瑶的心沉了沉，面色也微微凝重起来。
　　“如果我们不在一个学校，你会主动联系我吗？”
　　“你为什么不主动联系我？”江轶诧异。
　　连瑶听到这话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难道我不主动联系你你就不会主动联系我吗？

　　“听袁颂说你早就希望清嘉走了。”
　　连瑶低着头夹菜，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语气质问江轶
　　江轶抬头认真的看着她。就是傻子也该知道这时气氛有多不对了。
　　“我没有希望她走，但她走了确实挺好的。”
　　“什么意思？”
　　“以前那种几个人一起，不觉得很累吗？”

　　那种每天嘲笑别人的短处，理所当然的做着没品行又无聊的事，明明没意思还要装作有意思，明明听出来自己被讽刺还要因为是所谓的朋友所以不该感到难过也无法反击，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异样的言语评价却安慰自己只要开心就好的日子。
　　不觉得很累吗？
　　江轶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连瑶从江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根本不想遮掩，也不是在询问。曾几何时连瑶也有体会，江轶所谓的很累。

　　买了一条新裙子很开心的跟她们出去，结果被说
　　“你居然也穿裙子啊？”
　　“好奇怪啊你穿裙子”
　　“多少钱买的啊什么牌子啊？”
　　“你看她连走路的姿势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不习惯以后就别穿了。”

　　去一家自己很喜欢的小店吃饭，装修一般，地段也很偏，结果被说
　　“天呐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我从来不会在这种地方吃东西”
　　“干不干净啊？”
　　每次被这样说，但还是要假装开开心心的说圆场的话，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这种话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听见，都习惯了。

　　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就要变成什么样的人，否则只能远离。

　　连瑶沉默的想着，一起相处时的不适，她是真切的感受过的，可是她依然珍惜那段时光，那段她们每天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吐槽，一起补作业的日子，没有为什么，她不是受虐狂，但她总是觉得如果自己摆脱她们，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样子，会被人说奇怪。

　　“可是你以前还不是每天也说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话？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连瑶问，“吐槽别人的缺点很快乐，不是你说的吗？”

　　江轶的身形顿了顿，她以前的确是那样。为了融入她们，那她必须看起来跟她们是同类人。
　　嘲笑别人是事实，讽刺别人让别人不舒服，都是事实。

　　那么。

　　“你讨厌我可以走。”
　　连瑶皱紧眉头，不可思议的听着江轶说的话。
　　“如果你觉得我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别接触我就是。”江轶补充。
　　连瑶定在那里，看着江轶面色平静的说出这种话，心里有很多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反驳她，怀疑她，质问她，还是怎样，肯定她？

　　“你一直都很讨厌我们是吗？”
　　“朋友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吗？”

　　你们不是我想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