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之恋》蓝色的奥斯汀

5、隔壁那个学渣（2） 有的人对花

　　初二一开学，言悦戴上了近视眼镜，还是最土最老气横秋的那种款式，周星雨看见都忍不住叹气：“言悦，你这……你这……太不注意形象了吧？要不好好跟你妈妈说说，配一副隐形的？”

　　她倒十分无所谓。其实她老妈的心思她最了解，防火防盗防早恋，此乃重中之重，至于形象，丑一点反倒是有益无害。

　　课间休息，还有好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偷眼看着她议论，其中的陈颖鑫走过来说：“言悦，你的眼镜是近视眼镜还是老花眼镜？不会是跟你奶奶借的吧？”

　　那群女生一起捂嘴偷笑，周星雨很仗义地挡在她身前，抬头对陈颖鑫撇嘴狠狠说：“关你什么事？千年老二！”

　　陈颖鑫生气跺脚，眼看就要吵起来，她拉住周星雨，朝那群女生甩了一个冷眼，把周星雨拉出了教室。

　　周星雨兀自气愤不已：“她们那么说你，你怎么受得了？别拉我，我回去骂她们。”

　　她无所谓，满不在意地说：“她们要说随便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星雨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言悦，你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干嘛总是那么冷冰冰的？像你这样的学霸，和气一点的话肯定人气很高啊。”

　　成绩好的学生总是令人景仰的。她是班里绝对的学霸第一名，断层的后面就是陈颖鑫那个第二名，但班里的女同学觉得她孤傲，都喜欢围在陈颖鑫身边。也许她热情一点，确实会有更多朋友，不过她这个人慢热，装不出来对别人好，只好嗤之以鼻地说：“人气高高考能加分吗？不过是多几个人抄你的作业而已。”

　　这句话顿时转移了周星雨的注意力，对她说：“对了，数学作业最后那道题我不会。你做完了吗？做完了借我抄一抄。”

　　她佩服周星雨的精力充沛，也羡慕她的没心没肺，任何事都打不倒这样的元气少女。

　　那年寒假，周星雨甚至打入了人人向往的“岳神集团”的内部。还没开学，周星雨就兴奋地跑来跟她说：“ 那天我去周星伟家拜年，正好碰到岳神叫他去网吧组队打游戏，我就跟去了。”

　　言悦从没来去过网吧，十分好奇：“网吧什么样？好玩吗？”

　　周星雨皱眉头：“地下室，黑漆漆的，又潮又冷。”

　　她又问：“他们玩儿的什么游戏？”

　　周星雨歪着头想了半天：“枪战，打来打去的，好像叫……什么CS？”说完又赶紧欢天喜地地补充：“打游戏我不会，不过岳神请我吃了他的薯片。”

　　她可以想象周星雨什么也不懂，但执意要跟在一群男生后面的傻样，调侃她：“恭喜你，现在是跟岳神一队打过CS，一起吃过薯片的女生了。”

　　她也见过许多街上网吧的招牌，好像总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牌子陈旧又潦草，充满禁忌的诱惑。她以为未成年的小孩是不能进网吧的，不知道那些人胆子为何如此之大，心里一边鄙视他们是不良少年，一边暗戳戳又有几分羡慕，究竟羡慕什么，却又说不上来。

　　初二的课业渐渐沉重，课桌上的书越垒越高，“中考”这个词开始在老师嘴里出现。她应付课业游刃有余，周星雨却开始叫苦不迭。她每天同周星雨一起做作业，给她讲题，看她很努力地跟上功课，觉得她几乎把头发都要挠秃了。

　　不过不管课业如何繁重，周星雨周五下课以后都有固定节目。一中的高中部离得不远，就在初中部马路对面的几个街区之外，步行不到十分钟。据说严岳和他的兄弟们每周五放学后会打一个小时篮球，周星雨每周五下课就往高中部跑，大概是去看球，风雨无阻。有时候她还会回来报告战况，比如：“岳神一到，一中的篮球队终于够人了，说不定明年会参加市里的高中篮球联赛呢。”又或者：“今天睿文中学的那几个人来了，领头的那个叫许翊，好像打得也不错，不过最后还是输给岳神他们。”

　　她就拍着周星雨的考试卷提醒她：“喂，看看你这数学小考的成绩，全年级一百名都进不了，还有心思去看别人打球？怎么着？想早恋？”

　　周星雨不满地瞪她：“烦不烦？你比我妈管得还宽！”说完又讨好地嘿嘿笑：“阿悦别生气，我就近距离追个星，真的没啥别的想法。劳逸结合哈，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

　　按言悦老妈余老师最喜欢的说法，成功是九十九分汗水加一分天赋，哪有时间停下来劳逸结合。她每周最闲暇的时刻，大概就只有周五下课以后奥数班上课以前的那二十分钟。以前她会同周星雨一道吃冰淇淋聊会儿天，现在她更多时候只有一个人，坐在篮球场外那片大草坪边缘的树下，发呆。

　　春天是她喜欢的季节，大树枝繁叶茂，绿荫如盖，从外面看不见树后面坐的人，这样她可以听听风声，望望蓝天，安静地发呆，享受什么也不用做的时刻，有时候甚至可以看见麻雀在树顶跳跃，看它们互相追逐，然后振翅飞向广阔自由的天空。

　　自从严岳那帮学渣毕业，草坪那边的篮球场安静了不少，她再不用偶然看到他们打球了。只有那么一次，周五下午，春天的末尾，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大概是邀了初中部的几个学生一起打球。有那么十几个学生跑出来看岳神回归，他们打球时谈笑叫好声也大，一时间篮球场又热闹起来。

　　她忍不住回头，远远看见金色阳光下，他叉腰站在场边。天气已经变暖，球场上的人都只穿着短袖，他也是，流了汗，T恤湿了大半，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前额上，更显得他眉目英挺，五官分明。周星雨这个小迷妹抱着矿泉水跑过来，停在他面前，拧开瓶盖递给他一瓶。他接过水瓶，低头，对周星雨说了句什么。离得太远，她听不见声音，看嘴型大概是“谢谢”。周星雨比他矮太多，说话的时候他低着头，对周星雨扬起嘴角，笑了笑。

　　那一年的期末之前，她又在书城遇见过他一回。周末奥数老师生病，老妈好不容易同意她去书城买参考资料，她不由自主又逛到漫画出版物的那个角落。

　　书城只卖正版，漫画出版物乏善可陈，看来看去其实只有那几套。她从书架上抽了一本《灌篮高手》，翻到她喜欢的段落，看得也很投入，只是看着看着，猛然察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头顶有一片阴影笼罩，抬头一看，身边站的就是他。

　　因为是周末，他没穿校服，而是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遮掉半边脸。他一定又长了个子，她的头顶堪堪够得到他的下巴，她抬头看时，看见他笼罩在棒球帽沿下阴影里深邃的眉眼，长睫毛盖下来，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看的也是一册《灌篮高手》。

　　说起来奇怪，她不是个胆子小的女生，在全校学生面前发言，大大小小各种考试竞赛，小小年纪身经百战，对各种大阵仗好像都已经有点波澜不惊的冷淡，偏偏对这么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有点怵，本能地想拔腿就跑。

　　幸好这一次她没跑，镇定下来，调回目光，继续翻看手上的那一册漫画。书城的这个角落人少，阳光外的阴影里更显得静谧，似乎远处嘈杂的人声都不见了，四周的世界都静止下来，只听到自己翻书和呼吸的声音，时间都仿佛凝固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虽然看得有些潦草，她还是把手里的书看完了。再把书放回到书架上时，她眼角的余光正好看到他侧过脸，淡淡扫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你看，慌什么。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对自己说，他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他，大摇大摆走开就好。

　　后来想起来，有的人对花粉过敏，有的人对食物过敏，她大概对严岳过敏，近距离接触容易引起不适，因为免疫系统感受到了被入侵的威胁，立刻警铃大作。

　　初二那年的春末夏初，她过得很是低落，第一是因为数学联赛她又只拿了一个二等奖，虽然名次比上一回更好些，但差两分没拿到一等奖。家里的气氛十分凝重，老妈嘴里没说什么，只是失望都摆在了脸上。第二是因为期末前她做了一件令老妈颜面尽失的事。

　　还是周五下午，正巧碰到她没有奥数课，她在回家的路上遇见周星雨，看见她火急火燎地往她们住的小区跑。她拉住周星雨问：“去哪儿？”

　　周星雨喘着气说：“睿文中学的那帮人又来了，我哥叫我去叫岳神。”

　　周星雨断断续续解释半天，她才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快期末了，严岳的数学月考考了一个不及格，家里请了家教，周五下午被拘在家里上课，篮球时间完美错过。这一天，输过他们不少次的睿文中学又组队来复仇，没有岳神的对阵他们必输无疑，周星伟只好叫周星雨来喊人。

　　在周星雨眼里，一中的尊严悬于一线，那可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说：“那个叫许翊的张狂得很，说这回谁输了明年就别报名全市高中联赛。咱们怎么能输？我一定得把岳神叫出来。”

　　她觉得周星雨没脑子，冷笑：“怎么叫？他现在被关在家里上课，他家长能把他放出来？”

　　周星雨显然已经计划好了，说得胸有成竹：“我就说余老师有事找他，要他现在去一趟学校。”

　　余老师就是言悦的母上大人，一中高中部的特级教师，严岳班的数学老师。言悦立刻找到了破绽：“就你？余老师有事怎么不打电话？为什么叫一个初中部的陌生女生来传信？他家长能信你的话？”

　　“啊……？”周星雨一时语塞，望着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眼里满是失望和无助。

　　那时候她脑子一转，计上心来。她常觉得周星雨幼稚可笑，做事顾头不顾尾，而她自己总是冷静自持的，不管闲事，不做傻事。不过无论多冷静自持，人总有脑子抽风的时候，要不然人生就是场一眼望得到底的旅程，再没有什么变数可以期待。那天她的脑子就抽了一次风。她对周星雨说：“那要不……我替你去叫他？”